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捞到室友他哥后》梨枝绵

12、亲人 谈恋爱了？

　　滚烫的水温至少有八十度，舒乔疼得喊出了声，眼看着手背迅速红肿起来，皮肤表面浮起一片密密麻麻的小水泡，有几处甚至渗出血丝。

　　最初尖锐的灼烧感变成入骨般的钝痛，他咬紧牙关，浑身都在颤。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裴京鹤先是看到支离破碎的茶杯，目光一动，看到舒乔蹲在地上抖得厉害，红肿的手背触目惊心。

　　裴京鹤的瞳孔骤然收缩，眼神是冰刃般锋利寒意：“怎么回事！”

　　他大步走过去伸手握住舒乔的手腕，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时刻，力气又猛地放轻了，改成极其小心地托住他的手肘。

　　周围的气压顿时降了几分。

　　裴正国事不关己地高坐主位。

　　“没、没事，我不小心……”

　　烫到的皮肤肿得发亮，水泡边缘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舒乔强忍着说不疼。裴京鹤脸色阴沉，没管还在一旁冷嘲热讽说舒乔上不得台面的父亲，快步带人去了洗手间，打开冷水龙头，把舒乔的手放在水流下。

　　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灼痛，舒乔咬着嘴唇，方才还能忍住的眼泪，这时候才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铺天盖地的委屈在胸腔上涨，“都怪你。”他带着鼻音小声说完，又含着眼泪死死抿住嘴唇。

　　“是我不好，乖，你先忍着点。”裴京鹤放缓了声音，他一边用冷水冲洗舒乔的伤口，一边转头对跟进来的管家说，“医药箱。”

　　管家很快送来了医药箱，裴京鹤拿出烫伤膏和纱布，上药的动作很轻，舒乔还是疼得直吸气。

　　即使舒乔不说刚才发生过什么，裴京鹤也能猜到。他带着舒乔回到客厅，舒乔这次怎么都不往前面走了，鹌鹑似的垂着脑袋缩在他旁边，像受委屈的小朋友躲在大家长身后，受伤的手也被小心翼翼地护着。

　　裴正国还坐在沙发上喝茶，沈兰秀脸色难看地坐在旁边。见裴京鹤带着舒乔出来，裴正国抬眼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舒乔包扎着纱布的手上。

　　“爸。”裴京鹤声音冷沉，“为什么要这样？”

　　“他毛手毛脚打翻了茶杯，你反倒来质问我？”裴正国的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为了一个外人，质问你的父亲？”

　　“他不是外人。”裴京鹤毫不回避地对上他阴森的目光，“他是我选定的人。这辈子，我只要他一个。”

　　舒乔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抽回被抓住的手，裴京鹤却握得更紧。

　　沈兰秀猛地站起来：“京鹤你疯了！他这种身份的人，也值得你这么较真！”

　　裴京鹤眼神扫过父母，“难道像你们这样商业联姻，从来没有过感情，这样的日子会过得舒服吗？”

　　“你！……”沈兰秀脸都气白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这种为了利益结合、毫无感情的婚姻，我这辈子都不会要。”

　　裴正国重重放下茶杯，茶杯与茶几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放肆！长辈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我的事，也轮不到你们来插手。”裴京鹤毫不退让，“从今天起，舒乔就是我的家人，动他就是动我。”

　　他顿了顿，目光冷冷地扫过父亲：“您要是还想维持表面的父子关系，就对他客气点。”

　　话里的威胁足够明显，裴正国的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攥着扶手，老鹰般锐利的眼神狠狠盯着儿子，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滚！”

　　回家的路上，舒乔安静地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一片混乱。

　　裴京鹤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这辈子只会和他在一起”——这是对父母说的气话，还是认真的？

　　舒乔不敢想，他宁愿相信那是裴京鹤在和父母赌气，好摆脱家族的控制和联姻的压力。

　　毕竟把他当作对抗父母的棋子这个理由更合理，也更符合裴京鹤冷酷的行事风格。

　　可万一……万一是真的呢？

　　舒乔闭上眼睛，拼命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万一是真的就麻烦了。

　　他从来没想过要和裴京鹤一辈子，他只想还清债务，去过自己的日子。

　　*

　　第二天是周六，舒乔起得很晚，房间只剩自己，手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

　　他昨晚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裴京鹤跟父母断绝了关系，说从今往后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梦的后半段他们逃到了一个海岛上。舒乔醒来后回忆那些画面，嘴角微微一抽。荒岛求生的剧本里，裴京鹤是鲁滨逊，他是星期五。

