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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落阴村 明晚吧,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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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有太多疑问了。
她走到白阿嬷的门前,让沈温玄在门外等着。
这一次,她没有敲门了。
她迈进屋子的那一刻就对上了白阿嬷的目光,白阿嬷的眼皮上下用力,双眼像是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阿嬷。”白禾微微躬着身子,手心撑在光滑的花瓶颈处。
胸前的碎片仿佛苏醒般有了温度。
一股从瓶口里冒出来的气味绕着白阿嬷的脑袋氤氲而上,爬进白禾鼻子里的时候,如同脱缰的野马飞快地往她天灵盖奔去。这味道像是什么腐肉,恶臭过后带着一丝变质后的甜味和腥骚味。白禾的鼻翼颤动下后,胃里一痛,连带着喉咙也被扼紧,随即上半身一软,反射性地想要呕吐。
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这竟然是她第一次闻到花瓶里传出的异味。
说来也是,白阿嬷从小就成为了一个花瓶姑娘,她没有四肢,只剩下脑袋和躯干,她不具有正常人的生理构造,但她毕竟在花瓶里待了这么久,她如果能吃下东西,自然就存在身体上的排泄,可白禾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
这种刺鼻又腥臭的气味如同一剂灌入口中的苦药,顿时让她找回了理智。
白禾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大概过了几息,再次睁开了眼睛。这是她今天进入这个房间后第二次看向白阿嬷。
“阿嬷,你还记得阿爹阿娘小时候的事情吗?”
白阿嬷的声线听起来比往常还要尖利些,语速慢得出奇,“阿爹,阿娘,我还…记得…记,得…”
她重复着“记得”二字,但始终没说出什么事情来。
她痴痴傻傻的看着白禾身后的一片黑暗处,恍若还没睡醒,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像是从梦中醒来。
“禾禾,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白阿嬷浑然忘记了刚刚白禾的问题。
白禾不死心地重复了几次,却都得到了相同的反应。
她身上的镜子碎片越来越烫,感觉下一秒要是拿出来,就要连带着烙下胸前一块皮了,白禾实在难以忍受这种炙热,掉头冲出白阿嬷的房间,可奇特的是,一离开这间屋子,碎片再次沉睡,温度陡然降低。
这是第二次了。
老村长,白阿嬷。
或许两人身上有什么共通之处。
白禾因为烦闷到村子里逛了一圈,才发现变异的村民与这个月上旬相比已然多出了不少。
沈温玄对白禾有一种天然的依赖,亦步亦趋的跟在其后。
白禾虽然不明白,但此刻沈温玄的世界其实一片混沌,他对任何事情的印象完全都是空白。
只有一开始睁眼所看见的白禾,在他看见人的第一眼,就好像有什么人对他下达了一个命令,跟着她,不能让她离开。
季南风才进入这个村子的时候就被一阵风沙迷了眼。
他三指掐起一道手诀,“不好,阴风阵阵,有异。”
“哪来的阴风,你怎么不说鬼风?”
抱剑站在他身后的阮游两眼一翻道。
季南风摆着头,似乎觉得此人难以教化,“孺子不可教啊,天机不可泄露。”
阮游拔出剑身,露出锋利的寒光,祁月岚见状连忙摇摇头。
两人同出一门,在这个疯疯癫癫的道士背后眼神交流着。
祁月岚:此人有病,莫要冲动。
阮游:此人有病,暂且放他一马。
季南风是不清楚这师姐弟在商量着什么,只是眉头越皱越高。
“道士,瞧什么呢?”阮游剑柄不经意般撞向了季南风微微驼起的背部。
季南风给他让了个身位,让阮游自己能看个清楚。
夕阳之下,粉霞贴着三人的脸颊,映在了血管流动的底色之上,衬得肤色有些不正常。
不远处,一群跌跌撞撞的村民拥着一个老人冲着三人而来。
看他们的脸色,可称不上友善。
反而是被簇拥在中间的老人面无表情,却愿意对几个人挤出一丝笑来。
“三位从何处来,到落阴村有何事?”
