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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七月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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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张弛就上调去了总部,梁帆和他开始真正的聚少离多。一开始梁帆没怎么在意,他们以前也是周末才有空黏在一块儿,只是现在周末也未必有空见面了。张弛刚走的几天,梁帆乐得跟偷油的老鼠似的,连着点了几天的麻辣烫外卖,不知道哪天的菜没煮熟,蹿稀蹿到一脸菜色坐在马桶上和张弛视频,屏幕里的人愤愤地用手指点着虚空的脑门,说:“等我回来治你!”
即使城市相隔不远,来回也需要花大半天时间,这大半天就需要挤了再挤,真正见面在一块儿也就不足一天了。有时,梁帆很贴心地提前买好了菜,又把准备工作做好,就等张大厨来烧一顿,然后吃个离别的晚餐。有时又想得心切,干脆就不吃了先把床单滚完,然后听着咕咕呱呱的肚子叫,笑着抱在一起温存片刻,梁帆起来开车送张弛去高铁站,顺路找个馆子,就把肚子解决了。
这次张弛回来,要先回本家拿点东西,他在高铁上就问了问阿姨家里有什么菜,阿姨给他报了一堆,说正好有谁送来的新鲜的鲈鱼,张弛一想,巧了,梁帆最喜欢吃鲈鱼,就点了道清蒸鲈鱼,跟阿姨说带个人回来吃饭,不是成岭,口味比较清淡,做点家常菜就行了。转头就和梁帆说:“你来我家吃饭,老家,地址还是原来那个。”
“啥?!”梁帆当头一棒。张弛早就说过他俩的事家里知道,不反对。但是说是这么说,当面见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张弛又说他爸妈没回来,就外婆和阿姨在,让梁帆出个人来吃饭就行,省得他们自己再做了。
早晚都得见,梁帆这回是提着大包小包去的,张弛开门看见他左手右手拎得满满,感觉有些抱歉,他接过东西,附在梁帆耳边说:“抱歉,我没想到我爸妈回来了……”
“啊?……”梁帆刚迈过门槛的脚就想往回缩,张弛把他拉进来,赶紧关门。
“你又不丑,怕什么,就是吃顿饭,吃完我们就走。”
张弛的家人都很和蔼,很客气,很有礼貌。梁帆还是如坐针毡,碗里被夹了好多菜,梁帆只顾着往嘴里塞,菜是什么味的,他都不知道。席间有被问了学历、工作、家庭情况,梁帆捏着筷子想措辞,一段话说得磕磕巴巴还被张弛刻意松快气氛的笑话打断了几次……
老爷子最后下了结论,说你俩好好的,低调些就行,现在是关键时期,等过了这阵子随你们怎么造。
梁帆听得一头雾水,他看看张弛,张弛也没解释。梁帆囫囵地吃着面前的菜,吃鱼忘了吐刺,有那么一根小小的刺就一直陷在他的喉咙前端,梁帆一直到走都没说,张弛被留下来交代事情,梁帆打车走了,他和司机报了医院的名字,靠在后座缓缓地呼气,连吞咽都不敢。
张弛的家人挺好的,只是梁帆太久没有经历这样的时刻,他感觉自己就像那根陷在肉里的刺,不注意它就很正常,一旦关注了,就想把它拔出去……
挂了急诊拔掉鱼刺,梁帆才真正放松了下来,回家的路上想到老爷子说的关键期,他决定问问成岭是怎么回事。
成岭很快就回了,“我估计是指年底老爷子的股权要转给张弛,股东投票表决,他们这帮人说好听点是谨慎,说难听点就是胆子小,怕惹风波,希望能平稳交接。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梁帆明白了,因为自己和张弛的关系,会有舆论方面的影响。成岭又安慰他,说别紧张,没多大事,你俩现在两地分居,人都见不着,能有什么风险呢。
他这么说,梁帆心里还是沉了沉。张弛第二天午后才来,拎着买的卤菜,一进门就问:“你午饭吃了没,买了点卤菜。”
梁帆一开门就闻到了浓重的酒气,抬眼就看见张弛胀红的眼睛,不会喝酒的人喝一次都伤筋动骨,梁帆心疼了,他抓着张弛的手臂,把他带进屋,让他坐在椅子上。
张弛还笑着解释:“就是早上陪着去见了个长辈,小喝了几杯,还行,不难受。”
梁帆拧了热毛巾,没让张弛接,自己给他擦脸,张弛的手盖在他的手上,声音沉沉地:“这么焐着,舒服。”
梁帆抽出自己的手,去厨房调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递进张弛手里。他还想去翻翻家里有没有醒酒药,被张弛抓住了手,他就这样捂着自己的脸抓着梁帆的手不放。
“几点的高铁?”梁帆问。
“七点的。”张弛回答。
“去床上睡一觉,六点我喊你。”梁帆指挥道。
张弛乖乖地听话,走进房间,脱了衣服,钻进梁帆的被窝,闻着熟悉的味道,胃里都平复了许多……
生活又回到了正轨,梁帆还是每天两点一线。某天下班,他在地铁上按照习惯打开微博,看看有什么新闻消息,弹出一条私信提醒。梁帆点进去,是一张偷拍的照片,是公司的停车场,梁帆的脑袋伸进张弛的车内,而张弛的脸也在往车窗方向偏着,因为车柱挡着,看上去两个人在接吻。其实没有,梁帆看到这一幕回忆起来了,还是好早之前的周末,张弛下班早说在地库接他,梁帆下来两人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去吃什么之类的话,然后就一起走了。
梁帆点开发私信那人的账号,是个僵尸小号,他想了想回复道:你想要做什么?
