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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林倩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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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祷堂学校是鱿鱼教会捐资搭建的非盈利学校,前期面向特伦小镇所有适龄青少年不收取任何费用,这几年教会穷了,学校便更改为只有少部分特别贫困家庭的孩子才能享受免学费的待遇,林倩楠就是其中一个。
贱女人在特伦小镇上是出了名的臭手,欠了一屁股债,正常家庭见到她都是躲着走,正因为大家的关注才导致林倩楠一入学就有人知道她是贱女人的孩子。
闷热的夏天,林倩楠穿着不合时宜的厚棉长袖,在小巷里待久了身上总是带着廉价香水和尿骚味,这是属于贫穷的味道,不管她怎么揉搓都洗不掉这个味。
教室里,林倩楠走到最后一排的角落,背对着垃圾堆,这是独属于她的位置。
女孩刚拉开抽屉,“哗啦”一声,半袋没扎紧的厨余垃圾倾斜而出。
烂菜叶、发粘的剩饭,淌着黄水的骨头渣……黏糊糊地拖出一道恶心的痕迹。
正间教室瞬间想被泼了一盆脏水,又脏、又臭、又粘,呼气在气管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恶心。
“林倩楠你恶不恶心,自己身上臭就算了,还想让教室里的所有人陪着你一起发臭吗?”
“就是,那黄汤都流了一地了,你生活在那种环境对这些习以为常不代表我们也对这么习以为常。”
吱吱喳喳的斥责声尖锐刺耳。
吵死了。
女孩皱着眉,蹲下身去伸手捡起地上的饭渣往垃圾袋里放,画面太过于恶心,那些斥责她的人都纷纷扭头不想倒胃口。
林倩楠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收拾残渣,抬起头与始作俑者对视,谢依然朝她勾唇得意地笑。
收拾完地板和课桌教授正好抱着上周考试的成绩单进来。
意料之中的是这个从乡下来的插班生在一次拿了第一名,还是断层第一。
“让我们为连续四次考到第一名的林倩楠同学鼓掌。”
讲台上教授热情地呼吁着,讲台下确实一片寂静,甚至能听到几声不屑的轻啧。
教授尴尬地低头翻书开始讲课。
林倩楠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 。
阴沉的天气待在教室有种末日降临的既视感。
随着最后一道铃声落下,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林倩楠也是一样的,双手捏着贱女人从垃圾桶捡来的掉皮书包往外走。
“别走啊,亲爱的。”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突然出现在林倩楠背后。
啊!!!
尖叫划破空气。
林倩楠的头发被那个女生狠狠拽住,头皮紧到快被撕裂。金发女人蛮力地往上一拽,林倩楠不得不垫着脚尖走路。
三个女人把林倩楠拖到教学楼顶楼,这边常年废弃,鲜少有人来。
他们拽着女孩的脑袋,把人狠狠摔在满是玻璃砸的水泥地上。
林倩楠跪在玻璃渣上,血肉模糊的膝盖上清晰可见的玻璃渣扎入伤口,女孩疼得咬牙 ,眼角却不见一滴生理眼泪。
林倩楠晃着模糊的脑袋扶着锈迹斑斑的桅杆想从地上爬起来,却反而被压在肩膀上的两只手强摁着,再次推倒在地,伤口灌了风,被撕扯得越来越大。
“好厉害啊,四次第一,也教教我呗。”
艾米捏着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手上的力气大到快要碾碎下颌骨。
谢依然弯腰,伸手在林倩楠的脸颊上狠狠拍了几下。
看到女孩漂亮的脸蛋和无需涂过多的护肤品就光滑、白皙的脸颊,登时嫉妒上了,一脚踹到林倩楠的胸前。
“你们家不是很缺钱吗?长这么漂亮怎么不出去卖。”
谢依然是特伦小镇镇长的女儿,在这片狭小的土地上算是半个土皇帝,说话从不避讳,即便是在难听的侮辱她都觉得这没什么。
林倩楠被踹了一脚,摔到在地,谢依然以为她这次应该服了吧,谁曾想捏起她下巴的时候女孩用带着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笑出了声。
沈青青就看不惯林倩楠这副嚣张的样子,当即上前连连扇了她好几巴掌,直到手心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她才舍得收手,而林倩楠的整张脸早已被打肿,嘴角挂着血丝。
“瞧你那个贱样。”
谢依然居高临下地俯视狼狈不堪却依旧硬着骨头不肯屈服的女孩,闷声轻哼。
“林倩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跪下来求我,我就放过你。”
林倩楠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的更大声了。
“你想听我跟你求饶吗?”