落阴村三个大字一出,阮游打了个冷颤,忙不慌搓着手臂。他面带怀疑的盯着季南风,莫不是真让这疯道士说对了,还真有阴风。
季南风上上下下将这个老人看了个遍,祁月岚见状生怕冒犯了村庄里的人,上前一步,将两个大男人挡在了身后。
“老丈,我们是为了找人路过此地,打扰了贵村庄,实在是对不住。”
不过自小和祁月岚一起长大的阮游却立马看出了她浑身的不自在,自家师姐越是紧张害怕,就越要表现出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若是要分辨,只管瞧她握剑的手臂是不是紧紧箍住就是了。
老村长依旧笑着,但祁月岚却莫名觉得那当中冒着森冷的光。但一眨眼,对方布满皱纹的眼角松垮垮挤在一块,她又觉得自己是不是下山后经历了那些鬼事情,显得疑神疑鬼起来。
说实在的,季南风看见这老村长,心里就已经打了退堂鼓。
奈何三人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才会来此,而他的罗盘指示,要找的那个人就在此地。
“落阴村从不进外人,三位还是先行离开吧。”老村长下了逐客令。
阮游靠近季南风,“喂,算卦的,你算的准不准,这里看上去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季南风也希望自己算的不准确。但他这人吧,若说是术法,可能不太靠谱,但学道数十年,他就研究了卦象数十年,十之八九是出不了错的。
祁月岚听见两人交谈,也明白这村头是进也得进,不进也得进了。
“但天色已晚,老丈可否通融一晚,明日我们三人便会离开。”
此话一出,所有村民的脑袋同时转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纷纷盯着三人。
白禾跟着村民一到村头,就见到此番情景。
落阴村的确很少与外界接触,也几乎不让外人进入,因此一见到被围在村民中央的三个外来人,她竟然出现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一个道士,皱巴巴的黄袍加身,头顶随意系了个发髻,看上去是三人里最年轻的。
一男一女怀中则是都包着一把长剑,剑鞘上花纹古朴,悬着的剑穗也打了相同的死结,应当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老村长倒是眼尖,一眼就瞄见了躲在外围的白禾,一声轻喊将人唤去了身边。
祁月岚被人团团围住,迫不得已之下正欲拔剑,却在看见白禾身后男子,双眼一亮。
“果然是你!”她脱口而出道。
白禾明显感觉到沈温玄蜷缩了一下。
阮游也一个纵身跳在了沈温玄身边,抬手就想将人抓住,“你跑这么久,还是没能跑得了。”
三人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人带走,人已找到,就不必在落阴村多待。
反观之沈温玄。
他往后一缩,避开了阮游的手臂,身子越发贴近白禾,但那目光里尽是一片茫然。
白禾侧身挡住了几人热切的眼神,“你们为何寻他?”
“姑娘是?”
“我是温玄的未婚妻。”
阮游大吃一惊,手指着沈温玄,“他他他!你竟然···未婚妻!姑娘怕是不晓得他······”
季南风将人往后一拉,掌心一团符纸顿时扔进了阮游的口中,避免此人再开口说出什么惊世之语。
“原来是沈公子的未婚妻子。”季南风一拱手,“是在下几人冒犯了。”
他观察了一圈村民的表情,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
“其实,我们是来找沈公子回青州府的,沈公子突然失踪,沈老爷可说是焦急万分,我们三人身为沈公子的好友,自然是要尽些绵薄之力,一路寻来,这才叨扰了落阴村。”
祁月岚顿时明白了季南风的意思,忙点头说是。
白禾心中却暗道一句:骗鬼去呢。
三人眼里的忌惮可一点也做不了假。
但她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
听到这,村民们也缓和了表情。
“原来是和白家闺女那男人有关。”
“是啊是啊,这也算不了外人。”
“那白家闺女还没成亲呢,怎么不算外人。”
耽误了这些时辰,太阳已完全沉入地下,黑暗逐渐袭来,白禾竟有些看不清老村长的神情。
“村长,既然他们都是温玄的好友,不如就让他们暂住在我家中几日。”
老村长定定地看了白禾好一会,随后颤颤巍巍的点头,“好,既然如此,其他人也散了吧。”
只不过等人散尽后,老村长还是没有离开。
“禾禾啊,我说的别忘了,二壮还在等你呢。”
白禾拉着沈温玄停下了脚步,亦步亦趋跟着白禾的祁月岚三人也只好停下了脚步。
“我会去的。”
走在后面的季南风忽然抖了下双腿。
老村长拄着拐杖,像是累了般,声音飘忽不定,“明晚吧,明晚二壮的身体应该会好些。”
白禾摁住胸前发热的镜子碎片,此刻在她眼中,老村长脖子跟被人扭断了一样,脑袋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悬在颈子上,口中吐着一阵又一阵的绿烟,他手上握着的也不再是那根拐杖,反而是一条挂着倒刺,锋利无比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