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40、掺杂着沙砾的爱

　　隔日单元小测，语文作文的主题是“有你，真好”，按常规思路，这本该是一篇写人的记叙文。但林霖纠结了一下，觉得自己昨天背了那么久，辛苦的功夫不能白费，于是稍微改编了一下，把这篇作文写成了“有小狗，真好。”

　　【“有你，真好！”我摸着小白的头，感到很是温暖。自从家里有了一只小狗后，我的世界从此不再孤单。

　　一个下着秋雨的晚上，小白来到了我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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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难过的时候，是小白安慰着我；孤独的时候，是小白陪伴着我；害怕的时候，是小白守护着我。

　　小白，你是我童年最好的朋友，有你真好！】

　　交完试卷之后，林霖仍然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写算不算走题，但即使走题，她也仍然想写小白，小白确实是她童年最好的朋友。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林霖遇到的人越来越多，收获的情谊看似越来越多，但只有小白的爱，是她可以确定的。

　　或许是因为经历过李璇的“背叛”，或许是因为自己确实身无长处，林霖在友情上是不自信的，即使现在看着她交了好几个朋友，但林霖也不确定叶云、陈洁、叶莹玉她们会不会一直和自己玩。

　　母父都不一定会一直爱你，更何况朋友呢？

　　林霖在感情上一直是悲观主义者，她相信世间有真挚的爱情、持久的友情、温暖的亲情，但她不相信自己能得到。

　　林霖和妈妈是相依为命的母女，她本该无比确定妈妈会一直爱她，但因为童年时被妈妈抛弃的经历，林霖没有那个自信。

　　又加上林霖来了猫川和妈妈朝夕相处后，她越发不确定妈妈会不会一直爱自己这个邋遢、贪吃、淘气的女儿了。

　　所以林霖一直在妈妈面前扮演着乖巧、爱学习的模样，她害怕妈妈会抛弃自己。

　　说起邋遢，林霖之前在嘎嘎家和小姑家的时候都没有觉得自己邋遢，村里的孩子都是在泥土里打闹长大的，大家都没什么讲究，林霖也就不觉得自己很邋遢。

　　是来到妈妈这里之后，妈妈对林霖敷衍的卫生习惯很是看不过眼，一而再再而三地纠正林霖要讲卫生，林霖才觉得自己不太干净。

　　刷牙、洗脸、洗头、洗澡、洗衣服、擦地……每一个细节都要做得完美，林霖又有点马大哈，很难做到十全十美，比如擦地的时候，她偶尔会遗漏几根头发、几粒沙尘。

　　下班回家的妈妈劳累了一天，看到家里邋里邋遢，实在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就会训斥林霖。

　　林霖有一段时间，每天都提心吊胆等待着妈妈的审阅，生怕妈妈觉得自己没擦干净。

　　干净是一件再正确不过的事，所以不干净的林霖就成了错误，林霖连狡辩的底气都没有，只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又用抹布把瓷砖地面再擦一遍。

　　妈妈一直强调她自己爱干净，所以用高标准要求林霖，林霖很多年一直活在“干净”的阴影下，觉得自己就是邋里邋遢的样子。

　　每次逛街妈妈看到白色、彩色的衣服，总是说林霖穿不出来，林霖从来不敢反驳，甚至会主动内化自己的喜好，说服自己爱灰色、黑色的衣服，因为这种颜色不显脏。

　　林霖是直到工作之后，看到妈妈在家里认认真真大扫除，完了之后，家里的窗框却仍有厚厚灰尘，她才反应过来，原来妈妈也有不干净的时候。去除滤镜之后，她偶尔也会看到妈妈别的不干净的地方，林霖这才慢慢与“干净”和解。

　　林霖有时候会很烦躁妈妈对自己苛刻的要求，但有时候她也不得不承认，妈妈对她确实付出了很多，妈妈也确实是爱她的。

　　就像衣服，妈妈虽然老是吐槽林霖把衣服弄脏，但她还是会给林霖买颜色鲜亮的衣服，妈妈会很认真地把打扮林霖，不论是给林霖用棉线、坠珠自制耳环，还是给林霖买白色的小皮靴，妈妈会努力把林霖打扮成小公主的样子。

　　只是这个小公主，皮肤有点黑。

　　妈妈出生于七十年代初，在她的认知里，女孩的样貌就是很重要的，而白和瘦就是提升颜值的两大利器。

　　遗憾的是，妈妈皮肤白皙，但林霖却继承了父亲，皮肤是小麦色的，

　　妈妈有时候和林霖拌嘴了，就会说林霖完全没继承自己的优点，全继承了她爹的缺点。

　　如果说“子不类父”是中式矫情父子一辈子的遗憾，那么女不肖母也是我们中式母女一辈子的困境。

　　妈妈希望林霖像自己，但林霖偏偏就是一点都不像。

　　林霖有一段时间为此迷茫过，尤其是在她带了叶莹玉和陈洁来家里玩，听着妈妈对她们俩大肆夸奖，妈妈夸她们优秀、漂亮、聪明、大方，等她们俩走后，妈妈还对林霖说让林霖跟两人学学。

