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林中墓（二） 一切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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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雪阁位于京畿道凤翔府的太白山中，离长安不远，纵马疾驰只需一两日功夫。念在你有伤在身，在李修的强烈要求下，你们选择乘坐马车前去，因此在路上耽误了一些光景，但仔细说来也不过四日路程。
马车行至官道尽途，便到了“鸟不归”，此地一至，山路便开始变得骤然艰险起来。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陡峭崎岖的山壁，两侧岩壁如刀削斧劈，一条蜿蜒小路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森冷的潮气。
“前方山路狭窄难行，马车无法再进，劳烦二位大人步行前往。”凌雪阁弟子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你扶着车辕下车，后背的鞭伤尚未好利索，行动间仍有牵扯感。
但你仗着习武之人身强体健，估摸着徒步前行倒也无伤大雅。
更何况李修日日记得替你上药。如今那些惨烈伤痕之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褐痂，只要李修不再突发奇想试图壁咚你，想来应该不会再裂开。
绝壁之上，一条小径横卧其间。
脚下碎石簌簌滚落，许久都未曾传来回音，走得越深，山势越显险峻复杂。
山间林木葱郁而幽深，老榕树的虬枝如巨蟒般盘踞伸展，藤蔓缠绕其上，彼此攀附又相互绞杀，枝叶交错间，连天光都难以穿透，只漏下零星几点斑驳的光影。
行至山中极深处，雾气骤然浓重起来，白茫茫的雾气如轻纱般弥漫在林间，将山石草木都晕染得模糊不清，能见度不足寸许。
四周隐约有猛兽的低吼，带着原始的凶戾，你下意识回身，精准抓住了身边人的手。
那双手指骨修长，手掌却宽厚温热。
你看不清李修的脸，但李修却明显捕捉到了你的不安。
无明魂锁从手腕间浮现，幽蓝色的微光如水般漫开，荡开丝丝缕缕的山间雾霭，在绝对的浓白中辟出了一小片清晰的光晕。
隔着迷雾，你忽然轻声问：“你……从天牢里疯了一样的往外逃，就只是为了看我一眼？”
回应你的，是李修一声哑然的失笑：“我以为你憋了这么多天，早就不打算再问这个问题了。”
你蜷缩了一下手指，收回了手。
无明魂锁却拴住了你，锁链的另一头连在迷雾的彼端。
“我当时落败，害怕自己牵连了你。”李修说。
你止住脚步，你能明显感到魂锁的另一端也停下了步伐。
你深吸了一口气，睫毛微垂，指尖在掌心印出浅浅的痕迹。
你稍微犹豫挣扎了一下，却还是坦白：“长歌门举全宗之力支持建宁王李倓，但张九龄老师却觉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于是命我秘密投诚广平王。”
你没有从魂锁上感受到任何异常的波动，于是你继续往下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从一开始，就是当今圣上的人。”
意味着，从你们相识相知的第一天起，你就在算计他。
李修的声音透过迷雾里穿来，古井无波，没有任何惊讶、怨怼、又或者别的情绪：“这些我后来都知道了。”
“你不恨我吗？”你忍不住追问。
“为什么要恨你？”李修感到不解，“你教我四书五经，教我帝王心术，教我世间百态。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尽皆习于你。你对我有恩，你我有师生之谊，更何况……我又怎么会恨你？”
“更何况？”你抓住了他话里的停顿。
“没什么。”他轻巧带过，没有多言。
你于是不多纠结，只是自嘲般的开口，语气尖锐：“我教你四书五经，是可怜你蛮夷行径，不开化；我教你帝王心术，是希望你生出野心，自取灭亡；我让你看尽世间百态，是为了毁了你的天真，让你变得孤僻狠戾。你被我一步步算计到这个地步，失去皇室宗亲的至高身份，沦落为阶下囚，你为什么不恨我？”
“杨翎之。你要弄明白一件事。”李修的声音沉了沉，无明魂锁在腕间绞紧。
他说：“一个人，做任何事情，都是出于自己的本心。你从未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强迫我造反；也没有绑架我的血亲，逼迫我谋逆；更没有要求我必须要将那些不平之事铭记于心。”
“夺位是为了实现理想报复，也是为了狼子野心。都是天家子弟，我为何不能一试？既然一切选择，都是由我发自本心。成王败寇，是何结局，又为什么要怪罪别人？”
你不说话了。
不是这样的。
你在心底无声地反驳，可话到嘴边，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凌雪阁弟子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他的声音幽幽地从迷雾中传来：“两位大人，烦请跟紧在下。鸟不归作为凌雪阁必经之地，机关众多，一旦行差踏错，便会葬身于此。”
你于是转头看了一眼前方。
笑话，迷雾浓重，你根本辨不清他的方位。
于是你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刚踏出一步，你便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一把拽住。
你挣扎了一下，并没有挣开。
“？”
李修的声音落在你的耳侧，带着两分刻意放软的委屈：“别放手，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林中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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