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丢死人了 知道我是谁 ...
-
方颂年的办公室在十七楼,进门能看到半面的落地窗,正午时刻,阳光刚好能从纱帘背后透进来。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
沈未盯着落地窗背后刺目的天空,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签完了?”方颂年从那张红木办公桌后抬起头来。
沈未点了点头:“合同要给你吗?”
“不用,你自己留着。”方颂年拉开抽屉,又推过来一个信封。
“这是……?”
“有几个附加条款,你看一看。”
沈未摩挲过信封有些粗糙的外壳,一目十行地往下读。里头一大半的条款几乎都和上次何弄给他的那份一模一样,一直看到最后那页,他才终于看到方颂年所说的附加条款是什么。
【合同生效后,甲方将协助乙方开通所有社交平台账号,账号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仅享受代理使用权。】
沈未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这个,是今天新加上去的。
方颂年签完了手上的文件,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你好像很在意账号所有权这件事。”
沈未抿了抿唇,哑着声音开口:“也…没有那么在意。”
只是他拥有的实在太少了,忙碌一天在正片里都不一定能露出半张脸,唯独那个微博号是属于他的,里头每一个字,每一张图片都是他精心撰写、拍摄的。
“那我删了?”说着,方颂年作势就要把那份合同给抽回来。
沈未一下就伸手按住了:“拿出来的东西怎么还能收回来!”
方颂年挑眉,眼神向下指指桌上的合同,没说话,但意思明显。沈未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些反应过激了,耳朵一下子烧起来,但依旧强硬地按在合同上,不肯退步。
“这、这条不能删。”语气有点心虚。
方颂年的唇角弯了一下,“不是说没那么在意吗?”
“不要白不要!”
紧接着,方颂年看着沈未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把他面前那支笔勾过去,右手却不敢抬,死死按着合同,生怕他手一抬自己就真的把合同抽走了。最后笔搁在桌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
“你确定你要这样子签吗?”他憋着笑,看着沈未专心致志用左手拿着笔,倔强地一笔一画在合同上划拉,最后,十分豪气地把合同给他推回来。
方颂年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沈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自己用左手签的“沈未”两个字歪得不成样子,依稀可以辨别,未字那一捺直接伸到了纸张边缘,像一只到处乱爬的蚯蚓。
两人的眼神在那支蚯蚓上挂了好几秒。
随后,合同被方颂年合上,蚯蚓被塞进土壤里,又随意栽进了抽屉。“就这样吧,”他语气很平常,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很不错,“签都签了。”
沈未张了张嘴想说那你把合同拿来我重新签,但没好意思开口。不管怎么说,方颂年一个大老板在这处理他一个基层员工的小事,自己再挑三拣四,那岂不是显得太给脸不要脸了。
他不是这样的人。
见风使舵狗仗人势见好就收他最会了!
“方总,那既然签完了,要不我先回……”
他话还没说完。
“坐着。”
沈未有些不明所以,最后看了一眼合同的方向,在心里暗自和它做了诀别,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像他当初去陈年那签合同时一样,背脊挺得很直,双腿并拢,就差把手臂在桌面上交叠就能去竞选中队长了。
“上次说的,让你给个说法。想了吗?”方颂年把桌上的一叠文件拿过来看,头也没抬地开口。
“什……”疑问的话还没说完,沈未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上次。
让他给个说法……
沈未不敢接话。如果方颂年不提,他几乎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们演艺合同也签了,解约也解了,方颂年为什么又旧事重提?
他不开口,方颂年也没追问。两人面对面坐着,办公室里却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偶尔方颂年会接一通内线电话,说几句沈未听不太懂的商业术语。
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落地窗慢慢移过来,爬到他的膝盖上,照得人暖洋洋的。
沈未有点犯困。
他昨晚的睡眠实在不够,眼下褪黑素的后劲在身体里和咖啡打架,困意翻涌上来,折腾得人眼皮越来越沉。
沈未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努力保持着清醒。
方颂年办公桌上摆了个有些年头的台灯,底座是黄铜的,擦得格外亮,细看能照出一点模糊的影子。他就那么盯着那个影子,没几秒,上下眼皮又开始无情地打架。
“困了?”
