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城物语[鬼灭]》塘青瓷

2、楔子·已经结束的一生 之后的三十

　　我的一生，在我的眼前不断回闪。

　　最初，杀死我家人的，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鬼。

　　祖母在睡梦中寿终正寝，祖父匆匆寄来信。父亲非常着急，想在下葬前去见祖母最后一面，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赶路。谁料原本的土路坍塌了好大一段，绕路又要许多时间，体弱的妻子和年幼的孩子无法熬夜赶路，只得在附近的村落借住。
　　然后，有一只鬼闯进了村子。村民的篱笆、木门对它来说如若无物，整个村落听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破坏声和哀嚎声瑟瑟发抖。父母只得把三个孩子分头藏起来，我年纪最长，体型最大，被藏进了装被子的柜里，自己悄悄推开了一线缝隙。
　　我的回忆里这一幕的最后就是一只漆黑的大手，撞开了房间门，连带守在门口的父母一起撞飞了出去。破坏的房门和堵在门口的家具变成大大小小的碎片，其中一些撞向住了被柜。

　　后来在祖宅里醒来，母亲和祖母都已经消失了，父亲只能躺着，祖父照料着我们。由于过度惊吓和鬼的抓伤，生来就带病的小妹锦子重病了一场，险些夭折。弟弟雅彦被鬼乱砸的家具碎片击中，断了几根骨头。
　　我，虽然只有五岁，担负起长女的责任，常常陪伴无法移动的父亲。
　　“森子，这个家以后就靠你了。你要照顾好弟弟妹妹。”
　　“父亲，我一定会保护好雅彦和锦子！”
　　然而，最终没有实现。
　　一年后，卧床不起的父亲还是去世了，并没有像祖父所期待的那样好起来。

　　九岁时，祖父带着我们去了产屋敷邸，与少年主公——耀哉大人面谈。
　　在这里，我见到了新上任的岩柱，悲鸣屿行冥，那个当年救了我们的人，我在鬼杀队最敬重的剑士。他带着一对目含悲愤的姐妹，和我当年的遭遇几乎一样，因为被父母袒护，悲鸣屿大人去得及时，幸免于难。
　　她们后来成为了花柱和虫柱。我发自内心佩服她们。

　　十四岁这年，祖父因病去世，我们三人暂时来到产屋敷邸借住。产屋敷耀哉大人的妻子天音带回了一个需要照料的受伤男孩。
　　我不想白白占产屋敷家的便宜，自告奋勇担负他所需的照料。
　　他就是不久后的霞柱，时透无一郎。
　　有时他清醒过来，我就会告知耀哉与天音，让他们与无一郎谈心。
　　每当这时，我退出房间，去做些其他的事情。比如和雅彦练武，比如去见见喜欢待在房间里的锦子。

　　十五岁这年春，我和无一郎同期参与了选拔。选拔后一个月，听说他杀死了下弦，成为了霞柱。这时我刚从第二个任务死里逃生。

　　十六岁这年，锦子和几位休假的隐一起出远门采买物资，拜访紫藤花之家，中途路过鬼正在肆虐的山民家。那只下弦，袭击了锦子和她的朋友，逃了。
　　锦子面目全非。
　　那时，是蝴蝶大人安慰了我。
　　雅彦更加拼命训练，这年通过了鬼杀队选拔。

　　十七岁这年，杀死第五十只鬼的我重伤卧床，长达两个月，几乎我刚一恢复，就迎来了无限城的决战。
　　雅彦死在了天亮后，鬼舞辻无惨的大范围攻击给了他最后的一击。好消息是他还有可以拼凑的尸体用来下葬。
　　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或许我会劝雅彦离开鬼杀队。
　　我一开始就不想让他加入鬼杀队。
　　他不听。
　　后来我选择了默许。
　　死亡太过于沉重，只有不断地挥刀可以让人短暂遗忘。
　　我的朋友，同期，两年半以来的搭档，杉山优花，是被无限城里的鬼们耗尽体力、跌下高台失踪的。我拼命想要抓住她，徒劳无功，鬼借机抓烂了我的左臂。
　　她永远留在了无限城。

　　之后的三十一年，我只是没死透的人在勉强生活。

　　啊，真是讨厌。这个结局我一点也不喜欢。
　　我喜欢雪子，但我希望是最喜欢裁剪和制衣的锦子继承“雪之铃”，希望是最喜欢古建筑和历史的雅彦继承祖宅，我也希望我不需要研究怎么让斑纹剑士活下去，在晚年生活的房子里收留、照料那些鬼杀队留下来的孤儿。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反正我已经死了，死了……世上的一切与我无关……

　　“你真的甘心吗？”一个辨不出男女的声音飘飘忽忽。
　　不甘心又怎么办？！他们都已经死了，我也死了！
　　“你愿意重来一次吗？”
　　重来一次我也会做一样的选择！怎么改变事态呢？
　　“你愿意从天国改为下地狱，换来带着记忆重来一次的机会吗？”那声音像引诱夏娃偷尝禁果的蛇，诡秘地充满煽动力。
　　带着记忆？
　　“这样吧，我会给你额外的帮助……当你需要我时，我会出现。”
　　好吧，这听起来不错……这么想着，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