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弈：笼中凤》瑜岁宴

44、梨花照影 你们放心，

　　酉时，唐府的消息终于传了过来。一盘玲珑牡丹鮓，一份应季的酥蒸桃花糕。

　　来人说，唐老爷听闻入宫的外孙女得了陛下的宠，又被晋为充媛，如此喜事，便让厨上做了两道虞淑微素来爱吃的，要虞夫人明日要入宫时，一并带去。

　　唐老太爷，或者说是丞相上官澄的意思，要虞夫人入宫时带两个貌美的婢女一同去，最好可以送到宣政殿去。

　　夫妻俩听到这断传话，不由得面面相觑了一瞬，虞侍郎转念便想明白此为何意，遂出口询问来人:

　　“人，岳丈大人可一并带来了？”

　　来人点了点头，从身后走进来两个俏丽的女子，年纪皆不过十九岁，都是白净面皮。不过一个嵌了双杏核眼，看上去单纯又无辜，另一个一双勾魂的丹凤眼，眼尾上翘，让人瞧着便有多番心动。

　　“清露/降烟，见过老爷、夫人！”两位小娘子行过叉手礼，便静静地立在原地。

　　“此二人为前些日子小选时淘汰下来的，相爷的意思是，希望她们可以借助充媛娘子的力量，去宣政殿内伺候……”来人如是说道。

　　“清露善医，降烟善调香。”来人又补充这样一句。

　　虞侍郎送走来人，看向屋内的两个女子，心中更加笃定，此二人定然出自上柱国府。

　　“既如此，便委屈两位姑娘了，明日随夫人一同入宫去见充媛娘子。”虞侍郎在沉吟了半晌后说道。

　　“但凭大人吩咐！”两人同声回道。

　　辰正初刻影壁轩

　　一顶青灰色的小轿抬着虞夫人入了宫，按制，虞侍郎的官阶还不足以让虞夫人乘轿入宫，介于云溯对充媛的恩宠，春喜便自作主张的来了个先例。

　　云溯对此，未置一词。

　　“夫人来了，咱们家娘子可是从昨夜便眼巴巴的盼上了，好在陛下没点娘子侍/寝，不然会出大事的！”小羽笑吟吟地扶着虞夫人的手，低声解释着。

　　“听闻前几日，陛下召了娘子，娘子很是难受。”虞夫人分外忧虑的询问着。

　　“娘子整整躺了一天才缓过来，陛下中间来瞧了一眼，赐了些药还有汤水，娘子便趁机掉了两滴泪，求陛下让夫人入宫一见。”小羽还想说些什么，已然走入了内室。

　　“臣妇拜见充媛娘子。”听到虞夫人声音的虞淑微连忙起身相迎，虞夫人瞧见女儿虽是欣喜却也不得不顾及君臣之礼，当下便要下跪行礼。

　　“阿娘，这不是折煞女儿么！”虞淑微含着泪，拉着虞夫人的手，不愿让她跪下。

　　“娘子，这宫中不比家里，还是让臣妇全了这礼吧，若是传出去，只怕老爷又要被言官口诛笔伐了！”虞夫人拍了拍虞淑微的手，跪了下去。

　　“阿娘，快来坐。”虞淑微抹了泪，和小羽一左一右的搀起虞夫人。“言官还在为了爹爹晋升之事进言么？”

　　“是啊，陛下这是像逼着老爷同十二将打擂台呢！”虞夫人瞧了瞧左右，压低声音说道，“不然为何如此快便晋了你的位分？”

　　虞淑微心里有数，若论资历，当是苏昭仪，本可以接着兄长的风晋个妃位的，结果因着兄长祸事，看着素日情分上，面上保存了她的昭仪位分。

　　“微儿，除了你之外，陛下可还偏宠那位娘子？”虞夫人问道。

　　“除了我，还有柔才人，陛下昨夜召了褚家娘子，褚家娘子出身一般入宫时只给了御女，今晨听说晋了宝林。”虞淑微的脸略红了红，“听春喜公公说，陛下叫了七八次水，宝林被抬出来的时候，人已经昏厥了……”

　　“陛下方才而立，血气方刚些也是有的，娘子要善自珍重的好！”说着，对着外间说道。“进来吧！”

　　虞淑微瞧着两个面生的女孩子提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只瞧了眼步态便轻声笑道:

　　“阿娘何时买了两个如此标志的侍女？”

　　虞夫人并未言语，只是含笑打开了食盒的盖子，拿出唐老太爷准备的玲珑牡丹鮓和酥蒸桃花糕，还有荷花酥和杏酪。并借着一旁的茶水，写出一个“宣”字。

　　虞淑微瞬间会意，这两个不是虞夫人买的，而是她们的少夫人元嘉县主送来的暗棋，这个“宣”便是云溯的宣室殿……

　　“还请阿娘回去后，谢谢外祖父，淑儿定会全力以赴！”

　　“哎呦，充媛娘子大喜……”虞淑微还想再说什么时，春喜的声音杀了过来。“陛下方才进酥酪，突然忆起娘子这里的酥酪做的好吃，便要老奴来此说一声，陛下回来娘子处用晚膳。”春喜顿了顿，“夜里便歇在此地了。”

　　虞淑微微微愣神儿，转瞬便扯出一抹笑意，随即招呼小羽道:

　　“傻呆着做什么？还不给春喜公公看座，请公公吃茶。”小羽应声搬了小椅，旋即又由郑姑姑奉了茶。

　　“哎呦，这可真是太贵重了！”本以为春喜会推脱，未曾想他直接坐了下来，接过郑姑姑递来的茶盏，笑呵呵的说道，“奴婢这便谢过充媛娘子的赏了。”

