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不作蔷薇诗

51、你忙你的，我随便看看

　　叶含星从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点从叶岚收养她的时候就非常清楚，她亲眼看着这个十九岁的小女孩把三个女生推下楼，用高跟鞋的鞋跟戳瞎他们的眼睛，让他们即便经历了史上最痛苦的一次死亡。

　　故事发生在半年前，叶含星就读于特伦小镇一个落后的乡下学校，当时她还不叫叶含星，她叫林倩楠。

　　这个名字是她已故母亲取的，不过她从不叫那个女人母亲，那个女人不配得到这么崇高的称号，她太贱了。

　　至于她的父亲，长了一张好脸，跟费城一个家底丰厚的老女人跑了，理由家里穷，这跟贱狗有什么区别。

　　至于造成家里穷困潦倒的原因，那条贱狗当然不会往自己身上想。

　　以下陈述都用贱女人来代替她的母亲。

　　十八岁之前，林倩楠都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那里远离尘世，四面环山，即便吃着粗茶淡饭，她也觉得那是无与伦比的快乐。

　　十八岁生日那天，爷爷奶奶走了两个小时的路程去镇上给她购置最漂亮的蛋糕，往年每一次生日爷爷奶奶都会给自己买蛋糕，这次的蛋糕比前面十七年都要漂亮，这是一个两层的大蛋糕。

　　林倩楠趴在有些年份的木房窗户上看着蜿蜒向城区的小路，等着心心念念的蛋糕和爷爷奶奶。

　　可是，那天晚上她等来的不是爷爷奶奶和蛋糕，而是她数十年没见过面的母亲，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贱女人告诉她，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不能继续带她。

　　贱女人跪地忏悔十几年来自己对林倩楠的疏忽，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说要带林倩楠进城享福。

　　十八岁的林倩楠太容易满足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诺言就能把她打动。

　　她相信了贱女人的话，跟着女人进了城。

　　进了城林倩楠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一个小五岁的弟弟，小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的名字是母亲寄于自己未来成长为气质端庄、稳重可靠的美好愿望。妈逼的，原来是因为欠他们家一个男孩。

　　弟弟名字叫林添翼，如虎添翼，他们林家粗鄙一辈子，仅有的文化都用在给宝贝儿子取名上。

　　林倩楠第一眼见到林添翼的时候，看着小男孩肉嘟嘟的脸蛋和脖子上的平安锁，她就在想凭什么他叫林添翼。

　　林添翼比平常的孩子都要调皮，喜欢把躲在走廊拐角吓唬怀孕的女老师，跟自己抢东西的时候会因为抢不过自己而恼羞成怒，趁自己不注意把自己推下楼梯。

　　林倩楠很讨厌这个弟弟，大家都很讨厌他，他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除了贱女人根本就没人会喜欢一个坏孩子。

　　一个老女人带着两个孩子住在红灯区后头阴冷、肮脏的小巷子里，这里常年臭气熏天，独属于下水道的尿骚味和廉价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每每想起那个味道，林倩楠都恶心到想吐。

　　贱女人在家旁边随便找了个歌祷堂学校让林倩楠继续上学。

　　多么正常的一个举动，但在当时的林倩楠看来简直就是恩赐。

　　这日林倩楠想往常一样放学回家，宽大的校服外套遮挡住手臂上大片淤青，自从搬来城里后她总是披着头发。

　　穿过脂粉肥腻的烟花巷，能看到一间废弃的居民楼，这是一座危楼，目前只剩下林倩楠一家。

　　女孩往下拉了拉袖子后才捏着书包带子上楼。

　　她家在二楼，这里没什么人住，楼梯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今天却变得异常干净，家门口的铁门也被铁丝擦得锃亮。

　　“呦，楠楠回来了。”

　　贱女人的声音像被人掐着气管，每一个音都在假声里打颤，听的人只想作呕。

　　贱女人平时从不叫自己叠词的。

　　果不其然，林倩楠前脚刚埋进家门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肥胖老女人和脸部抽搐、胡渣乱飞的邋遢男人。

　　这家人的狐狸尾巴终于漏出来了。

　　林倩楠安静地站在门口，捏着书包带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唇色苍白，半张脸都埋在长发遮挡下的阴影里。

　　胖女人用那滑腻腻的眼神上下打量着自己，林倩楠自始至终都像一个没有生命的雕塑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这姑娘真漂亮啊。”

　　耳边是聒噪的夸奖，林倩楠冷着脸，

　　她最讨厌别人夸她漂亮了，因为她长得像她爸。

　　正因她爸长了一张好脸才有机会抛弃他们一家三口奔向富商姐姐的怀抱。

　　她恨那个抛弃他们的男人，同样也恨这个准备把自己亲生女儿卖掉还赌债的女人。

　　胖女人对林倩楠有十分的满意，她这个脑瘫的儿子已经三十几岁了还没有怎么跟女生说过话，她都担心他们家族要绝后了，幸好在赌场门口碰到因欠钱被债主胖揍的女人。

　　林倩楠符合她对儿媳妇的设想，漂亮、贤惠、交际圈简单，最重要的是好拿捏，有这么一起喜欢赌博的妈，只要她家有钱就能轻轻松松拿捏这个儿媳妇儿。

　　“楠楠，我跟你孙姨出去买菜哈，你陪小桉说说话，我们很快就回来了。”