　　林霖这就不仅是迷茫，甚至是酸楚了，她有时候会觉得，如果妈妈的女儿不是自己，换成叶莹玉或者陈洁，妈妈会更加高兴吧？

　　林霖相信妈妈爱自己，可她只敢相信此时的爱，妈妈会一直爱她吗？林霖不抱希望。

　　妈妈爱的是自己的女儿，这个女儿不管是谁，她都会爱的，不是自己她甚至会更爱。

　　在猫川待的时间越长，林霖的自卑感就越重。

　　以前她没心没肺，没有对比，看不到自己的缺点，活得愚蠢天真，只会傻乐。

　　年岁渐长，她对于世界的了解越多，对于自己的不足就看得更为清楚。

　　她在妈妈面前有那么那么多的不足，唯有学习是唯一的有足。

　　袁老师阅卷速度很多，考完的第二天就把试卷发了下来，但林霖环顾四周，人人都有试卷，唯独自己没有。

　　她有一丝忐忑，又有一丝希冀。

　　袁老师扬了扬手中的两张试卷，“这次考试，林霖和陈洁并列第一，都是94分。”

　　陈洁第一大家都习惯了，但新来的转学生竟然也是第一，班上的同学都没想到，于是纷纷看向了林霖。

　　“哇！你成绩这么好啊？”从林霖右边传来一声惊叹，同桌时新惊奇赞叹的目光让林霖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袁老师继续道：“林霖作文写得很好，只扣了一分，是全班最高分，我给大家读一下这篇作文，大家学习一下……”

　　袁老师在讲台上读着，林霖垂着眼听着，耳朵通红，时新戳了戳她的手臂，侧过脑袋小声对她说：“那你岂不是比陈洁还聪明。”

　　他浓密纤长的睫毛眨啊眨，眨得林霖手足无措，赶紧摇头否认，“没有，你别乱说，只是一次凑巧。”

　　林霖小心抬眼看向时新右边的陈洁，陈洁端正地坐着，脸上没有表情，但正因为她没有表情，才让林霖心里的满足又更多了一分。

　　继单元测试一炮打响之后，林霖接着又在期中考试里拿到了全班第二名，位列陈洁之后，在叶莹玉之前。

　　林霖迅速跻身班上的学霸圈子，袁老师对她也越发看重。

　　比起林霖的来势汹汹，同为鹿南人的方文平就没这么优秀了，他成绩也好，但一般都是在五六名打转，与副班长和纪律委员那对双胞胎兄弟竞争第四名的位置。

　　每次考试，班上的前三名基本都是陈洁、林霖、叶莹玉三人，1、2、3名转着来，没有谁能稳坐头把交椅。

　　三人本来就是朋友，掺杂着竞争关系的友情比起之前更为复杂了。

　　单纯当然没错，但复杂也并不是个贬义词，有互帮互助、有艳羡嫉妒、有默契分歧、有矛盾冲突，如此爱恨交织的友情才会让彼此在往后的岁月中念念不忘。

　　在林霖还没有经历世人口中复杂多变的爱情时候，她早已经历了爱恨交织的友情与亲情。

　　如果说展现出来的情谊是圆润光滑的珍珠，那么痛苦的沙砾就是不可避免的，这世间真的有纯粹的、一尘不染、丝毫没有芥蒂的爱吗？

　　林霖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收获的爱，是从沙砾蜕变的珍珠，是生命从疼痛中孕育出的宝石。

　　林霖喜欢陈洁的矜傲，也被陈洁的矜傲刺伤过自尊。陈洁成绩好又漂亮，她很注重自己的外表，她会对着林霖一脑袋凌乱的卷发撇嘴，也会用自己的梳子细心地给林霖扎头发。

　　林霖厌烦陈洁的轻蔑，但她喜欢陈洁的温柔，或许也正因为陈洁矜傲，才显出她温柔的珍贵，而自己获得了这份珍贵的温柔，这让林霖有些自得。

　　林霖喜欢叶莹玉的开朗大方，也嫉妒她有很多的好朋友，而自己因为性格和异乡人的身份只有寥寥几个好友，但即使叶莹玉有很多好朋友，自己却是少数能去她家玩的朋友，叶莹玉出去玩，也一定会首先邀请自己。

　　期中考试之后，三人的友情在不断加深，林霖的成绩也在逐步稳定，正当林霖以为自己成绩友情双丰收的时候，一场她完全没有预想过的危机正在悄然接近中。

　　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是坏人，没有人会承认自己在做坏事。

　　她们不觉得自己在霸凌林霖，她们认为自己只是在和林霖“玩”，只是在和林霖“开玩笑”，谁知道林霖开不起玩笑呢？真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