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逐夏不吃香菜

3、第 3 章

　　落地府月小镇的隔天上午。

　　卧室门“du_du_"响了两声。

　　顾允烟打着呵欠半坐起来，眼神还迷瞪着，随后她听见奶奶温柔的声音，“烟烟啊，起床了没？”

　　不熟悉的声音让顾允烟恍惚了一瞬——

　　她竟然真的离开苏市了。

　　初来乍到，奶奶又是长辈，她不太好意思赖床，连忙答道：“起了，奶奶。”

　　奶奶原名叫孔美枝，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只有李展翔这一个儿子，老伴儿很早之前就去世了。

　　奶奶：“那烟烟穿好衣服就出来吃早饭，奶奶给你包了鲜肉小馄饨，现在去煮，你出来了吃正好。”

　　顾允烟：“好的，奶奶。”

　　好困啊，顾允烟没骨头似的对着洗漱镜伸了个懒腰。

　　昨晚跟奶奶回家后，奶奶委屈地跟她告状，说李展翔从来不说起她的消息，每次问都敷衍说“烟烟过得很好”，这么些年因为这个，奶奶也不爱搭理他。

　　原来奶奶一直在想念她。

　　但并不是李展翔不想让她见孙女，而是就连李展翔也不能见到她。

　　“奶奶一直等着你回来呢。”

　　奶奶笑眯眯的，搬出晒得很暖和的被子给她铺好床让她早点休息，被子很厚，奶奶说是特意给她做的。

　　其实奶奶不知道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顾允烟反而松了口气。

　　顾允烟本以为昨晚思绪纷纷扰扰的，她肯定睡不着，然而她一沾枕头没出几秒就睡沉了。

　　顾允烟牢牢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拍拍她的脸颊，跟镜子里的人自言自语，

　　“顾允烟，你现在有人爱了，新的生活要开始了，期待吗？”

　　奶奶煮好馄饨放在外面的餐桌上，温柔地叫她：“烟烟啊，奶奶煮的馄饨好了，快出来吃。”

　　“来了，奶奶！”

　　原来奶奶已经吃过早饭了，不过还是陪着她又吃了一回。“烟烟啊，奶奶包的馄饨好不好吃？”

　　顾允烟能听出奶奶话音里的紧张，知道奶奶和自己一样，对和彼此突然的见面是有点忐忑的。

　　怕对方不满意，更怕对方疏离。

　　顾允烟眼睛弯起，长而大的眼睛笑起来像月牙一样，她俏皮地竖起大拇指，“奶奶，很好吃。”

　　瞧我孙女长的多漂亮啊，奶奶看着她，眼底有很深的笑意流露出来。

　　“好吃就多吃点，看你瘦的，奶奶心疼呢。”

　　顾允烟放下汤匙，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互相牢牢地缠绕住落在桌底。

　　“奶奶，以后我跟你一起生活，好不好？”

　　奶奶：“当然好呀，你爸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就由奶奶来照顾我们烟烟了。”

　　顾允烟笑着点点头，她心里最后的那丝忐忑消失殆尽了。

　　“奶奶，昨晚送我来的那个人是谁啊，我想去找他道谢。”

　　“那孩子叫宋鹤年，他家在小镇门口那儿住着，奶奶和你一起去吧？那孩子把你带过来，是得好好谢谢人家。”

　　顾允烟摆摆手拒绝，“我自己去吧，他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生，你去谢他，他肯定不自在。”

　　奶奶想了想也是那么回事儿，“你们年轻人不是能从手机上找到位置吗，他家有个店叫鹤念，仙鹤的鹤，想念的念，你找找看能找到不。”

　　顾允烟打开某APP，搜了下，找到了鹤念这家店，离得也不远，她这才发现这个小镇还是个景区，店铺挺多的，正好方便她去买点东西。

　　顾允烟：“找到了奶奶，能搜到，那我吃完换个衣服就去。”

　　奶奶：“那奶奶给你转点钱，你顺便去买点日用品，奶奶记得那条街上有个蛋糕店，你也买些吃，再给小年买点送过去。”

　　“奶奶，我有钱，您不用给我。”顾允烟摇摇头捂住她的手机不让她发。

　　奶奶打了下她的手，嗔道：“你这孩子，你的钱是你自己的，奶奶的钱是给奶奶的孙女的，烟烟不是奶奶的孙女呀？”

