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掌中雀（十三） 再后来…… ...
-
晨雾弥散，晨光穿过枯瘦焦黑的枝丫，在地面投下零碎的光斑。
一阵铃声忽然从雾霭深处传来，区别于曲泠身上那种清脆灵动的响，而是带着沉闷的钝感，“叮铃、叮铃”每一声都像是撞在生锈的铁环上，缓慢而有节奏，顺着林间雾气敲打着你们的耳膜。
你和曲泠同时顿住脚步，下意识压低身形。这铃声太过突兀，显然是人为发出的信号。你们循着铃声往前挪，脚下踏着轻功略过枯枝败叶，不敢发出半点响动。
雾气渐浓，铃声越来越近，隐约还混着低声的吟唱。你们绕过一个矮小的土丘，眼前的景象让人呼吸一沉。一大波尸群占据了前方所有的道路，有的拖着断腿，有的歪着溃烂的脖颈，它们的动作比先前迟缓许多，显然是能量耗尽，全靠铃声牵引。
尸群前方的空地上，一个全身都裹着红纱的人影在雾中若隐若现。那人手持一枚碗口大小的铜铃，铃声正是从这里发出。
你和曲泠对视一眼，很快便下定了决心。
你们猫腰缀在尸群后方，借着树木山体的遮掩，悄无声息地跟着铃声前行。铜铃声始终在前方引路，穿透力极强的“叮铃”声与尸群拖沓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行至延绵山体尽头，雾气陡然散开，一座依山而建的据点赫然映入眼帘。
据点由黑石垒砌，四周插着绘有圣火纹的红色旗帜。据点的中央是一片露天的牢狱，数十根锈蚀的铁栏划出一片圆形地盘，游荡的尸群在铃声的指引下，渐渐将监牢里的空地充满。
牢狱两侧的四个角分别分布着四口露天的祭坛，祭坛中央是八人环抱大小的炼尸池。
池水中翻滚着黑绿浓稠的粘液，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腥臭味，偶有未成形的毒尸残骸在池面沉浮，气泡破裂时发出“啵、啵”的轻响。
四个身形异常高大的尸人分立在炼尸祭坛的旁边，它们比先前遇到的毒尸粗壮数倍。
肌肤呈现正常的古铜色，浑身布满缝合的疤痕，皮肤上纹着青黑的刺青，断裂的腿部关节处用粗铁钉死，双眼浑浊无神，手持一把巨型战斧，透着生人勿近的凶戾。
你和曲泠躲在据点外的巨石后，目光扫视过这处据点的每一处陈设。
当视线落在最西侧的一个狭小角落时，曲泠呼吸骤然急促，她死死拽住你的衣袖，指尖泛白：“是阿渊！”
你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唐渊被吊在了一处石钩下方，身上的黑蓝色劲装早已被血浸透，多处撕裂，露出深浅不一的伤口。左腿裤管绵软垂落，显然是被打断了。脖子上带着一枚青铜项圈，项圈上缠着铁链，和双手吊缚在一起。
“我们没能救下他。”你说，“毒尸在白天的战斗力很弱，需要提防的只有那四个手持战斧的巨型尸人。红衣教徒几乎都是平民女子出生，不识几个字，习武时间也短，战力不强。唯一能打的只有那个祭司，但当时祭司并不在据点里。”
“我们杀光了目光所及的所有生物。”
“但是我们没能救下他。”你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指尖几乎抠进了掌心的肉里，声音有些哽咽，“我们杀了所有人，放他下来，然后……他变成了毒尸。”
“曲泠姐救不了他，他身上不止有炼尸池的尸毒感染，还有蛊……比苗疆之祸——‘天一教’作乱时所研发的蛊虫更为歹毒的尸蛊。他身上有不止一枚尸蛊。”
“……他身上有不止一枚，不止一枚尸蛊。她们说唐渊放走了许多人，她们临死前说等大祭司回来我们一个都跑不掉。”回忆的痛苦让你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你开始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李修上前一步抱着你，避开你身上的鞭伤将你紧紧抱在怀里，他温热的体温传递到你身上，可是却驱散不了半分你心底的凉意。
你一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就止不住地落泪，牙齿在唇舌间发抖、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都过去了。”李修轻声在你耳畔低语，“没事的，都过去了。翎之，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呼吸。看着我，翎之，吸气，呼气……都过去了，翎之，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看着李修苍青色的眼睛，那双苍青色的眼眸里映照出你此刻狼狈的模样，你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流了这么多的眼泪，自己的眼睛也红得吓人。
于是你逃避了，你扭头错开了和李修的对视，闷在他的怀里用简洁的语言概述了接下来的整个故事：“大祭司没有回来，唐门长老亲临，但唐渊死了……曲泠姐亲手杀了他。”
“再后来……曲泠姐自杀了，我把他们埋在了一起。曲泠姐临死前，把凤凰蛊渡给了我，这就是你能死而复生的原因。”
长久地沉默。
冬日的晨光斜斜地照进这间天字号客房，金色的光线穿过窗棂落在你的脸上，窗外的风戏弄着残雪，寒意被李修堵在方寸之外。
桌边那只方才便摇摇欲坠的瓷盏终于摔落，“啪”地一声摔得四分五裂，砸在地上发出生命尽头清脆的绝唱。
“是你。”又过了很久，李修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什么？”
李修收拾地上碎瓷片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你：“我当时拼了命想逃出天牢，只是想看一眼你。”
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张大了嘴，心里像堵着什么不知名的东西，想问的话、想说的话都卡在喉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叩、叩”门外清脆的敲门声硬生生终止了你们对话的继续。
李修起身拉开门，凌雪阁人站在门外，一身黑白红三色劲装勾勒出利落干练的身形，他的手里端着一个木盒，视线掠过开门的李修，落到你身上。
他后退半步，对着坐在屋内的你拱手作揖，恭敬行礼：“杨大人，凌雪阁百相斋有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掌中雀（十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