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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消失的人 他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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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父的脚程很快，一下子就到了院子门口。
白禾本想在背后喊他，却发现白父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就跟在后面。
在落阴村，夏日的夜晚甚至听不见知了的叫声，安静得连树叶都停止了晃动。
但即使是这样寂静的环境下，白父还是没有注意到白禾的脚步声。
白禾心里的谜团越滚越大，也只好硬着头皮跟下去。
白父举着蜡烛，另一只手推开院子大门，当他右脚迈出去的那一刻，白禾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她揉了揉眼睛，仿佛是要再三确认。
那只脚是不是···变得有些透明了···
等到白父的身体完全走到了门外，他如往常的身体竟然一步一步变得不可见起来，他不是突然消失，而是逐渐变得如同肥皂泡般亮闪闪的，很是虚幻，最终完全没了踪影，融进了深沉的黑夜中。
他手中提着的蜡烛也掉落在地，燃烧的火焰一碰到地面还来不及往周围延伸，就即刻熄灭了。
这一夜，白禾几乎都睡得不够沉，时而就会惊醒。
甚至在第二天起身后，她不敢推开房门。
她不清楚白父，这个在异世相依为命的亲人，是消失，还是会再次出现。
她害怕的是，一个圆满的家庭其实已经支离破碎，而她却浑然不知。
可没过多久，白父就像往常的清晨一样，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里，背着一些工具，说是要出门了。
白禾见状，三两下就扒好了桌子上香喷喷的馒头，对着白母喊了声自己要出门，就跟在白父屁股后面紧接着跑了出去。
可等到了院子外，诡异的事情如同昨夜一样，发生了。
消失在道路尽头的白父只留下了原本背在身上的草篮子，白禾一路跑过去，脚踩着相同的地面，一把掀开了盖着篮子的麻布，里面没有锄头，没有铁锹，余下一片空荡荡。
早晨的热气黏在她的背后，但她却觉得头顶冒了一块乌云般的阴影，好似对着她的后脑勺吹着阴风，引得人阵阵颤抖。
过了许久，白禾的手指才动了一动。
白禾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低头而酸胀的脖子，掌心在转动之时，她胸前隐隐出现了热意。
是那个贴身的荷包。
白禾一碰到荷包的瞬间，差点就将这玩意扔了出去，实在是烫手的很。打开荷包一看，里面原本还算光滑的碎片表面比之前竟莫名多上了一道裂痕。
还没等她想清楚怎么回事，一个苍老的面容在不远处出现了。
落阴村的老村长，步履蹒跚，往她这边走来。
他看上去很老了，老得几乎无法独立行走，只能拄着拐杖支撑着。
老村长和那晚追杀白禾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他的拐杖每敲击一次地面，就会在泥巴地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等到他抬脚又落下，接着就能听到他发出一声粗喘声。
白禾本想当个没事人一样离开，但老村长步伐虽慢，目标却明确的很，他那双混浊的双眼直勾勾的瞧着白禾，一种诡异又阴冷的感觉将白禾钉在了原地。
老村长来到白禾面前，弯下腰后双手牢牢握着拐杖头，他驼着背，个头和白禾差不太多，开口时喉咙就像被痰堵住了，声音沉闷又拖沓。
“白家闺女，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
白禾讪笑了一声，“这不是最近家里忙，外面又热得很，也就懒得出门了。”
老村长叮咛了两句，却对那晚的事情只字不提。
也许是因为站的时间久了，他干瘪的身体看上去弯得更厉害了，目光则是一寸一寸的在白禾身上扫来扫去，仿佛要将人看穿似的。
“我记得你和你阿嬷搬来落阴村的时候，你还是一个小萝卜丁，没想到这么快就长大了。”老村长叹息道。
“也多亏了村长照顾。”白禾打着哈哈道，“我阿嬷腿脚不方便，我正要回去呢。”
老村长深以为然，点点头，“是该如此。”
“我家里那个混小子最近也生了病，我一把老骨头了，还要伺候他。”