　　不想当野人啊！

　　舒乔又把昨天裴京鹤和父母争吵的画面在脑袋里过了一边，忽然涌起一个不错的念头。

　　裴京鹤正在书房办公。舒乔走到客厅角落的陈列架前，拿起据说是某个朝代的古董花瓶，他记得这是是裴京鹤最喜欢的艺术品。

　　他伸手轻轻一推。

　　花瓶摇摇晃晃从架子上掉下来，“啪啦”一声摔在地上，顿时碎了一地。

　　这样够不够证明他没有教养，够不够证明他配不上做裴京鹤的正牌伴侣？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裴京鹤快步走出来，看到一地青瓷碎片。

　　“怎么回事？”他目光立刻落在舒乔身上，“有没有被划到？”

　　舒乔愣了愣，他没想到裴京鹤的第一反应是这个，赶紧试图转移注意：“我不小心碰掉了花……”

　　“没事。”裴京鹤置若罔闻，立刻低头检查他的手臂和腿，“有没有受伤？”

　　舒乔呆呆的表情看起来笨笨的，他摇摇头摇头。

　　裴京鹤这才松了口气。他蹲下身捡起几片大块的碎片，轻描淡写道：“一个花瓶而已，碎了就碎了。你喜欢什么样式？我让人再送一个来。”

　　舒乔像是心脏缩紧了一下，他看着裴京鹤蹲在地上的背影，突然觉得事情完全脱离了他能控制的范围。

　　“不是……哥，我配不上你，你父母说得对，我就是个……”

　　“闭嘴。”裴京鹤收拾好碎片走到他面前，语气严肃偏执，“配不配得上，我说了算，别人说什么都没用。”

　　这话听在舒乔耳朵里，像是在对他宣战一样。

　　他只能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裴京鹤怀里，憋屈地说一声相信他。

　　*

　　三月开学。

　　舒乔回到学校，下学期课程少了很多，大部分同学都在准备实习和论文。学生会还有些工作需要交接，他偶尔会去帮忙，毕竟综合测评分数对最后的奖学金评选有帮助。

　　周一例会，他正在给大二的学弟学妹们讲解学生会的工作流程，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一下，他看了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舒乔皱眉按掉，但电话又打来了。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他对台下的学弟学妹们道歉，走到教室外面。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乔乔……是乔乔吗？”

　　舒乔呼吸猛地一沉，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这声音十几年没有听到了，但还是在听到的一瞬间就能认出来。

　　他一直对外说早就去世的人。

　　小时候他恨她为什么不带自己走，为什么把他一个人扔给那个赌鬼父亲。长大以后他慢慢理解了她的自私，甚至觉得自己性格里那些自私自利、精于算计的部分，就是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

　　“妈。”

　　“哎，是我呀，”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笑意，“我从你表姑那里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快毕业了，妈妈正好来你这边旅游，想……想见见你。”

　　直觉告诉他无事不登三宝殿，李芬一定是需要钱，否则不会突然找上门。

　　但听到那声久违的“乔乔”，舒乔还是没办法挂断电话。

　　“……好。什么时候见？”

　　挂断电话，舒乔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直到教室里的学妹们探出头来，小声问：“学长，还继续吗？”

　　舒乔回过神，勉强笑了笑：“继续。”

　　开完会，他给裴京鹤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李芬来找他的事。

　　裴京鹤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乔乔，小心一些。她这么多年不联系，突然找你，可能是遇到困难了，想要你提供经济上的帮助。”

　　尽管说得委婉，还是像一盆冰水浇在舒乔头上。

　　他知道裴京鹤说得有道理，他也有同样的猜测。

　　但这样太直白冷静，完全没有顾及他对亲情还有一丝期待的感受。

　　“嗯。”舒乔语气稍微有些生硬，“挂了。”

　　他借了宿管的钥匙回到宿舍，之前留下几件衣服还没扔，正好能换下裴京鹤给他买的名牌毛绒衫，穿上以前旧的卫衣和牛仔裤。

　　李芬选了一家很普通的家常菜馆。舒乔按照约定时间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中年妇女。

