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0、第 4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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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与剧痛中沉浮。望序感觉自己像一片残破的叶子，在规则的乱流中被反复撕扯。血色修道院的亵渎低语仿佛仍在耳畔回响，血肉肉团崩溃时的精神冲击余波未平，灵魂深处传来被强行撕裂的钝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包裹了他，将他从破碎的边缘缓缓拉回。身体各处传来被修复的麻痒感，如同无数细小的蚂蚁在啃噬，却又带来一种近乎奢侈的安宁。
是系统的修复程序。
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熟悉的纯白穹顶，柔和的光线——他回到了万象大厅的公共治疗区。身体依旧虚弱不堪，仿佛被掏空，但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剧痛和濒死感已经褪去。
他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牵动了身上的伤口，引来一阵细密的刺痛。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病号服，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还残留着一些浅淡的疤痕，证明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惨烈。
【治疗完成。扣除积分：1500点。】
【当前积分：6350点。债务剩余：42150点。】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心头。
六千点积分，拼上性命换来的奖励，一次治疗就扣除了近四分之一。而那座名为“债务”的大山，依旧巍然耸立，仿佛在嘲笑着他的徒劳。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闭上眼，将头偏向一侧，不愿再看那冰冷的数字。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引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
望序猛地睁开眼，紫色的猫耳警惕地竖起。这感觉……很熟悉。是规则层面的波动，带着一丝……混沌与终末的气息？是希让？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治疗区内还有其他受伤的玩家，医护人员穿梭其间，一切井然有序。那丝悸动似乎并非来自附近，而是更加遥远、更加……缥缈的方向。
是错觉吗？还是……
他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手腕上那个代表债务的银色烙印。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
然而，那股悸动并未消失，反而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着，微弱，却不容忽视，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撬动、被献祭的悲鸣感。
他的心脏莫名地揪紧。希让……她到底在做什么？
与此同时，在那间临时居所内。
希让盘膝坐在地面上，周身被一层不祥的、不断扭曲变幻的混沌原色所笼罩。她面前，那些从私人宝库中取出的珍贵材料——闪烁着星辉的【虚空结晶】、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世界树嫩枝】、铭刻着古老符文的【龙语金属】——正悬浮在半空中，它们的光芒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色彩各异的能量流，汇入她面前一个缓缓旋转的、由纯粹混沌能量构成的复杂契约符文之中！
这个符文并非用于攻击或防御，它是一个古老的、带有强烈等价交换与因果律束缚的——【命运干涉契约】！
希让的脸色苍白如纸，比在血色修道院力竭的望序还要难看。她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唇角不断有金色的血液渗出，但她紫罗兰色的眼眸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与决绝。
她在进行一场极其危险的赌博。
她要以这些珍贵无比、甚至蕴含着一丝世界本源的材料作为祭品，以自身“终末编织者”的权柄为引，强行与万象大厅那庞大而中立的底层规则进行“交易”！她要干涉望序的命运轨迹，为他接下来的副本旅程，强行“编织”出一线生机，降低他可能遭遇的、来自更高层次（比如岚，比如收藏家）恶意干预的风险！
这无异于虎口夺食！干涉玩家命运，尤其是干涉一个被系统标记了“高潜力”和“巨额债务”的玩家命运，必然会引来系统规则的反噬！而动用如此庞大的力量，对她本就重伤未愈、还背负着规则冲突节点的灵魂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但她别无选择。
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望序独自在那些高危副本中挣扎，随时可能因为岚的“加料”或者收藏家爪牙的窥伺而陨落。她必须做点什么，哪怕只能为他争取到一丝微不足道的优势，哪怕代价是她自己坠入更深的深渊。
“以混沌为引，以终末为证……”她低声吟诵着古老而亵渎的契约咒文，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千钧重负，让她的灵魂为之震颤，“献上星辰之核、生命之芽、不朽之金……换取命运丝线之偏转……”
她面前的契约符文旋转得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些珍贵材料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其中的精华正在被飞速抽干。
而希让承受的压力也达到了顶点！她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在了两片巨大的磨盘之间，正在被一点点碾碎！那被系统压制下去的规则冲突节点，因为这股外来的、强大的力量刺激，再次变得活跃起来，银灰色的纹路在她皮肤下若隐若现，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呃啊……！”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但她死死咬住牙关，双手结印的速度更快，将更多的混沌力量注入契约符文！
不能失败！
为了望序……绝对不能失败！
终于，当最后一丝材料的光芒彻底黯淡，化作普通的顽石枯枝时，那个混沌契约符文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然后骤然收缩，化作一个极其复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金色印记，一闪而逝，融入了周围的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契约……成立了。
希让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向前扑倒，大口大口的金色神血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地面。她蜷缩着身体，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灵魂深处那仿佛要炸裂开的痛苦。
她能感觉到，一股庞大而冰冷、属于系统规则的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上了她的灵魂，让她本就沉重的负担又增添了几分。而灵魂深处那规则冲突节点，也因为这番折腾而变得更加不稳定，如同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代价……惨重。
但……
她艰难地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眸透过因痛苦而产生的泪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治疗区内那个刚刚苏醒、正茫然四顾的蓝色身影。
值得。
只要他能……稍微安全一点。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意识被剧痛和疲惫拖入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轻微的、带着疑惑的猫科动物的低鸣，穿越了空间，在她心间响起。
是……他的声音吗？
……
公共治疗区内，望序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发生了。那持续存在的、源自灵魂层面的规则悸动，也仿佛达到了一个顶峰，然后……缓缓平息了下去。
是希让……她停止了吗？她到底做了什么？
他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愈发浓重。他挣扎着从治疗舱中下来，不顾医护人员的劝阻，踉跄着向着那个临时居所的方向走去。
他必须回去看看。
当他推开那扇熟悉的房门时，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味、混沌气息以及某种古老契约残留味道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一片狼藉。希让蜷缩在房间中央，身下是一大滩尚未干涸的金色血液！她脸色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皮肤下那些银灰色的诡异纹路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稳定波动。
而在她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已经失去所有光泽、变得如同普通石头和枯枝般的……废料？
望序的心脏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一步步走过去，跪倒在希让身边，颤抖着伸出手，探向她的鼻息。
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气流。
她还活着……但状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糟糕！
他看着地上那些显然是被强行抽取了所有精华的“废料”，又看了看希让那惨烈到极致的模样，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是用这些珍贵的东西，去进行了某种……危险的仪式？为了……他？
是因为他之前那些关于债务和积分的话吗？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以为自己的独自承担是一种坚强，却没想到这反而将她逼上了更极端的道路！
“希让……希让……”他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而哽咽，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擦拭着她唇边和下颌的血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不该逼你……”
他握住她冰冷的手，试图传递过去一丝温暖，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同样冰凉。
他该怎么办？
他看着她奄奄一息的模样，看着手腕上那刺眼的债务烙印，第一次感到如此深刻的绝望和无助。
他救不了她。
他甚至可能……才是将她推向深渊的推手。
他只能这样守着她，握着她的手，如同守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在风中摇曳的残灯。
而在遥远的观测室内，岚看着水镜中呈现的景象——望序守在濒死的希让身边，那绝望而无助的模样；以及希让强行发动命运干涉契约后遭受反噬的惨状——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真是……精彩的演出。”
“绝望、愧疚、无能为力……这些情绪，正是催化‘秩序’最好的养分。”
“而‘终末编织者’小姐这番自残式的干涉……虽然打乱了我的一些布置，但也让她自己变得更加……脆弱和可口了。”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让我们的‘收藏家’大人，稍微……活动一下筋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