话毕，老村长眯起眼睛，稀疏的眉毛下面只留下一条皱巴巴的缝隙，“你最近见过二壮的样子吗？前几天我在院子外面看到一个人，和你倒是很像。”
他的声音片刻间冷了下来，张开嘴巴露出焦黑的牙齿，苍白的舌头上上下下，不像一个人，反而像一只毒蛇，伸着分叉的舌尖，嘶嘶吐气。
白禾一惊，双脚不受控制地倒退了一步。
“或许……是看错了。”
老村长逼近一步，“或许吧，不过白家闺女，以前二壮也给你家帮过不少忙，你过几日要是有空，不如来看看他，二壮在家里也闷得慌。”
白禾只好应下。
只是，说不定她恰好没什么空呢。
白禾一直走到看不见老村长的地方才松了口气，她摸着胸脯，心脏正扑通扑通，极速跳动着，不断撞击着胸腔，似乎还在提醒着她刚刚的惊吓。
等她冷静下来，却惊觉刚刚老村长话中被她忽视的不协调感究竟从哪来。
老村长说的是，她和她的阿嬷搬来落阴村。而不是，她和父母以及阿嬷搬来落阴村。
白禾脑中萌生了一个荒唐的念头，顾不得其他，立刻拔腿就跑，往罗迭家里而去，她现在急需一个答案。
她需要确认，村子里的人是否真的见过白父白母！
还没等她赶路赶到一半，就遇上了来田埂头送饭的胡家大姨。
“白家闺女，怎么走这么急。”
白禾慌慌张张，满头大汗，她想着不如也问两句，可等她正对胡大姨，一瞬间就头顶发麻，像是头皮被蚂蚁不断啃噬着。
眼前的胡大姨不似从前风风火火的样子，反而变得有几分怯懦。她的样子看上去和常人也没有不同，除了她背上那巨大的，几乎要罩住她脑袋的蜗牛壳。
螺旋纹的硬壳死死黏在她身上，不断渗出白色的黏液，几乎要将胡大姨压趴在地上。
白禾想到自己的问题，还是暗自劝慰了自己一下，停下来准备开口，但一不小心还差点咬掉了自己的舌头。
“胡…胡大姨，您这是来送饭？”
胡大姨笑起来与往日相反，温温柔柔的，“是啊，我家那口子怕都要饿坏了。”
白禾无法让自己的目光从那灰白色的蜗牛壳上移开，只好盯着对方的头顶，问道，“胡大姨，我有件事一直很好奇，您能说说吗？”
“闺女你说。”胡大姨将手边的篮子又往上拎了几分。
“听说我阿嬷的老家是在这里，您之前…见过我阿嬷的子女吗？”
胡大姨睁大眼睛，有些迷茫，“你阿嬷在外面太多年了，回来的时候就带着你呢。”
白禾胃部抽紧，酸水往喉咙一冒后思绪刹那间变得空白，此刻的她连说话都显得有些困难，“好……我晓得了……”
她对着眼前人打了声招呼后只能继续往罗迭家里跑去，速度比之前更要快上许多。
罗迭见到上气不接下气的白禾，也是赶忙搬来凳子，让她能休息会。
白禾却是一脚踩着凳子，身子前倾，等呼吸渐渐平稳后便靠近桌子后刚刚坐好的罗迭，单刀直入。
“罗先生，你有见过我的父母吗？”
罗迭连忙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她究竟问的什么鬼话。
“你父母不是早就亡故？你莫不是这些日子太累了，昏了头。”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这白禾不会那次被王二柱吓傻了吧。
白禾得到自己已经猜测到的答案，身子一软，瘫坐在凳子上。
果然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如果白父白母是假的，那么这么久以来，那个名为“白家”的家，究竟是靠多少幻觉支撑着。
她所感受到的一切，竟然是一个骗局。
白禾内心那隐藏在深处的期待之塔轰然倒塌，她想要抓住什么，眼前却一片空白。
她不知不觉中抓紧了一支毛笔，在罗迭的面前，在桌上的白纸之上，重重地划上了一道足以劈开这张纸的墨迹。
白禾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去的，她的双脚好似暂时失去了知觉，就那样循着每天的轨迹，循着往常的习惯，一直走着走着，就已经来到了白家的院子门前。
她站着，看着紧紧关闭的门，一直不肯伸手去推。
里面安静的不像一个有活人的家。
直到“吱呀”一声，门渐渐出现了缝隙。
沈温玄就站在门后，牢牢盯着她，生怕白禾再次从眼前消失。
今晨他没有见到白禾，所以他就一直待在门后面，动也不动。
白禾却抓起他的袖子，往门内走去。
她需要一个支撑，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双手所感受到的，只是一片空空荡荡。
等到了院子里，耳边那些湿掉的衣服被捶打的声音不断扩大，白母就坐在一旁，挥着双臂…
热气也回到了白禾身上，院子里雀鸟飞过她的头顶，进入了树中的荫蔽之处。
白母回头一看，停下操劳的动作，笑容满面，“闺女回来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