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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凉州又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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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凉州又凉
冬至的凉州城飘着碎雪,将军府的朱红大门前挂起了两串大红灯笼,烛火透过糊着的竹纸,在雪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府里的丫鬟正忙着将蒸好的冬节圆子往食盒里装,凌越揣着母亲刚给的碎银,本是要去巷口买糖画——那是凌峰答应他的,可今日兄长被父亲叫去营中核点军粮,他便想着自己先去把糖画挑好。
雪粒子打在锦帽的绒球上,簌簌地落。他刚拐过影壁,就听见熟悉的、带着几分轻佻的笑声从月亮门外传进来。那声音熟悉极了,简直一下子勾得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是霍杰!
两家人未曾因孩子打架的小事闹掰,所以节庆时还是常来往,以往凌峰只拉着凌越躲着,可偏这天凌峰不在。
凌越下意识就想往旁边的假山后躲,靴底踩在积雪融化的泥水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这声响不大,却足够让那边的人顿住脚步。
“哟,这不是凌越吗?”霍杰的声音靠近,带着刚饮过酒的浪荡,他身边的几人识趣走开。
凌越硬着头皮转过身,看见霍杰脸上的疤痕若隐若现,穿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嵌玉的带钩,脸上带着节庆的酡红,只是那双眼看向他时,依旧藏着几分贪欲。
和睦是大人的事,凌越只要一看见霍杰,便浑身不自在。
其实他还在心里感激过这家伙,毕竟,若不是因为他当初挨了那顿胖揍,自己怎么可能得到凌峰的真心呢?
“怎么?连招呼都不打了,之前你不是还上赶着跟我亲热吗?”
凌越闻言神色有些慌张,左右看看。
凉州深冬总是太冷,连巡院的家丁都躲去房里烤火了,空荡的庭院里只剩他们两个。
“霍杰,你别胡说!”
“成我胡说了?”说着,他故意往凌越身后瞅了瞅,眼底满是玩味,“护着你的那疯子不在?”
“你说谁疯子?!”凌越扬起手来就作势要打,谁知霍杰却主动把脸伸了过来。
霍杰眯着眼笑着说:“你们一对疯子,都这么爱打人么?”说着,他故意凑得更近,“说实话,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在我面前娇声求爱的样子。”
凌越猛地放下胳膊,偏开头,冷笑一声:“打你便脏了我的手。”
霍杰闻言放肆拊掌欢咍不止,半晌才说,“哎呦,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你还有脸嫌别人脏?”说着,他渐渐平息了笑意,凑在他耳边说着,“听说了没,曹家那大少爷被关起来了。凌越,你最开始,不就是那位的娈宠吗?”
凌越闻言一愣,回忆中的一幕幕闪过。
曹光,竟然被抓起来了,凉州城里的龌龊事多如牛毛,要抓也不该单抓他啊?那家伙家里那般有权势,还能被抓?
哼,还真是天道好轮回。不知这回又是什么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想想就恶心。
凌越想着,眼底满是与他俊秀容貌不符的阴鸷。
他笑了笑,摆出不屑的模样,偏着头说:“那还真是,遗憾啊。”
霍杰被他这副模样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笑了笑,拂袖而去。
凌越还想叫住他细细问些其中的缘由,但下一秒就想,算了,为这种人多想一秒都是浪费。
掌灯时分,凌峰才从营中回来。一身寒气裹着风雪进了屋,刚摘下沾雪的盔帽,就看见凌越捧着碗姜汤候在桌边,瓷碗边沿冒着细密的白汽。“兄长,先暖暖身子。”
这些日子,凌越这自私的性子倒也学会照顾人了。
凌峰接过姜汤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大半寒意。他坐在桌边解着盔甲的系带,余光瞥见凌越呆愣着不作声,不像往常那样凑过来说趣事了,便抬眼问:“怎么了?糖画没买到?”
“买了,”凌越指尖划过空碗的冰裂纹,“挑了个老虎形状的,想着等你回来一起吃,结果放在屋里都化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般补充道,“对了,今天在府里碰到霍杰了。”
凌峰解系带的手猛地一顿,铁扣“当啷”一声撞在盔甲上。他抬眼看向凌越,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他对你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凌越连忙摆手,怕他着急,刻意说得轻描淡写,“就是碰巧遇上了,他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凌越这副刻意平静的模样,反倒让凌峰放了心——若是真受了委屈,这小家伙早该红着眼眶告状了。
凌峰松了口气,重新低下头解系带,声音却比刚才沉了些:“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要紧的,”凌越回忆着霍杰那轻佻的语气,皱了皱眉,“就是问我怎么看见他就躲,还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我没怎么理他,他便走了。”
凌峰继续解着衣服,也不去看凌越,只冷着声音说,“往后我一定都在。”
凌越闻言,看着他发笑,说:“什么‘一定’‘永远’的,不要瞎说。往后我们各自都要娶亲的,还能一直在?”
凌峰抬起眼睛来,眼神却没半点玩笑的意思,锐利如锋:“我说了,往后我一定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