　　“公公可是陛下面前的红人，见多识广，还请平素多提点娘子两句……”虞夫人满面堆笑，示意清露上前。

　　“夫人这样客气，可是折煞奴婢了。”春喜接过清露递上来的荷包，略掂了掂笑容更大了。“不过，夫人身旁的丫头可是面生的很，不知……”

　　“公公，前几日我入宫，掖庭局说，我位分不高，只能带两个陪嫁入宫，清露和降烟亦是我从小一同长大的。”虞淑微说着，摸了摸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还请春喜公公，帮我想个办法……”

　　春喜面上笑容未变，心中却如同明镜一般，昨夜衡公子突传一令:

　　虞夫人明日入宫会带两个“礼物”来，要他帮忙安顿。

　　春喜瞧着眼前之人，只怕就是这两位了，上柱国府不养闲人，这两个只怕也有来头……

　　陛下这几日是自同皇后大婚以来，最放肆的时光，可见这几日新封的娘子，颇合陛下眼缘。

　　“娘子说的是哪里话，这规矩是死的，人确是活的，奴婢一会儿便将这两位补录一下，她们自可好生陪着娘子。”春喜话音落下，外面传来顺子恰到好处地催促。

　　“师父，陛下刚同刑部几位大人议过事，正寻您呢！”

　　春喜的面上闪过一瞬的恼怒，转瞬便又平息了下来，“娘子，夫人，陛下寻奴婢，奴婢也不便多待。”说罢起身便要离去。

　　“公公慢走……”虞夫人示意自己的奶母李姑姑跟上去，一个比刚才更华丽的荷包再次送到了春喜的手里。

　　“我们家娘子性子直，还请公公在陛下跟前多美言几句。”李姑姑轻声道。

　　“哎呦，夫人太客气……”春喜将它收入袖笼低声说道。“还请姑姑回去告知夫人，安心便是！”

　　“这春喜可是出了名的难缠，怎的会如此容易说动？”在听了李姑姑的转述后，虞夫人的眉毛蹙在了一处。

　　“奴婢听闻，长公主曾救过他一命，或许还与丞相府有关系，毕竟那位衡公子可是同元嘉县主议过亲的……”

　　虞淑微垂眸，在心中暗笑。她们的少夫人从来都是县主，少主认得也只有县主。不论云溯如何抢夺，都没用！

　　“虞夫人，时辰到了，您该出宫了……”虞夫人还想说些什么，屋外响起内侍局内宦的声音。

　　“这才多久？”虞淑微乍一听眸中带了些潮气，她随不是虞夫人的女儿，在入宫前一个月的时间里，这位官家夫人待她同自己的女儿无异。“阿娘便要离开了么？”

　　“微儿，在宫中要好好的，记得吃饭，记得添衣，阿娘不在，也莫要委屈了自己……”虞夫人亦是万般不舍，却依旧抵不过“宫规森严”四个大字。

　　被内宦催促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影壁轩。

　　在那顶入宫的青灰色小轿上，虞夫人擦去了脸上的泪，她的任务完成了，可以同爹爹和夫君交代，至于何时那两个丫头可以进入宣室殿伺候，便要看虞淑微的能力了，或许……

　　“今夜陛下会来我这里用膳歇息，我定会在今夜让你们拥有进入宣室殿的机会！”虞淑微拉着清露和降烟的手。

　　“趁着陛下情迷时，或可说动一二……”虞夫人在心中如此想到。

　　日头落西，各宫开始掌灯。

　　影壁轩里却热闹的紧，云溯让尚食局送了几道璇玑城中时新的菜蔬来，还有一壶御酒，来人说陛下要同娘子小酌几杯。

　　酉时初刻，云溯发间同肩上落许多多白色的梨花，从宣室殿到影壁轩的路上，有一条长满梨树地小道，梨花一开便恍若下雪。

　　虞淑微楞在了原地，她恍若间忆起了幼年时，她在北境的家中小院儿里，也有这样一棵梨树，每年春来，她便会趴在爹爹的肩头看着花开，花落，盼着秋日结果。眼巴巴的瞧着，阿娘用它们为她产出好喝的梨茶，好吃的点心……

　　在她八岁上，却再也没有等到梨树结果，因为夏日。朔风屠城，爹爹被斩杀，阿娘被掳了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她成了孤儿，也幸运的被上柱国周铮所救，也同样被当做梅花内卫的候补被训练着，直到她们有了少夫人。

　　她善鞭，会女红，便成为首批入宫之人。

　　“爱卿缘何落泪啊？”云溯脱去大氅看着盈盈垂泪的虞淑微开口问道。“莫不是虞夫人让你伤心了？”

　　“陛下肯让阿娘来瞧妾，妾自是铭感五内。”虞淑微说着泪珠又滚轮下来。“陛下方才进来，发间同氅衣上都落了梨花。阿娘今晨来时，衣衫上也绣着梨花……”

　　“这外命妇入宫不得超过一个时辰，乃是铁律，朕也无可奈何……”云溯说着两人拢如怀里，哄道。“阿虞若是有了皇儿，便可让你母亲多入宫陪伴了……”

　　“陛下可当真？”虞淑微在云溯怀中轻声问道。

　　“君无戏言……”云溯说道。

　　“妾，也盼着可为陛下开枝散叶……”虞淑微声音娇俏，眼中却淬着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