谢依然眯眼一脸倨傲地看她。
“当然。”
她刚才说的不是很清楚了。
“好啊,那你弯下腰来。”
林倩楠这么说,她也鬼使身材地照做了,弯下腰贴近女孩。
林倩楠嘴巴微张,下一秒黏糊糊的触犯贴紧毛孔,又慢又恶心地顺着下颚线下滑。
意识到林倩楠让自己脸上吐口水后,向来爱干净的谢依然发了疯地咆哮、怒吼。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
女人崩溃地从包里拿出手帕沾水往自己脸上擦了一遍又一遍,而林倩楠不出意外地被艾米和沈青青围在角落一顿拳打脚踢。
林倩楠全程像个没有意识的疯子一样盯着他们看,边看边笑,那掺着鲜血的笑容让人毛骨悚然。
“妈的,真是个疯子。”
是的,林倩楠是个疯子,这不都是被逼的吗?
当她拖着一身伤回到家,贱女人也只是冷漠地看她一样,嘴巴喋喋不休。
“让你不要去招惹别人你不行,我看你被打就是活该。”
某种意义上来说贱女人说的没错,自己是她的女儿,所以活该被打,活该被欺凌,活该一辈子都这样疯疯癫癫的。
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她……
正懊恼于外面的人怎么没有把这个贱种打死的女人回过神来发觉另一道刺毒的目光打在自己身上。
满脸是伤的女人平静地站在门口,一手拖着掉在地上的书包,安静地看着她,她太过于冷静了,没有任何感情,那双眼睛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一只回来复仇的玩偶。
“你……你看我干嘛?”
蓦然,女孩低下头,语气很淡。
“碘伏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你的东西在哪里,起开啊,别在这里碍位置。”
女人骂骂咧咧地推开林倩楠,试图推开的更是心内对亲生女儿的恐惧。
林倩楠拖着步子回到房间,一个不到五平米的杂物间,里面堆放一堆杂物,除此之外就是小角落地板上还没狗窝大的床单,这就是她每天休息的地方。
刚开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碘味,果不其然她从红灯区后门捡来的粉色床单上面染了一块浅棕色的碘伏。
林添翼把她的碘伏倒到被子上,不想让她给伤口消毒也不想让她睡一个好觉,总之就是不想让自己呆在这里,这是属于他的家,不是自己的。
林倩楠靠坐在角落,身体的疲惫感让她不得不靠着墙壁缓慢呼吸。
狭小的天窗漏进一线阳光,斜斜切过逼仄的房间,落在那柄刻字刀上。
刀刃极薄,迎着光,只一道清冷的亮线。
……
第二天林倩楠带着满身的伤去上学,走在绿茵校道上,来往的路人都对女孩身上的伤疤感到习以为常。
越不发达的地方仗势欺人的现象就越明显。
不只是这里的学生就连任课老师也对谢依然等人霸凌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确定自己是有正义感的,但这正义感被权力的五指山压进土里,看不到一点踪影。
下课,林倩楠在上厕所的时候厕所的隔板上面突然出现一双眼睛,鼓起的卧蚕,戏谑地看着她。
林倩楠冷漠地回应,低下头不再看时头顶一盆冰水泼下,打湿鬓发和校服。
水渍顺着衣摆渗入伤口,钻心的疼痛袭来,林倩楠放在两边的手掌缓缓收紧。
隔板外的笑声挤着门缝钻进来,粗哑、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像一把把湿冷的沙子,往缝隙里灌。
林倩楠猛地推开厕所门,嬉笑的声音戛然而止,挤在一起的脚步声四处逃窜。
林倩楠从地上捡起作恶的道具,她拿着铁桶跑去来的时候走廊里一个人没有,此时已经打铃了,走廊静得可怕。
女孩紧握的拳头松开准备把东西放回原位的时候,后背一只有力的手推了她一把。
十几米的高度,不过几秒的失重。
身体重重砸在地面时,声音沉闷得像一块沾水的抹布落地。
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鲜血从后脑、鼻腔漫开,在冰冷的地面洇开一片刺目的红。
比起她意识先来的是嘈杂的脚步声和尖锐的尖叫。
等一群人跑下楼,林倩楠的瞳孔早已涣散,却死死盯着半空某个点,眼白泛着冷灰,嘴角竟微微向上扯着,不是笑,更像是肌肉抽搐后诡异的勾起,凝着一抹死气沉沉的弧度。
林倩楠死了……
迈着步子走在大家身后悠悠下楼的谢依然,身后跟着她两个小跟班。
沈青青挤到前面看到林倩楠的死相被吓得心脏漏了半拍,林倩楠那双已经瞳孔扩散的眼睛看着的正是她刚才把林倩楠退下去地方。
比起沈青青和艾米,有一个镇长父亲的谢依然明显放松多了。
她轻挑眉,伸出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纹丝不动,看样子是真死绝了。
她的举动太反常,大家在一眼一鼻的你来我往中确认了杀人凶手,却无一人敢出来说半句话。
权力真就是一个让人爱而不得、痛不欲生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