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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早就过了时候 去他妈的合 ...

  •   饭菜送上来很快,三菜一汤,装在精致的食盒里,摆开来铺了半张茶几。沈未端着碗,看得眼睛只发光,口水被勾得疯狂分泌。

      但他还是懂礼数的,这种时候,主家没吃,尤其还是他的上司还没动筷子,他愣是没敢下筷子。余光一瞥,方颂年却没去拆另一套餐具,又坐回了那张办公桌的后头。

      “方总不吃吗?”

      “吃过了。”

      沈未“哦”了一声,腹诽道:他来的时候还没中午呢,睡了两个小时居然自己偷摸地去把饭吃了,不地道。

      哦,也是,老板不吃盒饭。老板的工作餐也得是他们凡人可望不可及的。

      他埋头扒饭。

      这么些年,他吃的最多的还是剧组的盒饭,一荤两素,荤还是火腿午餐肉,偶尔吃一道青椒炒青椒炒青椒炒肉,哪里见过这么高级的盒饭?分量足,肉多菜少的,吃得沈未连口水都舍不得喝,生怕多喝一口水就少吃一块肉。

      方颂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握着笔却没懂。他的目光直直落到沈未身上:沈未还在和一块红烧肉搏斗。筷子夹了三次,没夹起来,那块肉在食盒里滚来滚去,油亮亮的,被他夹起来又掉下,夹起来又掉下,搏斗了几次才成功。他人瘦,脸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肉,皮贴着骨,肉送进嘴里腮帮子就鼓起来一块,嚼吧嚼吧两下,眉眼都跟着舒展开来。

      方颂年看着,不自觉地弯了唇角。

      就一块红烧肉,也能吃得那么开心?

      他回想一下最近几次见沈未,他似乎是个特别好满足的人,剧组的盒饭都能吃得干干净净津津有味,被人“推”到泥潭里也没急过眼,唯一一次黑脸就是上次以为他看上他妹妹。

      午餐做的都是些很家常的菜,红烧肉,清炒时蔬,鱼香肉丝还有小半碗蛋花汤。时间太紧,做不出来什么花样。可沈未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嚼得很久,像是要跟饭菜进行一场虔诚的契约似的。

      “够吗?”方颂年没忍住问了句。

      沈未闻声抬头,嘴角还粘了一粒米饭,又低头去看食盒,红烧肉还剩两块,青菜也就两三根了,米饭给他造了半盒。“够了够了。”他赶紧说,扯了张纸巾擦了擦,“方总你放心,我会控制体重的,绝对不会变胖导致上镜不好看。”

      “可以胖一点儿,太瘦了出去以为我虐待你。”方颂年摆摆手,把手上那叠看了半天的文件拿过来给他,“这是剧本片段,你有两天准备时间,两天后,导演要见你。”

      沈未嘴里还含了半口米饭没嚼干净,眨了眨眼,登时就把筷子碗给扔回桌子上了雀跃着来接。

      是一段古装戏的试镜片段,台词不算多,没有前情提要,但几行字就能看出来情绪起伏很大。

      他看了两遍,不太确定地开口:“这个角色……”

      “男三号。”方颂年说,“戏份不算多,但人设不错,演好了会比男二还出彩。你刚有过空窗期,最好不要直接上手大角色。”

      沈未握着文件夹的手紧了紧。男三号,他入行三年,演过戏份最重的角色也只能排上个五号,台词统共不超过二十句。可现在突然又告诉他,你可以去试镜男三号。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是害怕,是惶恐。

      他怕自己演不好,这样丢的是方颂年的脸。

      他惶恐自己一步走得太快,又想到梁应,一步一个脚印走了那么多年,也才刚刚拿到最佳男配角。

      他居然这么可耻的,这样得到了。

      “方总,”沈未斟酌着,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我……我不用一上来就是主要角色的,我还没有演过这么大的角色,我可以从基层做起。”

      方颂年看着他,目光平静:“你不是已经在基层做了三年吗?更何况,这算不上什么主要角色。”

      “可是……”

      “沈未。”方颂年叫他的名字,声音不算大,可每个字都沉甸甸的,“我在摸你的底。”

      沈未睁大了眼。

      “我只是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成功与否,全凭你自己。能不能出头,也凭你自己,我只负责把你从贺明远那儿带出来。”当然,方颂年从来不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

