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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雪夜衔环 ...

  •   春喜看着云溯坐在御座上失神,刚想悄无声息的离去,云溯突然开口道。

      “耿博士毕竟伺候了父皇多年,便在父皇的陵寝旁寻一处风水好的地方,埋了吧!记得要厚葬。”

      春喜躬身称是,正打算离开,又被云溯叫住:

      “你替朕去上柱国府上走一趟,瞧瞧阿衡在做什么,去选些好药材给他送去,战场上刀剑无眼,得好好补补。”

      云溯走下御座,踱到春喜身旁,将一枚土朱色的牌子递给他。

      “这是调动上柱国府门口赤卫的牌子,朕不敢保证里面没有耳朵。所以……”

      春喜点了点头并未接过牌子,只是看着云溯,等待帝王的下文。

      “我要你问问他,若是他识趣交出,可以指挥北境三十万铁军的虎符,朕可以考虑,解了他身上的‘血烬’。”

      云溯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谎话,世人皆知“血烬”无解。

      春喜压下眼中的愤怒,低眉顺眼的说道:

      “是!陛下圣明!老奴,这就去太医院为将军择些滋补的方子去。”说着接过云溯手中的令牌,躬身退下。

      云溯看着春喜离开的背影,放开了袖下圈起的手。他无畏世人如何看他,坐上这帝位,他只要独一无二!

      云溯想不明白,何人可以如此精准的打中他的七寸。

      他心中明白,这人绝不可能是周衡,难道是他那位姑母留下的暗线?

      可父皇临终前告诉过他,庄懿大长公主留下的东西已经被尽数端了。

      那是谁?

      云溯沉吟了片刻,除了云靖川外,不做他想。

      酉时上柱国府。

      “咱家受陛下所托,前来为靖边将军送些滋补汤药。”说着从袖中取出那枚土朱色的令牌。

      “陛下说了,他要听到将军的真心话,你们不用守着了!”说罢将那枚令牌交给了赤卫的领头人。

      那人看了看,微微点头,对身后一挥臂,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了。

      春喜上前,环顾四周。伸出手来,握着衔在饕餮口中的门环:

      左门环三下,右门环两下,春喜在心中默数三个数后,又将左边门环敲了一下。

      不多时,一个脸上有一半烧伤的老仆前来应门,他两厚重的红漆门拉开一道/缝,伸/出头看着敲门人,打量一番后款款开口道:

      “原来是你这个小崽子!”停了停又说道,“不在皇城,陪伴你那杂种主子,来这里做什么?”那粗粝的声音,像是被火燎过。

      春喜并未回答,只是亮了亮袖中那枚退了色的明黄绣重明鸟荷包。

      那只独眼在荷包上定了半晌,眼白里烧伤的血丝像弓弦一样绷到极处,又倏地松了。

      老仆左右瞧了许久,才费力的将门打开一半,放春喜进来,又缓缓将它合上。

      “福伯,许久不见了!”待老人转过身来,春喜方才敛袖躬身问候,早没有了天子身旁中贵人的傲气。

      “谁来了?”远处听到动静的照水,也缓缓走了过来。看到春喜眸色一凌,可是瞧见那荷包上熟悉的穗子,又将那寒气敛去半分。

      “呵!我当你攀了高枝便忘了,当初是谁将你的命救下的!”照水看了他一眼,“公子等你许久了……”

      不待春喜多言,便转身离去,一边走一边嘟囔着:

      “先帝那个,从爬/床贱婢肚子里诞下的孽种。”照水淬道。

      “殿下,当日您便该由着那些公子们打死他,也好过您和驸马爷白白丢了性命,还累的衡公子和上官家的姑娘走不到一起……”

      春喜默默的跟随照水的脚步,他对先帝对待长公主的态度亦有微词,可是他只是个内宦。

      “老奴春喜,给衡公子请安。”春喜看着眼前半月不见的周衡,心里发苦,不能哭出声,眼泪流回嘴里,口中也苦的很。

      “听说你去传旨,悠儿和姑丈给你脸子瞧了?”周衡坐在藤椅上,看着躬身春喜。

      “县主和相爷给了赏钱,老奴……老奴时常在陛下身边,县主误会也是有的。”春喜用袖子抹了把鼻子,继续躬着身。

      “悠儿自幼便是千娇万宠着长大的,莫不说宫里的,就是皇陵里的也是宠爱万分,三岁便被破格封了县主。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周衡气定神闲的理着衣袖,静静瞧着春喜。

      春喜抖得更厉害了,他第一次觉着,人人都称颂的“儒将”,是假冒的。

      “你今日能来,本将很是欣慰。”周衡抬了抬手,示意春喜起身。“他让你过来是做什么的?”

      “陛下说,只要公子交出统领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虎符。”春喜停了许久方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只要公子交了,他便……便为公子解‘血烬’。”春喜闭上了眼睛,等候周衡的怒火。

      “哈哈……”周衡笑了许久,直到笑出泪来。

      “人人都知‘血烬’无解,我这位表哥,当真是拿人当傻子哄。”周衡语气温柔,可在春喜听来,却如同数九寒冬。

      “还有什么?”周衡看向春喜,眸中无一丝悲喜,只有无尽的怜悯。

      他怜悯先帝,怜悯云溯。

      “这是陛下要老奴为公子择的补药方子。”春喜从袖中取出那张薄薄的纸时,手指都在颤抖。

      呈给周衡时,甚至都抖得不能看。

      “你去告诉表哥,阿衡呈他的恩情。”周衡看着那方子上满是与他“血烬”相克的药材,心下更是明白,云溯这是彻底疯了!

