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不存在逻辑的地方 ...
-
a市在下雪。
漫天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肉眼可见地将地面的黑灰色吞噬，一脚踩下去，还是雪。
“耶！终于要回家了。”最后一个室友也收拾好了行李，即将离开。
躺在床上的我迷茫地看了一眼她的笑脸，她看着我挥了挥手，告别了。
雪还在外面下，室内的暖气足够暖和，裹在被子里更暖和了。
归家的人带上行李，奔赴火车站，高铁站，机场，为了回家。
我从很早开始就知道，我无法回家，无法回到精神上的家。
“你这么迟回家吗？”室友脸上满是疑惑。
“啊，习惯了。”这是一句谎言，我只是在尽可能延迟回家的日期。我会尽可能早地离家返校，尽可能迟地拖延踏上归程。
可能是我脸上表情实在太难看，室友调转了话题：“今年的雪好空。”
“像泡沫一样。”
我捧起一把雪，特别冷，无数的气孔里折射着细碎的光，像泡沫一样，如果有阳光，顷刻会化掉吧，也可能是在生命最后的时刻焕发出绚丽的光。
夜深了，学校里的人已经所剩无几。
我一个人走在空荡荡的校园里，路过三三两两的行人，有拖着行李箱的，有拍雪景的，有和我一样似乎无处可依的人。
此时此刻，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
破天荒地，一种淡淡的愉悦在我心中浮现，返程的焦虑不安仿佛被漫天的雪熄灭，那些遥远的痛苦像是被冰封了。
我一无所有，像是这空空的雪。
我太想抛下一切，奔赴只有我一个人的地方，或者前往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以前的人找不到我的地方。
若我是这雪花，随风飘散在一片叶子，飘落入水，都行。
我为何而痛苦?因为我不理解，无法离开，难以忍受。
我曾在所谓家里感受过温暖吗？为什么他们会想要抵达家呢？我看着他们提起家的所谓幸福的笑容，胃在抽搐。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要钻进他们的脑海里，去看他们的生活，是他们真的在幸福?还是，我从一开始无法感知幸福?
是我不曾拥有还是我无法看到?
但是爱又痛苦的例子也不鲜见，那种苦苦挣扎，因为爱无法放手，又因痛苦想要离开的挣扎，像是推拒，又似乎是挽留，是不是更大的痛苦?
黑暗的室内，寒风穿过窗户，扑面而来。
泪水涨满眼眶，一大滴滑落脸颊。
假如我不痛苦，为何会流泪?
假如我不痛苦，为何我的牙齿咬的很紧，我唇部颤抖的肌肉向我发出一个信息：“我无法说话，此时此刻。”
另一边的话语还不停息，我已经听不清了，也分不出心神反驳。
在彻骨的寒冷的时候，人会下意识寻找温暖。
我翻遍所以存在的记忆，让我愉快的时刻，感到幸福的时刻存在吗？
有什么可以止住我的痛苦?我的心里空荡荡，像是只有风过境的荒原。
假使我不在意，为什么会痛苦?
唇齿间是茫然，我是为何存在?
