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履裂冰》鱼香柚子皮

3、阵雨

　　在这之后，霍长夜几乎每天都会去楚冰的画室报到。有时带花，有时带饭，有时把车停在画室门口，等楚冰出来就问他要不要顺路搭车回家。楚冰没有收过花，也拒绝他的饭，如果硬塞，这些东西稍后就会出现在工厂背后的大垃圾站。搭车更是不可能，霍长夜蹲守的次数多了，楚冰干脆从后门走，对霍长夜那辆漂亮的跑车假装视而不见。
　　一路碰壁，霍长夜也不免唉声叹气。老徐见他成天往楚冰那儿跑，像是看好戏似的揶揄他：
　　“你想睡他？”
　　虽说道理是这个道理，这样的事霍长夜从前也没少做，但这个说法还是让他怎么听怎么觉得刺耳。霍长夜欲盖弥彰地说：“没有的事。”
　　“那你成天巴巴地往人家跟前凑，还自掏腰包给人赚吆喝。你做慈善呐？”
　　霍长夜懒得跟他说那么多。老徐一惊，他认识霍三少这么久，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你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
　　霍长夜当即否认。
　　“我就说嘛。”老徐把心放回肚子里，“现在的小孩都精得很，你小心碰上仙人跳。”
　　仙人跳，怎么又是仙人跳。
　　这个坎是过不去了是吧。
　　霍长夜倒不是心疼钱，而是他花了钱却成了个笑话。他有时候都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会错了意。可每次楚冰拒绝他，脸上的表情都是满满的惋惜，好像看着霍长夜离开，对他来说是件伤感的事。
　　这人欲擒故纵的招数这么高超的吗？
　　话说，他好像只有纵，没有擒。
　　不止没有擒，不久之后，人家连玩都不玩了。
　　接到楚冰要求和画廊解约的消息，霍长夜第一时间给他回了电话。电话里楚冰语气平静地对他说，感谢画廊的栽培，愧疚霍总的破费。卖画的钱会全数奉还。还有自己愚钝，承不起霍总的厚爱，希望霍总不要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时间。
　　这又是怎么了。几天不见，楚冰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坚决。
　　而且，他之前都没提，怎么现在倒想起退钱了。
　　想了片刻，霍长夜找到老徐，冷着脸问他：
　　“你都跟他说什么了。”
　　老徐一脸为难，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什么……”
　　呵，没说什么。八成是重重地“敲打”了一下人家吧。
　　霍长夜都能猜到老徐的语气，像什么“放聪明点，霍总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给你个机会你要懂得把握”，或是什么“要是没有霍总自掏腰包，你那些画怎么可能卖得出去，你成天拉着张脸给谁看？”
　　诸如此类云云。也难怪楚冰要和他彻底翻脸。霍长夜狠狠地训了老徐一通，然后马不停蹄地开车往楚冰的画室赶去。
　　天边聚满乌云，要下雨了。霍长夜专门多拿了一把伞。
　　到达画室的时候，霍长夜能听到远处滚滚的雷声。楚冰正收拾东西往外走，被霍长夜堵了个正着。
　　“小楚，咱们之间可能有点误会，你能听我说两句吗？说完我就走。”
　　霍长夜的表情很急切。楚冰没有开口拒绝，于是霍长夜自顾自地继续说：“老徐不会说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真心想和你认识一下，你不愿意也没关系。而且……我是真喜欢你那些画才买的。让别人帮我买是怕你不高兴……你的画我每天回家都看，你别退我钱……还有就是……不管你怎么想，画廊都不会左右你的决定，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我会帮你找到合适的买家。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解约。”
　　霍长夜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态度还算诚恳。楚冰没说话，但他的眼里，少见地透出些委屈。
　　他一定是被老徐的话伤到了。霍长夜在心里把老徐又咒骂了几百遍。
　　“快下雨了，我得回家。解约的事……我晚点再给您答复。”楚冰一边往外走，一边对身后的霍长夜说。
　　晚点答复……那就是有戏？霍长夜大喜过望，跟在楚冰后面：
　　“快下雨了，你搭我的车走吧。”
　　“不必了，谢谢您的好意。”
　　楚冰快步走出了工厂大楼，细密的雨丝已经开始打在肩上。看着楚冰打起伞走入雨中的背影，霍长夜不想再用强硬的手段，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信誉清零。但他没有直接开车离开，而是隔了一段距离，缓缓地跟在了楚冰后面。
　　不知怎么的，霍长夜总觉得，今天楚冰的状态不太对。
　　看着他进地铁站吧，霍长夜想。地铁站人多，如果有什么事，好歹也能有个照应。
　　楚冰起初走得很快，像是想要赶在雨变大之前离开。但没过多久，他的脚步便放慢下来，最后干脆停在了雨幕里。
　　雨伞的尖端在不自然地抖动。霍长夜不放心，刚想推开车门下去看看，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楚冰腿一软，竟然直接跌坐在地上，溅起一滩泥水，弄脏了他的衣服。
　　霍长夜一看不对，连忙快步冲过去。他看见楚冰的嘴唇煞白，眼神失焦，不知道在看向什么地方。
　　“小楚，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霍长夜想把楚冰扶起来，刚触碰到他的肩膀，才发现这个人浑身都在颤抖。
　　失焦的眼神渐渐聚集在霍长夜身上。他稍显困惑地看着霍长夜，然后，眼里流下了泪水。
　　霍长夜也顾不上多问，一把抱起楚冰放进车里。他拿起自己放在后座的大衣把楚冰裹紧，又把暖气调到最大，然后去街边的奶茶店买了杯热巧克力。
　　“来，拿着暖暖手吧。”
　　霍长夜把热巧克力轻轻放进楚冰颤抖着的手里。手指触碰的瞬间，霍长夜明显感觉到楚冰紧绷的身体瑟缩了一下。
　　于是，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先休息一下，我去那边抽根烟。”
　　他关上车门，把楚冰一个人留在车上，然后回到街边商店门口的屋檐下，拿出烟装模作样地抽了几口。
　　一根烟的功夫还没到，楚冰披着他的外套从车里探身出来：“霍先生，您抽完烟就回来吧。”
　　霍长夜立刻掐掉烟，坐回驾驶位：
　　“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吧。”霍长夜转头对他说。
　　楚冰的状态看着好了很多，嘴唇有了血色，眼神也不再涣散。他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霍长夜笑了笑又说：“或者你多休息一会儿，我送你去地铁站。”
　　“——常夏街。”
　　楚冰说。
　　“我家在常夏街。”

作者有话说

　　怎么可能个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