      “虎符?从他设计让父帅‘战死’的那一刻便交给了副将。”说着冷嗤了一声。

      “更可况,周氏七代的血都流在北境,流在了和朔风族对抗的前沿,他便是有虎符,也掌控不了三十万北境铁军!”

      春喜听明白了,铁军和周氏血脉相连,荣辱与共,不是皇帝可以轻易可以支配的。

      “公子,春喜从未背叛公主,也从未背叛上柱国。”春喜跪了下来,膝盖骨“咚”的一声磕在了地砖上,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本将知道,不然,你早死了!”周衡轻声回道。

      “这是先帝毒害殿下的证据,老奴为了掩人耳目,只得慢慢的查,今日一并交给公子。”说着扯开自己的外袍,将整个里衬扯了下来,双手举过头顶。

      就像他当年刚刚净身入宫时,因为无钱给管事的老内宦,便被送去泰和帝已经疯了的贵太君处伺候。

      他每日新伤添旧伤,就在快要被打死时,被那位同太阳般的嫡公主救下。

      那日,他也是这般跪在地上,将自己的性命高举过头顶,发誓对殿下的效忠。

      春喜记得,公主薨逝的那夜他溜去重明宫看过,弥留之中的女人对他只有一个要求:

      “春喜,我不用你还命,只要你照顾好我的儿子……”

      可如今,他无言面对殿下。

      “春喜,你答应母亲的事情,不怪你。”周衡接过那白色的写的密密麻麻小字的内衬,并没有看。

      “他要悠儿入宫,我势必会被他赶回北境,你要替我照顾好悠儿,在后宫那个吃人的地方……”

      春喜听的出来,这个铁铮铮的汉子,即便知道自己的寿命不过两年,知道龙椅上的想方设法都想要他的命。

      心里最软的确实他从小便捧在心尖的爱人,那位即将入宫的元嘉县主。

      “老奴,领命!”春喜对着周衡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久久未动。

      子时宣室殿。

      “陛下,您可要给老奴做主啊……”云溯头疼的看着这个从戌时被抬回来就一直哀嚎不已的春喜。

      “老奴奉陛下的命令,去给那周衡送东西,谁知道照水那个刁奴,还有那个瞎了眼的看门老奴,竟合起来将老奴打成这般模样!”

      乘舆一路疾驰,春喜故意让车夫绕远道,提前服下活血药,把脸上淤青逼得更骇人,好教陛下触目。

      春喜抬起那张被揍的青紫的脸,又侧过头去,给云溯看被女人指甲挠破的另半张脸。

      云溯背后的侍女看到后,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照水可是庄懿姑母身旁的女官,她挠你,你便受着,毕竟她的地位,便是朕见了也要喊声‘姑姑’。”

      云溯不耐得瞪了两个宫女一眼,两人垂手行了礼便离开了宣室殿。

      “至于福伯,那可是在北境屡立战功的功臣,大昭的规矩,不可对功臣不敬,你也受着吧!”

      云溯十分满意的看到春喜的那份愤怒,他自是清楚,他的姑母曾救过这人的性命,但他更相信,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好了!朕一会儿命太医令给你诊治,这几日,便好生养伤。”

      云溯挥了挥手,名几个小太监将他抬回自己屋里。

      春喜千恩万谢的声音,即便离开宣政殿很远,却依旧能听见。

      春喜见喊的差不多了,便停了下来,在宫中阴冷的角落里,露出嘲讽的笑容。

      皇帝觉着他听话,公主认为他好拿捏,如今之计,他只能寄希望于,未来那位皇贵妃肚子里的皇子了。

      “赤松,春喜说的可是真的!”云溯等候了半盏茶,方才见赤松浴血而归。

      “陛下……玄璋回来了!”说着便生生咳出一口血。

      赤松看了眼衣襟上的血,在心中暗自道:

      玄璋剑锋偏了半寸,未刺穿肺叶,只逼出一口淤血。

      这是玄卫‘传口信’的规矩:留活口,话带到。

      云溯猛的站了起来,急迫的问道:

      “端康靖王世子也回来了?”

      赤松勉力咽下口中的腥甜,答道:

      “并未!”神色痛苦,几个呼吸后才缓缓说。

      “玄镜是他的妹妹,玄璋特意归来是为了取属下性命的。”

      赤松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当初同为玄卫,原来,这才是玄卫的顶尖战力!

      “他让你活着,是为了什么事?”云溯清楚他这位皇伯父的性子,玄璋作为他的侍卫首领,从来不会失手。

      “他要属下转告陛下,‘梅花内卫的规矩,如果陛下不懂,可以去查查旧档……’”

      云溯重重的跌回御座。

      “原来……先帝根本就没有,在姑母去后屠尽梅花内卫,赤松去查查,梅花内卫如今的主子是谁,朕要灭了他!”

      沉重的脚步伴着咳嗽声,隐隐出现在宣政殿里。

      “别查了,查不出来的……”孟叙白看着御座上面目狰狞的人,暗自叹了口气,先帝想破除公主继位的制度,却根本改不了云氏的族规:

      陛下不知,梅花内卫名册自开国起便只有“历代女帝”与“摄政公主”能阅,先帝翻遍重明宫也只得空匣。如今除非把端康靖王请来开宗祠,否则谁也调不动那卷旧档。

      “阿叙,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云溯抬眼看向来人,又不耐的挥了挥手,让赤松离开。

      “不过是查到了些东西,便想着提早让陛下知道。”说着又咳嗽了两声,紧了紧身上那件镶着雪狐皮的月白色大氅。

      云溯看着孟叙白苍白的面容,心知他的寒疾犯了,当即命令道:

      “来人,给孟大人奉茶,再搬个火盆来。”云溯有些担忧的看向孟叙白,不紧暗暗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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