方颂年的声音忽然响起,音量不算大,但足以将他从半梦半醒的边缘拉回来。
“没有!”沈未条件反射地坐直,一连眨了好几下眼睛,似乎这样就能让自己看起来清醒一点。
“里面有沙发,去躺一会儿。”
“不用不用,方总,我……”
“你签了合同,就是我的人。”方颂年终于舍得抬头,语气不咸不淡的,听在沈未耳里却有些心痒痒,“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精神状态身体状态都健康的艺人,睡眠不足会严重影响你的试镜结果。”
沈未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来反驳,但方颂年又低下头去接了下半句话:“还是说你现在已经想好要给我什么说法了,准备好和我谈谈了?”
沈未几乎瞬间从桌椅上弹射起来:“这沙发可太沙发了!我必然得好好躺一下!”
方颂年的笔尖一顿,余光能瞥到对面的座位空了,紧接着是一个同手同脚的身影挪到墙边的沙发上,整个人干净利落地陷进沙发里。
沙发是真皮的,很软,一屁股坐下去就好像整个人被沙发给吞进去了似的。最开始五秒,沈未还靠在扶手上心里盘算着:只是闭目养神只是闭目养神。
后五秒,他就只听见方颂年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打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吩咐些什么。
再五秒。
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睁眼的时候,沈未只觉得周遭的光亮得太过刺眼。
他站在一个偌大的房间里,没有灯,只有一点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可他依旧被刺得睁不开眼,房间里模模糊糊得,什么也看不清。
脚底下的地板冰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气。
很熟悉。
沈未感觉自己有些头晕,想不起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眼前忽然出现一张大床,乱糟糟的,可上面没有人。似乎是酒店,床单被罩都是白色的,应当有人在那张床上躺过,被子被揉乱成一团。
他刚想上前仔细看看,步子还没迈出去,身子就被狠狠定格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扣住他的后颈!
刚刚还远在半米之外的床榻不知什么时候瞬移到了他的面前,那只手将他按进床榻里,指尖是冰凉的,掌心却烫得吓人。沈未的脸埋没在凌乱的被窝里,几乎被柔软擒住所有呼吸。可偏偏他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为所欲为,后颈的温度又顺着皮肤一路往下烧,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有一个声音,很低,似乎贴着他的耳廓。
“知道我是谁吗?”
沈未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纯白的,很干净,没有裂缝。他愣了一下,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哪里,就先感觉到自己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做噩梦了?”
沈未顺着声音偏过头去。
他侧躺在方颂年办公室的那张沙发上,脑袋枕着一个靠枕,身上盖了一张薄毯。方颂年就坐在他脚边不远处,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不太分明。
沈未盯着他看了两秒,梦里的那个声音和方颂年的声音逐渐重叠,融合,耳根子又烫起来了。
“没有。”他坐起来,嘴唇有点干,还有点疼。或许是空调开得房间里太干了。
视线转到墙上的挂钟:两点半了。
他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沈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出门时穿的那件深蓝色夹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了,搭在方颂年的电脑椅背后,他里面穿的是一件宽松的白色内搭,或许是因为睡相不好,领子歪到一侧,背后那一块勒得他后脖颈有点发疼。
等等……
沈未忽然觉得哪儿有点不对。
“我让人买了饭,醒了吃一点?”方颂年合上手机,又朝他的方向靠近了几段。
沈未也跟着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动作很小,也很自然,但方颂年跟着皱了眉,被他尽收眼底。
“……方总。”沈未咽了咽口水,心里头有个不太敢确认的猜想。
“躲什么?”
“我……”沈未犹豫了几秒,似乎是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措辞了好半晌,才没什么底气地开腔,“我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
方颂年的眼神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你吗?好像没有。”
沈未松了口气,刚刚因为紧张而挺直的背脊也松了下来。
沈未啊沈未,你真是大意!怎么能随便在一个陌生……也不算太陌生的男人的办公室里这么睡着呢!简直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把衣服穿上吧,我喊人送东西来。”方颂年起身走到办公桌边,按了一下内线电话。
沈未张嘴刚想说不用麻烦了,但肚子先他一步叫了一声,声音不算大,但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方总。”沈未真是恨不得把脸给埋进沙发缝里。
丢人,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