　　顾允烟：“真不用，奶奶。”

　　奶奶不理她，径直带上老花镜拿着手机给她转钱，“你不收，奶奶就当你是不认我这个奶奶。”

　　顾允烟没法，只好收下了奶奶给的6666，奶奶的红包上写着“祝烟烟新年快乐”。

　　“你们年轻人不是都喜欢说那什么666吗，烟烟也6666，好不好？”

　　顾允烟眼又红了，又想笑又想哭的，最后轻轻地说：“谢谢奶奶。”

　　出了门，她眼眶的热意才慢慢下去，昨晚到今天好几次了吧。

　　哎，知道你缺爱，没想到这么缺呢顾允烟。

　　顾允烟跟着导航慢慢地溜达，边走边寻思，她还是先去店里找宋鹤年吧，问问他有什么想要的，然后再一起出来买，这样至少买的东西合人家心意。

　　而且，道谢还是当面道比较有诚意。

　　“您好，请问宋鹤年在吗？”

　　店里只有一个漂亮阿姨在，顾允烟走上前询问。

　　唐琳从躺椅上坐起来，看着她，看了几秒，确实不认识这小姑娘，没在镇里见过，估计是儿子学校的同学。

　　她站起来，客气地朝她笑笑，柔声道：“你找小年啊，你是他同学吧？”

　　顾允烟摇摇头说不是，“我是孔美枝的孙女，昨晚来的时候宋鹤年带我去的奶奶家，我想谢谢他。”

　　唐琳“啊”了声，“孔大娘的孙女啊，哎呀小姑娘你不用客气，这还特意上门道谢，那小子就是个顺手的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之前没见你来过，小姑娘长的真俊，是回来看孔大娘的吧，真是个好孩子。”

　　“孩子，吃饭了没有，在阿姨这儿吃点吧，阿姨给你做新鲜的酥鱼吃，特产！”

　　原来宋鹤年是遗传了妈妈的热情啊，怪不得。

　　顾允烟好像被她的热情感染了，平时总是沉默社交的她，此时竟然破天荒地感到松弛。

　　这个小镇好似有一种魔力般，明明是个陌生的地方，可她却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情不自禁地放下了那些沉重，陡然变得轻松起来。

　　“谢谢阿姨，我早上吃过了阿姨。”

　　唐琳是真喜欢这小妮子，懂礼貌，长的好，说着软糯抓耳的普通话，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我可以见一下宋鹤年吗？”

　　“妮妮儿啊，那小子感冒了，等他好了你们再见吧，别传染给你，冬天的感冒可凶呢，”唐琳讪笑了下，又说：“妮妮儿，你叫个啥啊，阿姨不能老妮儿妮儿地叫啊哈哈哈。”

　　感冒了？不会是昨晚淋雪淋的吧？宋鹤年看着就瘦，果然体质也不怎么样，昨晚他穿的长款羽绒服居然还感冒了。

　　还不如她一个穿短款的身体抗造。

　　不过，他可能真的是因为她才感冒的，她没道理不闻不问的，可现下唐阿姨已经说了不太方便，她也只好等到宋鹤年康复了再来道谢了。

　　顾允烟大大方方地笑起来，“阿姨，我叫顾允烟，您可以叫我烟烟。”

　　“烟烟，真好听，烟烟，阿姨听你说的意思是准备在这儿长住一阵了？”

　　顾允烟点头，“是的，阿姨，我想陪陪奶奶。”

　　唐琳叹气，语重心长地说：“是，孔大娘年纪大了，是该享享儿孙福了。”

　　“阿姨，你可以把宋鹤年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等他感冒好了再去道谢。”

　　顾允烟掏出手机调出添加联系人的页面递给唐琳。

　　唐琳想着两人年龄相仿又是街坊邻居的，早晚也要认识，痛快地将宋鹤年的电话号码给了她，“不用这么客气，你们年纪差不多，多在一起玩玩，你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找小年。”