　　十几年没见，她老了很多。眼角有了深深的皱纹，头发也白了不少，但穿着打扮还算干净，不像过得特别落魄的样子。

　　“乔乔！”李芬看见他连忙热情招手，“长这么高了！都快认不出来了！”

　　舒乔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拿来菜单，李芬热情地推荐：“服务员说糖醋鱼特别好吃，妈妈给你点一个？”

　　“都行。”

　　点完菜，气氛有些尴尬。李芬问了些不痛不痒的问题，舒乔一个个回答，心里那点期待慢慢升起来。

　　也许，妈妈对他并无所图，单纯只是是真的想他了？

　　菜上来后，李芬给他夹了很多菜，自己却没怎么吃。

　　吃到一半，话题突然就转到了别处。

　　“乔乔啊……”她放下筷子，表情忽然就变得忧愁，“妈妈这次来，其实……其实是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来了。

　　舒乔心里那点期盼瞬间熄灭了。

　　他心口发闷，声音却很平静：“什么事？”

　　“妈妈身体不太好。”李芬的眼圈红了，“前阵子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说是癌症。需要做手术，但手术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舒乔抬了眼睛，这么严重的病不像是能说谎，他严肃地问：“要多少？”

　　“五十万。”李芬小声说，“妈妈知道这很多，但……但妈妈真的没办法了……”

　　他来之前打定主意说自己没钱，可是他没想到是癌症。

　　也许换成任何一个理由都能狠心拒绝，

　　五十万。舒乔心里算了一下，他现在的存款，加上裴京鹤给的零花钱，差不多刚好够。

　　“我想想。”他说，“您先回去，我可以凑一凑。”

　　李芬瞪大眼睛，显然没想到他会有实力答应，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好像在懊恼说的数字太少了一样。
　　但她很快又挤出笑容：“好，好……妈妈等你的消息。”

　　她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舒乔冷淡的表情，还是闭上了嘴，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舒乔坐在原处，心里空荡荡的。

　　第二天，他还是去银行办了一张新卡，钱都转了进去，五十万整。

　　晚上回到家后，裴京鹤问起见面的事，舒乔支支吾吾撒谎：“债主突然要提前还一部分债，我转了点钱过去。”

　　裴京鹤没多问，只是点点头：“需要帮忙就说。”

　　一周后，舒乔约李芬见面，把那张存了五十万的银行卡递给她。

　　李芬眼睛亮得一点都不像重症病人，紧紧攥着卡连声道谢：“谢谢乔乔……谢谢！妈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舒乔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心里那点期待又悄悄冒头，他忍不住又在等，等着妈妈说点什么，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问问他最近在做什么，问问他辛不辛苦。

　　但李芬小心翼翼把卡收进包里，抬起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光芒：“乔乔啊……你能一下子拿出五十万，是不是……谈恋爱了？对方家里，很有钱吧？”

　　舒乔的心脏猛地一沉。

　　“妈，”他的声音干涩，“这钱是我自己攒的……”

　　“哎呀，跟妈妈还瞒什么。”李芬笑的让人一看就不舒服，“妈妈是过来人，看得出来。你要是真找了个有钱的，可要抓紧了。对了，你舅舅……你记得吗？他前些年出了点事，坐过牢，现在出来了，一直找不到工作。你能不能……帮你舅舅安排一下？”

　　舒乔盯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突然觉得反胃。

　　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为了舅舅的事，和爸爸吵了无数次架。舅舅赌博，打架，进监狱，妈妈总是哭着说“不能不管，那是我弟弟”。

　　现在她又来了。

　　“妈，”舒乔打断她，声音也多了不耐烦的冷淡，“我帮不了。”

　　李芬的笑容僵了一下：“乔乔，你怎么这么说话？那可是你亲舅舅……”

　　“帮不了。”舒乔站起身，“钱给你了，你拿去治病。以后……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他站起身想离开，但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

　　“叮铃”一声清脆的铃响，在一片嘈杂中并不算突兀，但舒乔却僵在原地，感觉整个餐厅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傍晚时分的光线从门外倾泻进来，裴京鹤站在光下，穿着一身黑色大衣，颀长的身影挺括如刀裁。他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锋利的眉骨，一双眼睛深邃锐利。

　　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舒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