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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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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我做错了什么吗?
明明打败了鬼舞辻无惨,再也不会有人因为鬼而家破人亡了。
大家都可以迎来新生活了……
不,很多人没能迎来新生活。
弟弟和妹妹也死了。
喜欢的人也死了。
好朋友也死了。
我感受到的幸福太微小了。
是我太软弱……
这是写在厚厚的日记开头一页的内容。看得出当年是个装订精致的牛皮本,但如今已经落满灰尘。
为了治疗,我要留在蝶屋很长一段时间。我失去了左下臂和右腿的一大部分,听觉也不再灵敏。但我时常能听到死去的同伴们的声音。面对葵担忧的面容,我什么都没有说。
作为没有参与战斗、却要支援战斗、治疗各种严重伤患的蝶屋的大家,压力实在太大了。蝶屋日日夜夜都能听见恐惧的哀嚎和呓语。有时候干脆死了反倒一了百了,拼尽全力努力过后,再也不用想未来该怎么办。
我因为思念死去的人们产生幻听,难道其他活下来的人就不想念死去的人吗?
这一页纸上面有很多指尖的捏痕 ,皱皱巴巴的。日记内容的下面写着一些名字。
我变得非常虚弱,时常咳嗽、发烧。即便如此,我还是一天一天好转了起来。大部分伤者都离开了蝶屋,我是最后的一部分。
但我该去哪呢?
山中的祖宅是弟弟和妹妹最后惨死的地方。
城中曾经和父母一起考虑未来的吴服店仍然在运转,但父母也都已经故去多年。
父亲临终时的嘱托,我一件都没有做到。
对不起,我是一个胆小鬼。
翻过这一页,背面写着我决定回这几个字。后面有很多涂黑的词汇。
我去了新的产屋敷邸,向辉利哉大人表明我的想法。许多已经残疾或者身患惊恐病的原鬼杀队队员或更有行动力的家属被产屋敷名下的产业雇佣,许多女性进入了我家的吴服店。
我希望大家的生活能继续下去。
之后的很多页日记,不是记录那些鬼杀队相关的活下来的人的现状,就是假想已经死去的人,如果活到现在,能做些什么。
我总是写信,给很多人,说起以前的事情。
我太自私了,为什么一直把想要迈向未来的人拉回痛苦的过去呢?也许他们不想总是回复我这些灰暗的絮叨。
好吧,我不能一直让别人沉溺在旧时。
这一页之后,日记的内容变得积极起来。日记的主人写了如何参与经营吴服店,收留一些无家可归的女孩,另外还支持蝶屋那些有医疗看护知识的女孩们开诊所。
我参加了几场婚礼。看到同伴们的幸福,我也很幸福。
我可以期盼他们的孩子出生,是吗?感觉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有一页的内容是这样。
然而,日记大约到一半的内容后,有几页撕去的痕迹。撕去几页后的第一页,用凌乱的字迹写着:
他们活不久了。
开启斑纹的剑士活不过二十五岁。
如果我喜欢的人能够从那场大战里活下来,也只有这么一点寿命吗?
为什么我没能开启斑纹?或许还能为更多队员争取几年或者一辈子的时间。他们全都会死,我一个人活下去有什么意义?
孩子们没有了父母,我即便帮忙也不能真正代替家长的职责。
还会有人因为鬼只能抱着对心爱之人的回忆过一辈子吗?
我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
日记重新继续的时间是在几个月以后。
我和辉利哉大人、杭奈大人和彼方大人商量了,回到蝶屋开始研究和记录斑纹有关的情况。那里有很多蝴蝶大人和珠世大人留下的资料。我请求几位仅存的斑纹剑士和我经常做定期联络,苦了几位鎹鸦时常来回。
另外炼狱家和其他历史悠久的家族,我都会写信请求借用古籍或者先人的记录。千寿郎先生帮我这个身体虚弱不能频繁出门的家伙去了几家所在的地方,送来了很多资料。
伊之助先生时常会来蝶屋,葵会帮我喊他帮忙。伊之助先生很听葵的话。
我问了它们的爱好,送了几只鎹鸦很多东西。
愈史郎大人也来帮忙了,在蝶屋开辟了一间画室。
此后的日记变得极为简短,总是很长时间才写下一次日记。只有以下几篇文字稍多。
富冈大人在去世前尽力向我描述了走向死亡的感受。我第一次见他说出这么多话,平常在信里的回复都很精炼,不用过多的词句。死亡就是这样一种可怕的东西。如果他还清醒,如果他还健康,不会用这么多字还不能完全说清楚自己发生了什么。
他合眼后,我感觉很崩溃。炭治郎提前赶来了,和我一起送走了他。即便这样,炭治郎还安慰我。
我募集医生,收集资料,反复实验的药物,仅仅延长了他十三天的性命。
他于25岁那年的2月21日去世。
这一页上面的文字抖抖索索,不成样子。
富冈大人真的很厉害。
按照他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写的信和说的话,这九个月的研究时间比以往两年的时间还要有效。我让不死川大人从25岁前的三个月前起开始服药。
时间越来越近后,我住进了不死川家隔壁的房间,每日过去问候。
很愚蠢的是,我这个做研究的人,杀鬼的人,居然在房间里安神像,每日祈祷。
偶然间觉得祈求平安无用,也会祈求地狱的存在,让无惨永生永世付出代价也行。
不能容忍无惨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情况。
我请求炭治郎也过来。
不死川大人去世的时间是他26岁生日后的11月30日。
他比25岁的死期多生活了一年零一天,直到最后一个月才陷入虚弱,不便出门。服药的时间是一年零三个月,期间药物不断改良。
这一页,可以从文字中读出开心?