　　“谢谢阿姨，那阿姨我先走了，奶奶还在家等我。”顾允烟说。

　　唐琳哎哎几声，“等下等下，”她从身边拿过真空包装的几条鱼塞给顾允烟，”把这个带回去吃，酥鱼，好吃呢，阿姨这里做的是最正宗的了，你尝尝。“

　　顾允烟无措地被塞了一怀，磕巴开口：“阿姨，这多少钱，我扫给你吧。”

　　顾允烟四处看了一圈，终于在进来的玻璃门上找到了贴着的绿色二维码，她点开微信扫上正要付钱，突然一股力道将她推出了门外。

　　她诧异地回过头，便看见唐琳一脸幽怨的模样，“你这孩子，初来乍到阿姨给你两条鱼尝尝，你要是还付钱给我，让阿姨脸往哪儿搁啊。”

　　“我不是——阿姨，我是觉得您做生意的，不想让您亏掉嘛，”顾允烟尴尬地解释道。

　　唐琳哈哈哈哈哈大笑，“真懂事这孩子，阿姨不缺你这两条鱼的钱，快回去尝尝去，好吃的话下次来阿姨这里买，拉你个回头客，这样行不行？”

　　顾允烟没办法，乖巧地点了点头，“好，那我下次再来买。”

　　没见到宋鹤年，顾允烟导航到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就回去了。

　　她回来的时候，孔美枝正戴着眼镜在绣什么东西，“奶奶！”

　　她一进门就喊道，“你在做什么呢？”

　　孔美枝摘掉眼镜，握住她的手，笑呵呵的，“奶奶给你做件棉袄穿，这里的冬天冷，怕把我的乖孙女冻坏喽。”

　　顾允烟拿过那些布片，看着上面绣线齐整的针脚，嗔怪出声：“奶奶，做这个很累吧，羽绒服很暖和的，不用给我做。”

　　“不一样，奶奶做的这个穿上比那个暖和多了，”孔美枝摇摇头，指了指她的羽绒服，又说：“奶奶做的也比你身上这件漂亮。”

　　孔美枝将绣样递给她，“瞧瞧。”

　　“好漂亮的百合花，”绣样图上的百合花栩栩如生，淡蓝色的布样上绣着洁白的百合，胸襟处是斜襟盘扣的设计，顾允烟惊讶极了，奶奶给她做的这件衣服，比她买的那些定制款还要漂亮，这绣工更是一绝。

　　“奶奶，你是不是宫廷御用小绣娘啊，怎么绣的这么好！”

　　“到时候奶奶往里添些鸭绒和棉花，暖和还漂亮，我孙女穿上肯定好看，”孔美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顾允烟本就喜欢这种国风款，之前在苏市，那里的刺绣也是顶级的，但是那些图样里多是一些小家碧玉的美，但奶奶做的这件，配色更显大气，绣法也不太一样，看起来还有些酷酷的。

　　“谢谢奶奶~”顾允烟嘴甜的很，“对了奶奶，刚才宋鹤年的妈妈送了几条鱼给我们，没收钱。”

　　孔美枝：“没事，后天奶奶做些糕点你给他们送去。”

　　“好哦。”

　　孔美枝的山楂酥做好时，已经是又过了几天，顾允烟给那个电话号码打了个电话。

　　电话没响多久就被接听，“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哑又有磁性，还夹杂着一丝清爽，好苏，顾允烟以自己多年混迹在声优圈的经验为证，这个声音值千金！

　　她捂住话筒，咳了几声，清了清嗓子，才将电话贴回左侧耳朵，“喂，你好，我是孔美枝的孙女。”

　　“是你啊，有什么事吗？”那头的人声音噙着笑意问她。

　　他没有问为什么她会有他的电话号码，可能是阿姨已经跟他说过了这件事，所以顾允烟没再多客套。

　　“你感冒好些了吗？奶奶做了些糕点给你和阿姨尝尝。”

　　那头停顿了片刻，才说话：“这样啊，那我的父亲可以吃吗？”

　　顾允烟：“······”

　　“你是不是有病？”

　　那头不厚道地笑了。

　　顾允烟无言，越想越无语，不是···那人长的一本正经，为什么会这么抽象，谁允许他用这样的声音搞抽象的！！

　　“没病，我感冒已经好了，我听我妈说了，不用特意道谢，真是小事，糕点你和孔奶奶吃吧，不必这么客气。”