地铁刚过了一站,那人就回复了:离开他。
梁帆无语,自己真是拿到霸总剧本里的炮灰角色了吗……他没当真,但事情跟那根鱼刺一样,隐隐地埋在他心里。
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张弛说他今天过来,梁帆准备显摆显摆自己的厨艺,他买了很多两人爱吃的菜,跟着视频教程做了一整个下午,看到桌上精致的摆盘,得意地拍了张照片,发给张弛。只是张弛一直没有回复他,梁帆以为他在高铁上信号不好,就自己倒了点果汁,时不时偷一两口菜,这么等着。
看到电话显示张弛的名字,梁帆赶紧接通,那头却传来成岭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梁帆,张弛在开会,我估计今天结束不了了,他把手机丢给我,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他今天不能来了,他们应该是在讨论并购的事情,我马上回去了,到家我再跟你聊。”
成岭回家之后就给梁帆打来语音,他多少能察觉到梁帆的不开心,拉拉杂杂扯了一堆公司的个人的事,最后突然想到什么,问:“梁帆,你们那个游戏还在做吗?我最近都没听张弛提起了。”
“在做啊,他交给我来做了,不过……太难了,我有很多不会弄的,还得从基础的学起才行。”
“唉,那你听说了没,之前项目部提了个公派进修计划,主要目的是省外包的钱,培养自己的设计师去国外进修学习专业技术,回来以后就一条龙操作了。”
梁帆听着坐直了身体,他有些心动,问了成岭具体的情况。
“通知周一就会出,更具体的我的内线也没说,你可以问问你们老魏,会有一个考评测试,限定30岁以下的参加,考过的才能去。”
梁帆谢过成岭,最后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你支持我去,对吧?”
成岭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的。这事张弛肯定比我先知道,他没告诉你多半是舍不得你走,但是,说句违背兄弟的话,你的事业你的未来应该是掌握在你的手里,看你自己的打算,他不应该成为你的阻碍,对吧。”
梁帆谢过成岭,默默地挂了电话。他把能保存的菜处理好,其余的收拾干净,然后就坐在桌旁,思考了很久很久……
周一上班时,通知果然下来了,梁帆第一时间就找老魏报名了,老魏乐呵呵地说:“就知道你会来,好好学,看好你。”
梁帆谦虚了一下,说:“还得考试呢,不一定能考上。”
老魏眨眨眼,小声“嘘”了一下,“回去看邮箱,我让佳音也报名,给你俩整了些材料,回去翻翻,这种选拔就是走个过场,看看你潜力可挖就行。”
梁帆有些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老魏推了推他,说:“走吧,别傻站着,这办公室里估计一大半的人都会报名呢,竞争不小哦。”
晚上,张弛就知道了这事,视频里的脸绷得紧紧的,他当然不想梁帆离开,一去就是两年,现在已经两地分居,难道还要两国分离吗?
“那些鬼佬哪有我教得好,我教你就是了。”
“你有时间吗?”梁帆赔了一晚上笑脸,也有些烦了。
“现在没有,明年肯定有,就这几个月你等不了吗?”
“等不了,张弛,我最讨厌就是你觉得天下没有你搞不定的事情,我想做什么是由我说了算的。”
张弛气得关了视频。他们每次吵架都是这样的结局,气死了也不会说狠话,就是互相分开,然后第二天随便找个由头,又和好了。
可是这次冷战的时间拉长了,直到梁帆考试,张弛也没有联系过他。梁帆考完,顺利拿到名额,也有点赌气,但又放不下,就旁敲侧击问了问成岭。成岭告诉他最近张弛天天被老爷子关在会议室里死磕,老爷子年前就想把他推上去,现在就是抽鞭子让他上劲的时候,成岭说你别担心,他身体还行撑得住,就这几天了,等熬过去就好了。
梁帆没等到张弛熬过去就去了机场,大家一起走的,送行的家人也就送到大厅。梁帆一个人来的,望了望机场的玻璃门,咬了咬嘴唇,转身走了。
成岭把胳膊肘子从放下的车窗上搭出来,望着无垠的蓝天,说:“你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
张弛也学他的样子,把胳膊搭出来,望着空空的蓝天,沉默了很久,听到引擎的轰鸣,看一眼时间,再抬头,应该就是这架了,飞机缓缓地从他头顶飞过,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梁帆不让我告诉你,但他现在走了,我想你还是应该知道。他在你上位前收过这样的警告信。”成岭打开手机,把那张车库照片和聊天记录的截图给张弛看,“我觉得他选择离开,也有一部分因为这个,他知道的,那段时间关于你的各方面都不能有一丁点儿被质疑的地方。”
张弛看了很久,照片截图其实很模糊,本来偷拍的就不清晰,可依然能看见自己翘起来的嘴角。他记得,梁帆当时馋肉,问他哪里有大鱼大肉吃,他开玩笑说跟着我就有鱼有肉,你跟不跟?梁帆的笑容比他爱吃的所有甜食加起来还要甜地说了一个字,“跟”。
张弛把手收回来,使劲抹了抹脸,发动了车,“走吧。”
“去哪?”成岭问。
“去找大鱼大肉。”张弛说。
成岭无语:“那梁帆呢,就让他走啦?”
“再追回来呗,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我的好运气还长着呢!”
晚上,张弛坐在书桌前仔细翻了翻培训计划的项目书,以及相关学校、教师的名单,一个名字让他眼睛一亮。他点开邮件,劈劈啪啪地敲起字母来。
一周后,张弛看到了回件。
“Charles,他很努力学习很棒,人也相当可爱,就是和你一样,不喜欢跟其他人多接触,我邀请他参加聚会他也拒绝了,说最喜欢自己的公寓。他是你弟弟吗,为什么和你长得不像呢?”
张弛笑着回邮:“助教先生,感谢您的关照,他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