许多许多页后。
我一直佩服炭治郎的豁达。
他安然接受我给他安排的药膳、药物、回应我频繁的来信。
我不得不向香奈乎、祢豆子、伊之助还有善逸连篇累牍解释药物的原理、效果、禁忌,同时反复叮嘱他们关注炭治郎的一切状态,我原以为他们会觉得慌张、失望、或者焦虑,但他们虽然表示了担忧,但对所有我的请求都完美地配合,甚至还反过来安抚我的心情。
所以,我更加不希望炭治郎去世。
他们值得长久幸福的生活。
葵已经成了蝶屋医学的主心骨,不遗余力地帮我进行研究,哪怕我已经离开了蝶屋。
我去过大城市的学校学习,把斑纹作为一种怪病,说是和熊等野兽搏斗时出现的,向许多医生讨教。
几年前,回到了蝶屋附近,我不喜欢大城市的氛围,我的身体也因为奔波和劳累而迅速枯朽,为了能活得更久一点,我在距离蝶屋和灶门家都不远的地方起了房子,住了下来。
吴服店经营得红红火火,我救下、养大的女婴改了我的姓氏,成为了吴服店的继承人和管理人。
炭治郎去世的时间是他三十六岁的7月15日,所有家人朋友一起度过了他的生日之后。每年他的生日前后,我都会来到灶门家住上一段时间。这次是他提前两个月给我写信,让我前来。
我并不满足于只争取了十一年的时间,但看到炭治郎的表情,我觉得很圆满。
葬礼后,炭治郎的家人都向我道谢。
我向他们保证,即便我死了,即便将来没有被研究者了,研究停止了,有关鬼杀队、有关斑纹的记录一定会流传下去,就像我不断寻找的古籍那样为或许几百年后需要这份资料的人提供一个希望。我会把资料复制多份,留给产屋敷家族,留给灶门家,留给蝶屋,留给炼狱家,留给我的吴服店,更多更多的人。
我可以死。
我不希望回忆死。
我没有后代。
但鬼杀队的大家都有后继者。
这是日记中最长的一篇。
通过信件和吴服店的大家,时隔多年又了解了一次鬼杀队队员们还有遗属的情况。
说来很冷血,我并没有像在乎我的弟弟妹妹那样在乎这些素不相识的队员还有他们的家人。
和一直来往的葵、炭治郎、伊之助、他们也比不上。
是啊,我很喜欢柱的大家,喜欢产屋敷家,但是对于鬼杀队的队员和隐、还有紫藤花之家的人们,似乎并没有那么在乎,如果他们有人牺牲了,我大概会像决战之前那样悲伤,但不会为此痛苦到总是无法入眠。
我这个只管自己感受的人啊。
为了弥补我对他们的忽视,我要好好帮助他们才行。
这个日记本最后的内容停留在倒数第10页。
我,夜城森子,前鬼杀队甲级队员,吴服店“雪之铃”的主人,弟弟是夜城雅彦,妹妹是夜城锦子,养女夜城雪子。
雪子继承我的吴服店和我一半的现金,并永远不能出售“雪之铃”本店的土地,和山中的夜城家祖宅的土地。
我的另一半现金、物品已经写好清单和名字,分送给我的朋友们。
我的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祖父母和外祖父母均已去世,在世的亲戚唯有我的表侄子侄女,是我祖母的曾侄孙、曾侄孙女(也即祖母的兄弟的儿子的孙子和孙女)产屋敷辉利哉、杭奈、彼方在世,我所住的这栋房子以及房子附带的周围田地平均送给他们三人,按照我生前和他们商量的那样,改造成学校、孤儿院和纪念鬼杀队的纪念馆,曾经鬼杀队有关的孩子们优先入学或受到资助。
我银行账户里的钱作为改建和运营的资金,交给产屋敷家管理。
我的研究在三个月前中断。
今夜久违地清楚回忆起了他的脸和声音,就像看到那样清晰、生动。
四十八岁生日夜,夜城森子绝笔。
“喂,你在干什么?我们不能随意翻动夜城家的东西,都要原样搬到后面的仓库去,等着前面的房子翻修完成,老板不是这样说的吗?”一个人粗声粗气地说。
“这本子里有夜城家的遗嘱,遗嘱的一部分吧?”另外一个声音就要文弱多了,“是不是前面收拾房间的人拿漏了,这个本子怎么会落在这储物间里呢?”
“什么?你拿过来,我看看。”
“不行,我要直接交给老板。上面写了老板的名字,说她继承了吴服店,还有现金……,还提到了鬼杀队。”
短暂的沉默。
“真有鬼杀队?我一直以为我哥哥是当家丁帮主家和土匪打架死了,大老板好心才一直资助。我妈还总说哥哥拿回来的工资是被人骗去赌博赢的钱,最后果然活不长,被赌场害了,送回来的时候身上没一块好肉。”那粗声粗气的家伙十分犹疑。
“当然有!我妈真的见过鬼!”那声音激动起来,“我妈和我姐姐亲口说过……”
“你妈在你三岁时就’没回来‘了,我哥哥也在我八岁时就‘送回来’了,我们压根都没见过什么鬼。”
“行吧,随便你信不信。但你放尊重点,这可是老老板的手迹,说不准我靠这就能在老板面前露露脸。”脚步声离昏暗的储物间远去。
“嘿!兄弟,就当是我们一起发现的行不行,让我沾沾光呗……”
尘归尘,土归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