　　顾允烟可能也是被他的抽象无语到了，也不崩什么温柔人设了，“说地址，客不客气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那头的宋鹤年：很无懈可击的逻辑。

　　“我在店里，你直接来店里就行。”

　　“嘟嘟——”

　　宋鹤年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挂断声，心想，这火爆脾气还是和那天一样，丝毫不觉得人家挂电话是因为他招惹在先。

　　宋鹤年捏着手机，突然笑了，唐琳奇怪地看着他儿子，平时这孩子一本正经的也不这样逗弄人啊，今儿是咋了。

　　“你刚怎么跟小烟说话呢，那么没礼貌呢。”

　　宋鹤年笑笑，“逗逗她。”

　　唐琳直接给他头上来了一巴掌，“人跟你熟吗你就逗？”

　　离得近，没几分钟顾允烟就到了。

　　唐琳从屋里就看见她了，蓝色花袄搭配素白长裙，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宋鹤年，开门去。”

　　宋鹤年听话地去开门，顾允烟正好也在拉门，一下被他施加的力撞到了额头，往外推出去了几米。

　　门是厚重的木门，这一下撞得很实在，宋鹤年都听见声了。

　　他吓得赶紧去扶，“有事没？”

　　顾允烟没好气儿地抬起头瞪他，“你说呢？！”

　　瞪完发现面前并没有人，顾允烟发现瞪错了方向很迅速地往另一边扭头，这才瞪住宋鹤年。

　　太疼了，疼地眼泪都不受控地氤氲在眼里，红红的，看着可怜极了。

　　宋鹤年却突然晃了神，那天晚上她戴着口罩没看清模样，今天看见了才发现他见过她。

　　唐琳听见动静连忙跑出来，看见顾允烟在哭，“哎哟小烟，撞到了吧，快抬头让阿姨看看受伤没？”

　　顾允烟眼泪汪汪的看着唐琳，“我没事了，阿姨。”

　　说着她避开唐琳伸过来的手，站了起来，仰头看天将眼泪收回去，本来她也就没哭。

　　她从身后将地上的食盒拿起来递给唐琳，“阿姨，这是我奶奶做的山楂糕，给你们送些尝尝。”

　　唐琳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吃的，赶紧将她上下检查了遍，又不放心地叮嘱宋鹤年，“小年啊，你带小烟去诊所看看去，不行不行，磕到脑袋不是小事，你去喊你爸开车过来，我们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

　　医院？顾允烟觉得用不着，拉住急哄哄的唐琳，“阿姨阿姨，我真的没事，现在都不疼了。”

　　“那也得去拍个片子，不然我放不下心啊。”

　　顾允烟实在没办法了，恶狠狠地瞪了眼旁边的宋鹤年，朝他使了个眼色，快点说话啊，我一个人拉不住了马上。

　　宋鹤年接收到她的信号，将唐琳拉离她的身边，“妈，我先带带她去诊所看一眼去。”

　　她不会以为自己瞪的很凶吧？宋鹤年心想。

　　唐琳让他们赶紧去。

　　顾允烟跟着宋鹤年走之前还不忘将山楂糕留下，“阿姨，尝尝，好吃。”

　　唐琳皱着眉看着她，“哎哎好。”

　　宋鹤年在心里笑得不行。

　　两人走出店里，确实去了诊所，顾允烟一边上药一边幽怨地看着宋鹤年，“我以为你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啊，你不想去医院。”

　　顾允烟不说话，就一个劲儿地盯着他。

　　“啧，”宋鹤年一副没办法的模样，摊摊手，“不带你看看我也不放心啊，撞的声儿太大了。”

　　顾允烟喊：“还不是你的错？”

　　宋鹤年点头，确实是他的问题，“是，所以我得带你看看啊，万一给你撞出事怎么办？”

　　“那就让你陪葬。”顾允烟面无表情地说。

　　宋鹤年挑眉，“这么狠？”

　　顾允烟学他摊摊手，“把你留下，怕你又去祸害别人。”

　　这话一出，氛围莫名其妙的僵了一瞬。

　　宋鹤年含笑的一双漆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她，顾允烟懒散地在他脸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去付药费。”

　　宋鹤年笑了笑，起身去付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