      就算沈未演戏这条路走不下去,他办公桌的抽屉里还有另一封合同等着他。

      终身合同。

      沈未不说话了。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遍手里的剧本片段,那几行新鲜涂色的台词在脑海里过了两遍。

      “回去好好准备。”方颂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沈未点头,把文件珍重地塞进自己的包里,和陈年的那份解约合同紧紧贴在一起。

      等他把桌上吃得乱糟糟的一片收拾干净,已经四点过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未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方颂年。

      方颂年正低着头翻文件,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他半张脸映得很亮,另一半淹在阴影里。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在酒店里,月光也是这样,一半明,一半暗。

      “方总。”他忽然喊。

      方颂年闻声抬头。

      想说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到最后,变成两个字:“谢谢。”

      方颂年定定地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做了个走吧的手势。

      从公司出来,沈未站在路边等车,冷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他把包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画圈。

      脑子里很乱。

      方颂年到底为什么签他?因为那一晚吗?

      他闭了闭眼,梦里那个声音如鬼魅般又缠上来——“知道我是谁吗?”

      那是方颂年的声音吗?

      不,似乎比方颂年的声音低一些,沉一些,也更……一些。

      那天晚上方颂年说过这句话吗?他不记得了。他那天也喝了不少酒,加上紧张,很多细节都是模糊的,唯独疼痛最清晰。

      沈未猛地睁开眼,用力搓了搓脸。

      别想了沈未,你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签约艺人。方颂年是你的老板,你们之间是雇佣关系,那天晚上只是一个意外,一个……最好谁都别提起的意外。

      车来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对着后视镜,沈未突然看见自己的头发高高翘起来一搓,立在脑袋正中间,倔强地像慢羊羊每次思考时长出来的草。

      ……他就是顶着这么个头发在路边等车的?

      沈未不说话了。

      他抬手试图把那搓头发压下去。压了一次,那搓头发又倔强地支起来;再压一次,它稍微弯了腰;再压……

      回到家的的时候,沈诺还没回来,沈未就趴在他那张一米二的床上翻剧本。

      刚刚在办公室没能仔细看,这会儿他才细细地打量试镜的剧本。

      角色是个少年将军,年少成名又是武将世家,自负自傲飞扬跋扈。试镜的片段应该是这个角色生涯的高潮——背叛。

      沈未把那几行字来来回回地看,情绪和演员的状态只是一笔带过,他只能从那几句台词去推敲人物的心理。

      少年将军,从未打过败仗,最往心窝子捅的、最要他命的一箭,是他最信任的左右手射出的。剧本只给了片段,没有前因后果,但他能从那些断断续续的台词里拼出一个大概。

      “为什么?”

      他只问了三个字。

      “我救过你的命。”

      剧本在这里写了一行提示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箭,抬头,眼神变了。

      怎么变?往哪个方向变?应该是什么语气?

      剧本里没写。

      台词很短,但情绪很重。沈未放下剧本,闭上眼,试图在脑子里搭建那个画面:残阳如血,大获全胜,那壶庆功酒还没来得及入口,箭矢破风而出,精准没入他的胸膛,一时之间,谁也不能分辨,滴在地上的是没拿稳的庆功酒,还是顺着箭杆滴落的血珠。

      沈未的呼吸控制不住颤抖,他在寻找共鸣这位将军的办法。他骄傲,自负,对一切事物都运筹帷幄,因为他没吃过败仗,十几岁的年纪他甚至不知道什么叫事情偏离掌控。

      这样子的一个人,被至亲一箭射在胸口,应该想什么?

      共鸣,共情。

      沈未睁开眼,拿起剧本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脑子里的画面似乎更加清晰。接着他往前挪了一点,从床边桌肚里掏了一个本子出来,开始写人物分析。

      方颂年说两天后导演要见他。他只有两天,两天他得把一个没有前半生的人物吃透,再直接去成为他的后半生。

      说实话,这对沈未来说很难。

      生活的锤炼敲打是能磨灭掉一个人身上的少年心性的,沈未就是那个被扔进烤炉里已经炙烤得过了时候的物件,现在才把他从里头夹出来,他早就被烤得没了筋骨,成不了形。

      方颂年看错他了,这个角色是最最不适合他的。

      沈未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到这个角色,但他知道,他必须把能做到的全都做到。

      去他妈的合适不合适,现在让他去演一条狗的使命他都必须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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