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千金 ...
-
像霍长夜这样的家世和样貌,想倒贴他的人从来都不少。但他一直很清醒,门当户对的家庭不会把他们的儿子送来,和霍长夜谈什么毫无经济价值的同性恋爱。而不同阶层的人来找他,必定会带着特殊的目的。前些年家里还催过婚,但在大哥和二哥几乎同时生下儿子之后,排行老三的霍长夜,像是终于从无法传宗接代的罪名中被赦免。他花天酒地,游戏人间,不用像大哥二哥那样被家里的公司束缚,还能随意利用霍家的资源。他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但数不清的情感纠葛让他逐渐对逢场作戏的爱情游戏厌倦了。人的贪婪总是无止境,有了钱还想要感情,要名分,要尊严。
霍长夜有资源,但也不是予取予求的傻子。年过三十之后,他干脆只找明码标价的会所少爷,日结,不当回头客,简单方便,轻松自在。
那个叫楚冰的小孩,长得还算漂亮。霍长夜乐得陪他玩一玩。但他一看就是那种没经历过人事的清纯类型。一般这种类型的人,他们这个圈子里碰都不会碰。一是不会玩,得从头教。有的人放不开,教了半天白搭不说,人家还不乐意,最后闹了个两边都不痛快。二是不好甩。这种人一旦沾上,就像鞋底的口香糖,你和他谈利益,他和你谈真心。霍长夜曾经被这种人弄得不厌其烦,砸了好多钱和时间进去才彻底断干净。
这么一想,霍长夜倒生出些犹豫来。但那日楚冰带着遗憾与寂寞望着他的眼神,让霍长夜立刻坚定了想法。
算了,管他的。
有便宜不占枉自为人。
霍长夜等着楚冰主动联系他,但那日在咖啡馆告别之后,便再也没听到过他的消息。霍长夜等不及,主动去问老徐,那个楚冰还在画吗?老徐答:“在呢。解约?他没说要解约啊?”
没说解约,就是还在钓的意思。霍长夜心领神会,用别人的名义,以高于市场价五倍的价格提出购买楚冰滞销的另一幅画作。
他同意了。
就说嘛,这点小把戏,霍长夜这样的人还能看不出来。发觉有机可乘,霍长夜用同样的方式,找不同的人把楚冰寄存在画廊的画全买了个遍。当画作被运到霍长夜家里时,他拆开快递包装,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些画不是黑黢黢就是白花花,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画的是个什么东西。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印象派,意识流?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千金买美人一笑,古来自有之。
实打实地收了霍长夜的银子,他不信对面还是同样的态度。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霍长夜订了一束花,带着一捆市面上最贵的颜料和画布,向老徐问来楚冰的画室地址,开着他最喜欢的一辆跑车欣然前往。
楚冰的画室在美大附近,看外观像是由废弃工厂改造而成。敲开门,里面是真的工厂厂房,水泥地,毛坯墙。但画室的主人给房间换上了轻薄的纱帘和毛茸茸的地毯,让这间冷硬的厂房有了别样的温度。
“快请进,霍先生。”楚冰站在门口,像是画画正画到一半。他身上穿着被颜料染得花花绿绿的深灰色围裙,手指和发梢也满是颜料,甚至连脸上都有一道蓝色的痕迹,看着实在可爱。霍长夜下意识想上手帮他抹了,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合适,调转目标伸了个不自然的懒腰。
“您今天怎么想着过来?”楚冰仔细地洗了手,然后给霍长夜沏了杯茶。
在简陋的折叠椅上坐下,霍长夜拿起小桌板上的茶喝了一口。
“来看看你,咱们画廊的新销冠。”
霍长夜自然是捡好听的说。
“您别抬举我了。没有您的推荐,我的画怎么卖得出去。”
这小子倒是个明白人。
这样事情就简单多了。霍长夜拿出花束和画材摆在面前:“来,为了庆祝咱们小楚一下子出了这么多单,这些是我精心挑选的贺礼,还请你收下。”
楚冰看看花,又看了看价格昂贵的进口颜料,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似于尴尬的微妙表情。霍长夜一看,心说坏了。这根本是刚入职没多久的小职员,发现老板对他动了歪心思的反应。
“霍总,您的礼物……我不能收。”
果然。
“这么好的东西我用不惯,放在这里也是浪费,您拿回去吧。”
不喜欢就是用不惯,这个道理霍长夜还是懂的。
“那……花你留下吧,拿回去也是扔了。”霍长夜试图给自己找回点面子。
他带来的是一束红玫瑰。来之前他根本没多想,顺手就买了。毕竟能让他霍少送玫瑰的人,哪里有拒绝的份。可现在这束红玫瑰却像嘲讽一样躺在那里,像是把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赤裸裸地撕开,再打上失败的烙印。
“这里颜料味道大,花都活不久的。您带回去插在水里,还能多开几天。”
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油盐不进。
霍长夜气得想翻白眼。
他尽力保持住了成熟沉稳的举止,无所谓地轻笑一声:“没事,没关系……这样吧,晚饭没吃的话,和我一起去吃个便饭?”
“……”
楚冰的沉默让霍长夜忍不住反问:
“吃个饭都不行吗?”
你小子很清高啊。
楚冰一脸为难,但语气很坚定:“对不起,不方便。”
嗬,说得好像吃完饭霍长夜能把他生吞了一样。
不受待见的霍总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霍长夜越想越生气。这人心知肚明地收了他的钱,却百般拒绝,连个笑脸都不愿意给。仙人跳也没有这么往死里坑的。
不过霍长夜没准备放弃。
他不允许自己的人生里,有这样的败绩。
反正时间有的是。他倒要看看,这个人的脊梁骨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