　　林倩楠依旧没有丝毫表情，只是淡淡应了句“嗯”。

　　林添翼跟在两个老女人身后出了门，临走前还冲林倩楠做鬼脸。

　　林倩楠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在椅子上，耳边是大门从外面上锁的声音。

　　她知道那是林添翼干的。

　　身边坐着一个智力残缺的男人，林倩楠每次看向他，他都只会冲自己傻笑。

　　林倩楠小声骂了句“神经病”，随即从地上抓起垃圾桶往男人头顶一套，世界总算清净了，她蹲在地上从书包里掏出酒精熟练地帮伤口消毒。

　　贱女人跟老女人在外面呆了整整四个小时，回到家后发现孙桉头上被套了一个垃圾桶，只有婴儿智商的他扒拉不掉头顶的障碍物，只会哇哇大声哭着，而始作俑者在一旁淡定的写着作业。

　　胖女人被气得不清，上前扇了林倩楠一巴掌，女孩脸被打偏到一旁，嘴角渗出血液，她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头舔舐血痕，腥甜在舌尖化开，别说，还挺爽。

　　胖女人拉着她智力不到一岁的儿子骂骂咧咧地离开了，留下那个贱女人用看仇人的狠毒眼光看着自己。

　　“四个小时，我给了你们四个小时的时间，他脑子有问题不会做，难道你也不会主动吗？”

　　林倩楠满脸无辜。

　　“主动做什么？做|爱吗？我从小到大跟爷爷奶奶生活在乡下，这种东西你也没教过我，我不会啊。”

　　面色平静，女人却从她眼底看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个赔钱货带进城，现在先前答应好的婚事被着贱种搅黄了，自己还要花钱养她。

　　越想越气。

　　林倩楠正视女人那份愤怒，被女人粗暴地拽着头发拖下楼，像扔垃圾一样随意的丢弃在红灯区。

　　上班的、路过的、来服务的皆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母女两。

　　对于一个正值青春的女孩子来说，那些目光太刺毒了。

　　“不会是吧，那你就进去学，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回家。”

　　贱女人把林倩楠一个人扔在红灯区门口,那些灼热的目光照在身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刺痛。

　　贱女人离开后，林倩楠若无其事地从地上坐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尘，径直走进红灯区。

　　路人：！！！

　　不是她真去啊。

　　不仅是路人，就连窑子里面的女人看到这个稚嫩的小女孩走进这种地方，脸上僵硬的肌肉抽搐着。

　　走廊上，一个女人衣衫半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另一个大胡渣男人蹲在地上，空气漂浮着暧昧、令人作呕的声音。

　　女人很美，是那种娇弱，最能激起保护欲的美，男的……也是个人，更像猪头肉，肥头肥脑、大肚便便，脖子上一个突兀的黑色图腾，图腾上面一只黑色的小蛇惨绕着一朵血色的彼岸花。

　　在第十三大洲，这种图腾是□□的象征，至于这是哪个□□，林倩楠就不清楚了，

　　女孩就这么直直站在两个人面前，观察着两人的动作。

　　看到女人实在不好意思才开口训斥，声音沙哑中带着娇媚。

　　“呵呵，小妹妹，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你忙你的，我随便逛逛。”

　　这句话从林倩楠嘴里说出来寻常的和去逛谷物市场。

　　女人还在待客，拿她没辙，好在林倩楠觉得这边学习完了，有走去另一个地方进修。

　　半个小时后，女人观摩完整个红灯区，双手揣兜，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也就那样。”

　　其实她觉得有点恶心的，她接受不了对外人光着身子。

　　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林倩楠回了家。

　　破旧的木门像老太太直不起的腰，一推开就吱呀乱响。

　　“你怎么回来这么快。”

　　女人从厨房出来，身上一股很浓的油烟味，手里还握着锅铲，见到林倩楠时面目狰狞，分分钟都像把这个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孽种重新塞回去。

　　“都学会了，留在那边干嘛。”

　　语气很理直气壮，偏偏贱女人找不到丝毫反驳的点，是她把人拖下去扔门口的，也是她让人家去学的，她没想到林倩楠居然真的不要脸到这种地步，真进去了！

　　为了掩饰找不出理由骂她的尴尬，女人轻咳一声。

　　“去洗手吃饭。”

　　“好的。”

　　林倩楠把书包放回房间，然后去洗手吃饭。

　　偏偏是林倩楠这副永远都处事不惊的模样最让贱女人恼火。

　　饭桌上，贱女人夹了一块青菜放进林添翼碗里，从不吃青菜。只爱吃肉的林添翼当即把碗筷砸在桌子上，瓷碗破裂，碎片从林倩楠滑嫩的脸上刮过，留下一道血痕。

　　“滚开，我不吃青菜！”

　　十三岁的男孩坐在餐椅上撒泼打滚，边哭边叫，完全不像这个年级的孩子。

　　“好好好，小翼不吃青菜，是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往小翼碗里放青菜。”

　　女人跪在地上，打扫着林添翼杂碎的瓷碗，而一旁受伤的林倩楠目睹这一切也只是平静地伸手擦去脸上的血渍，坐在那里继续埋头吃饭。

　　习惯情感漠视的人对周围发生一切天大的事情都无痛无痒。

　　昨天差点被亲生母亲卖掉，今天林倩楠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背着书包去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