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君找回来了》树鸦生溪

12、碎片 最近，怎么

　　“这种事偶尔想想也是正常，毕竟我师父也经常希望拿我换一匹马。”阮游拍着自己的脑袋，想到了师父对自己最常说的那句话。

　　他龇着个大牙傻乐，一柄剑身直接敲在了他的肚子上，痛得他肌肉都绷成了一团。

　　祁月岚的眼神可算不上友善。

　　阮游闭嘴了。

　　老村长完全没有被干扰，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这个故事。

　　当他面对自己的儿子，他越发失去了耐性。

　　王二柱在休息时，他忍不住用拐杖鞭打着他的身体，当王二柱发出惨叫时，他听到的好似是一阵驴的吼叫声。

　　他看着王二柱，总是不停地找着人和驴的区别，明明，叫声也一样，皮肤也是同样的灰棕色，人有双手双脚，驴也有四只蹄子。

　　这是他的儿子吗？

　　不，这分明是一头驴。

　　王二柱，真的变成了一头驴。

　　“你后悔了，是吗？”

　　老村长的声音在白禾听来蕴藏着百般的无奈和痛苦。

　　老村长摊开了手掌。

　　那只常年握着拐杖的掌心，布满了锐利的伤痕，旧的伤痕才刚刚结痂，新的伤痕就已经布满了血红之色。

　　“我···后悔了···”

　　老村长苦笑一声，“你看落阴村，这里发生的怪事是我自出生在这个村里，便从来没看过的。我早该警觉的，但，太晚了······”

　　“二柱变了，若是他仅仅只是从人变成驴，事情也就没这么复杂了。”

　　“他变得嗜血了。”

　　这句话听得众人一阵寒意袭身。

　　“他需要鲜血，他会去袭击别人，可他毕竟是我的儿子啊！”

　　“所以你在我发现不对劲之后，将我骗来这里，不仅仅可以保守这个秘密，还能为二柱提供他所需的血液。”白禾紧接着道。

　　说出真相的白禾，眼里的光太刺眼了，老村长低下头，默认了。

　　周围人都沉默了，他们不是不理解，恰恰相反。

　　他们在想，如果是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自己的身上，如果保护至亲和仁义道德相违背，他们又会做出什么选择？
　　“村长，你并没有错。”

　　老村长听着白禾的谅解，瞳孔一缩。

　　他盯着白禾说话时微微张开的嘴唇，有些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那暗色的口腔内，什么都看不清楚，却对他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白禾此时莫名像一只浑身带毒的蝴蝶，用原谅的外衣去诱导着老村长在不断朝着她希望的方向而走。

　　除了沈温玄外，其他三人看着此刻的白禾，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般的不适。

　　“村长，这块镜子碎片，你见过吗？”白禾问。

　　老村长睁大了眼睛，从自己怀里也拿出了同样一块碎片，“这好像，是同一块。”

　　明明是相同的碎片，白禾手里这块却起了警示作用，但从村长的话中可知，似乎是这块镜子碎片对他产生了蛊惑。
　　看来，白阿嬷那里还藏着许多的秘密。

　　“如果可以，二柱能回来，我这条老命就是没了又能怎样，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五人最终还是放开了老村长，离开了这间屋子。

　　老村长捡回拐杖，他苍老的双手掸去了王二柱身上的灰尘，可手下的身躯却恐惧地颤抖着。

　　他的儿子，在怕他。

　　老村长驱赶着他来到院子里，他继续躺在了躺椅上，看着握着木棍，再次缓慢拉着石磨的儿子。

　　“我们，是不是太心软了。”祁月岚走到了院子外的不远处，忍不住回头，“如果放任他们，下次如果是别人，要如何？”

　　面对着老村长和王二柱，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们这次这样幸运，能活着出来。

　　她有些迟疑，放过这两人，或许会害了更多人。

　　“要是有什么方法，能让王二柱恢复就好了。”阮游能明白自家师姐的心思。

　　祁月岚从前开始，遇到这种两难的事情，就难免对自己的做法产生迟疑。

　　“大好人啊，我太感动了。”沈温玄眉尾一挑，在几人中间瞄了一圈，然后看向一旁正靠着树荫休息的季南风，“道长，你说是不是？”

　　季南风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呢。

　　“你什么意思？”祁月岚冷冷道，她哪里听不出对方这是讥讽她呢。

　　沈温玄直接选择性忽略了她的问题。

　　“其实，也不是没有机会。”白禾忽然说道，“虽然变异的是二柱，但源头是村长不是吗？如果这个源头不存在了·····”