当痛苦如潮水退去，厌恶若火山喷发，遮天蔽日。
我难以忍受，忍受只能被全盘否定的局面。
我不是为了让谁满意而存在的，纵使我让他们感到满意，他们鲜有的单调的赞扬也无法压住我喉咙里翻涌的恶心。
在所谓的家庭里，逻辑是不存在的。
我差点要放弃我的记忆，好在我有记录的习惯。
当他们扭曲过去伤害我，我坚定地用我记录的现实反驳，坚定地维护在我的灵魂面前。
我不敢想，如果我做过的事情被扭曲，记忆被否定，我的存在是否也会被扭曲。
人的存在依托记忆存在，如果我现在失去我所有记忆，我还是我吗？
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唯一现在可以离开的只有灵魂，像是脱离我的身体，飘荡着穿过了窗户，随着寒风触摸灰色的云，俯瞰整个世界。
会有人和我一样痛苦吗？
我试图用事实论据保住我的灵魂，可是在这个没有逻辑的地方，只有以爱为名的权利结构。
虽然我早已否定爱的存在，假使它真的是爱，可它未曾让我感动过温暖，只有寒冷，痛苦，恶心，反胃，我否定它，不承认它的存在。
我无法用逻辑阻止他们的伤害，他们就像是某种暴怒的机关，一旦打开了话语，我逻辑的话语只会让他们的话语变得更多，更汹涌。
我能做的只有不听，不看，抽出我的灵魂，留下一个破碎的容器，任他们的情绪冲刷这个原地的器皿，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欲望涌入这个容器，又漏出。
当整个身体几乎要碎掉，我不可控地点开手机，用理智选择我的朋友，发出最后的求救。
我深知不存在感同身受的情况，深知就算他们倾听了我的痛苦，也无法改变我痛苦的现实，至少我的灵魂会轻盈一点。
一个朋友告诉我，我可以立刻离开，我可以去见她，她会暂时收留我。
一个朋友提醒我，我还无法经济独立，我不必舍弃未来美好生活的可能性。
人，为什么要和钱过不去?
我咬紧牙关，我要依托他们的金钱完成我的学业，我要像所有其他正常的人一样，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好好地开启自己的生活。如果他们要伤害我，我没有顾虑地直接转头就走。
排除那些特别固定的工作，或者不要让他们得知我以后的住所，以后的工作场所。
我不会再这么无助，我可以用自己赚到的金钱去照顾我的身体，没有人可以扭曲我的记忆，没有人可以暴力我而我却无法离开。
我不会承认他们口中的爱?我不会再听见他们口中只会让我胃抽搐的关心?
我的生活会由我做主。
没有人会再否定我的一切，甚至是性别。
“女的天生就被男的笨。”
好恶心，我当时几乎要吐出来，那考上大学的我算什么，太恶心了。虽然我不曾期待他们的承认肯定，但是连性别都否定也让人浑身难受。
“啧，”我攥紧了手，“没有这回事。”
母亲像是看不到我的痛苦一样，仍旧自顾自地说女性就是什么都会比男性差，语气坚定，放佛与有荣焉。
我看着她的眼神，那是一种宣判，没有辩驳的余地。
太恶心了。
我只有逃走，离开这个地方，但是我现在不能，我承担不起这种代价。
我会记下无数次的痛苦时刻。
不是用记忆，用无法被扭曲的文字，每次翻阅这些文字，我可以安全地肯定我的未来，我不会忘记我的痛苦，我会依然存在。
因为当痛苦的时刻留在过去，我发现再回想，我的脑海里只会记得我痛苦过，这是一种大脑的防御机制。
但是我不想在以后被骗回来。
每次踏上归家的旅程，我的心都在不安地跳动，面对未知的可能降临的痛苦，我想要逃走，又安慰自己，也许，也许现在不会再存在这种痛苦。也许……我可以拥抱所谓幸福呢？
唯有预见的痛苦再次降临，过去的痛苦留下的伤痕泛起一阵绵密的痒意。这是一种预见降落现实的安全感，让我反感，让我想到斯德哥尔摩综合征，PUA，精神控制。我厌恶那种可能性，厌恶我可能从痛苦中感到安全，甚至愉快。
我已经喜欢触摸背上凸起的血痂，忽然指尖陷入柔软的组织之中，痛苦和痒意交织，我几乎感到了快乐。最快乐的还是撕去褐色的痂，黏腻的液体粘在指尖，新的血痂会在夜色退场，白昼降临时凝结出。
如果无法拥抱情感，我要攥紧我仅有的逻辑。
我要忍耐，在以后，过上正常的生活，拒绝失控，没有必要的痛苦。
希望是渺茫的火星，支撑着黑暗中前行的人不至于闭上眼选择坠入无边夜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