　　她的神情掩在凌乱的发丝下，让人看不太清。

　　“莫非，你刚刚就想到了？”祁月岚问道。

　　白禾点头称是。

　　祁月岚叹息一声，“难怪刚刚在屋内我瞧你欲言又止，但要是说出来，老村长就没命了，你也是为了他着想吧，这件事的确不好说出口。”

　　“是啊，村长他，太可怜了······”

　　白禾缓缓说道。

　　可惜了。

　　————

　　白禾一回到家，就被白母拉回去仔细上下瞧了个遍。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出什么事了？”

　　白禾早上挽好的发髻如今已经塌了，乱糟糟的头发到处飞着，脸上还蒙上了一层灰，将原本白皙的肤色都遮得严严实实。

　　“只是回来的时候被石头绊倒了，没事。”

　　白禾对着身后一群人一指，“阿娘你瞧后面，被绊倒的也不是我一个，还是先让客人们收拾下吧。”

　　白母往她身后一看，嚯得一惊，灰头土脸的人排排站。

　　她慌忙道，“哎呦，井里有水，我去给你们打几盆上来，赶紧洗洗。”

　　“岳母，我来帮你。”

　　沈温玄抖了抖身上的灰，走到白母身边。

　　他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那双眸子里也尽是冷漠，但他生得实在是好极了，稍稍放缓语气主动去讨好别人的时候，总是很难被拒绝。

　　白母晕乎乎的将手上的木盆放在他手里，一边瞧一边笑，甚至丝毫没觉得他这称呼有什么问题。

　　等打完水，木盆被放在地上时发出“砰”地一声，白母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了，“这…沈少爷，你…好了？”

　　沈温玄用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回应道，“好了。岳母大人客气了，叫我温玄就好。”

　　“你说这么个煞神，竟然还有这么乖巧的时候，看来他对这未婚妻还真是上了心。”阮游揽着季南风的脖子对他感叹一句。

　　想当初他们三人追着沈温玄跑的时候，对方时不时就飙飙冷气，又扔几句嘲讽，任是好脾气的祁月岚都受不了。

　　“好好好，温玄呐，”白母一张脸笑开了花，“你说说，既然你都好了，你和我家禾禾的婚事什么时候办呐。”

　　“阿娘，这不急。”白禾急忙叫停。

　　“哪不急了，要不是之前那事，你都已经嫁去青州府了。”白母打断白禾，看着沈温玄的时候简直眼里放光，“温玄，你说是不是。”

　　“没错。”沈温玄撇头瞄了白禾一眼，再看向满脸期待的白母，“其实我正想说，带禾禾回青州府沈家见高堂一面。”

　　“这是好事。”白母笑着道，“那我这就帮禾禾收拾收拾，你们这两天正好出发。”

　　白禾没拉住浑身都是热情的白母，只好瞪了沈温玄一眼，随后回房间收拾自己了。

　　这人看着一副高冷的模样，实际上心眼子都多的快掉地上了。

　　大概是经过老村长这一遭，在白家住着的几个人第二天都睡到了日上三竿。

　　可等到第二天，所有人都听到了一个消息。

　　“老村长死了？！”

　　至于这消息，还是从罗迭那里听来的。

　　白禾原本只想领着季南风去找罗迭的，因为他那双能看透真伪的眼睛。

　　但是其他人说什么都要跟去，可能是王二柱这件事大大击碎了阮游和祁月岚这对师姐弟的原生观念，他们说要见识下别的变异事件。

　　白禾只好妥协。

　　罗迭还是一如既往，见到白禾就一改平日里面对其他人时的高傲态度，讨好的替她将凳子都擦干净，茶水也是立刻就被端到了白禾手里。

　　可能是因为罗迭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所以当阮游见到他浑身长满书页的样子，也是啧啧称奇。

　　“白姑娘听说了吗，老村长死了，连王二柱都在家里被发现死了呢。”

　　其余人不可置信的互相对望了一眼。

　　不过听到这个消息，白禾却简单“啊”了一声，和身后几人的反应比起来倒是平平了。

　　沈温玄下意识瞄向白禾，眼神暗了暗。

　　罗迭有些奇怪，他还以为白禾也是听说了村长的事才来找他呢。

　　“不知白姑娘此次前来有何指教？”

　　“你这段日子在做什么？身上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吗？”白禾盯着罗迭的背影问道。

　　罗迭将桌子上的书籍垛好，转过身来，“在下这段日子可谓是，夜里挑灯观书，日来忘寝废食啊！”

　　说罢，他眼睛也转动着看向几人，转到一侧竟僵在原地，从身上再次撕下一张纸，塞进嘴里，咂咂嘴说道，“最近，怎么连身上这些书页都不香了呢？”

　　他尝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你们身上是什么味道，好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