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追赶 流浪者异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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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护罩建成之后，波塞尔迎来了一段漫长的平静。持续了数百年的退让，似乎终于在这里停了下来。
最初几年，人们仍会频繁查看外界的监测数据。空气成分仍在变化，土壤中的微生物不断变异，森林也一年比一年陌生——可这一切始终停留在防护罩之外。
城里的人照常工作、上学、旅行。街道每天按时亮起灯光，商店照常营业，节日与庆典也从未中断。
一年过去，又是一年。防护罩始终稳定运行，城里的空气、河流与季节也没有出现任何异常。外面的世界无论变成什么样，似乎都已经和波塞尔没有关系。
那些最初还会被反复查看的数据，渐渐变成了例行记录。再后来，除了负责维护与监测的人，已经很少有人会主动去看。
关于环境适应的讨论，也一点点从公共频道上消失。
最开始，只是被其他议题挤到更后面。后来，相关会议越来越少，研究计划不断延期，原本专门负责这项工作的机构也开始缩减规模。
等人们再次回想起来时，已经很难说清，上一次有人真正认真讨论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时候。
孩子出生、长大、成家，又看着自己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很多年就这样过去了。
后来出生的人，从未见过防护罩之外真正的天空，也没有经历过毫无遮拦的狂风、暴雨与冰雹。
天空会按照预定时间放晴，雨季会准时到来，河流终年穿过城市，森林也始终保持着熟悉的颜色。至于这一切为什么需要被维持，又有什么被挡在了那层光幕之外，已经越来越少有人提起。
久到人们渐渐忘记，防护罩最初并不是为了让他们永远生活在里面。
毕竟在过去许多年里，这件事从未真正打扰过谁的生活。
波塞尔依旧繁荣，城市照常运转。那层覆盖在头顶的光幕，也早已和街道、列车、河流一样，成了生活中理所当然的一部分。
于是，也很少有人再去想，它究竟为什么存在。直到有一天，城市边缘的一座监测站忽然响起了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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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原本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列车准时进站，街边刚结束一场人工降雨，积水顺着排水槽一点点退去。
监测站里，一名值班员正低头整理前一天留下的数据。
警报响起的时候，他的手还停在屏幕上。那声音来得太突然，他甚至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除了培训和演练，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听见这样的警报。
屏幕上，一条原本平稳的曲线突然抬高。防护罩东侧，一处环境维持节点出现异常。紧接着，附近区域的环境参数也开始偏离正常范围。
十一秒。
异常只持续了十一秒。
还没等值班员做出反应，备用系统便已经自动接管。不断攀升的曲线停了下来，随后一点点回落。
很快，所有数据重新恢复正常。警报停止。监测站里再次安静下来。
维修人员当天便赶到现场，对出现异常的节点进行了检查。一个老化的组件被拆下，换上新的配件。之后连续进行了几轮测试，也没有再发现问题。
故障原因很快查明，备用系统运转正常，整次异常也没有造成任何实际影响。于是，这件事在被写进维护记录后，很快便被人忘在了脑后。
可没过多久，新的警报又响了起来。这一次，是另一处节点。
……
类似的故障开始越来越频繁。有的是零件老化，有的是参数出现偏差，也有时候只是某个传感器短暂失灵。
每一次故障都不算严重，处理起来也并不麻烦。可随着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到后来，维护人员甚至不需要再翻阅旧记录。
因为上一份几乎一模一样的故障报告，往往就在几天前由他们亲手提交。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城市管理者们才渐渐意识到——警报之间的间隔，正在一点点缩短。
真正的问题，并不是防护罩突然出了故障。而是外面的世界，变化得比他们最初预计的更快。
防护罩刚刚建成时，内外环境之间的差异还很有限。可几百年过去，外面的温度、气压、微生物，甚至空气本身，都已经和罩内越来越不同。
曾经只需要维持少量环境差异的系统，如今却必须时时刻刻把两个已经截然不同的世界隔开。
为此，系统需要消耗越来越多的能源，维护周期也在不断缩短。一些过去几十年才需要更换一次的部件，如今几年便会达到寿命极限。
于是，研究人员不得不重新计算一个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考虑过的问题——这套系统，究竟还能维持波塞尔多久。
经过一轮又一轮修正，最终的结果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预计剩余稳定运行时间：286年。】
这个数字并没有立刻引起恐慌。两百多年。对于生活在那个时代的人而言，依旧足够漫长。至少在当时看来，他们还有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于是，新的升级计划很快获得批准。更多能源设施投入运行，防护结构得到强化，备用系统也增加到了三层。等新一轮评估完成时，预计的稳定运行时间重新回到了四百年以上。
人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生活也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可几十年后，防护罩外那些持续了数百年的变化，第一次明显偏离了原有的预测。
管理单元从档案库中调出当年的研究资料。图表、观测记录与物种影像依次铺开，其中几条代表环境变化速度的曲线，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突然变得陡峭。
“大量新物种开始在短时间内出现。”
“原本逐渐趋于稳定的森林群落迅速更替，动物之间原有的生态关系也被重新打乱。与此同时，大气与水体的成分开始以远超过此前的速度发生变化。”
屏幕上的预测模型随之不断刷新。过去几百年间积累下来的数据，已经无法再准确推算外界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新的数据不断从屏幕上掠过。
“后来的研究认为，此前几百年的变化并没有停止，只是一直在缓慢积累。到了这个时期，外界的生态系统终于跨过了某个临界点。”
“来不及了吗？”
“还没有。”管理单元回答道，“但等他们真正决定启动适应计划时，已经错过了最合适的时机。按照当时的技术条件，成功完成计划的概率，已经比最初提出这一方案时低了很多。”
景斗看着那些不断变化的数据。黑色晶体内部原本活跃的银白色光流，渐渐慢了下来。“他们为什么等到现在？”
“因为在那之前，总还有别的办法。”管理单元说道。“修建隔离屏障，扩大防护范围，强化防护罩，延长系统寿命。”
“每一次问题出现，他们都能再往后争取一些时间。”
“所以，适应计划也就一次又一次被推迟了。”
管理单元又打开了一份档案。会议记录、投票结果与公开讨论迅速铺满屏幕。相同的问题，在不同的年代里被反复提出，却又一次次没有得出结果。
“他们知道继续等待会有风险。可是对当时的人来说，那些风险真正变成后果，还在极其遥远的未来。而一旦启动适应计划，需要付出的代价，却会立刻落到他们自己和下一代身上。”
自那以后，防护罩的预警开始频繁出现。可这一次，人们已经很难再像过去那样，把问题继续往后推几十年。
外界环境与罩内的差异仍在扩大，新的升级方案也变得越来越复杂。每一次强化能够换来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短，需要投入的资源却越来越多。
更糟的是，波塞尔已经不再拥有过去那样完整的工业体系。
随着其他城市陆续失去防护，矿区、制造基地与能源设施相继停止运转。曾经遍布各地的产业链一点点断裂，许多设备和材料，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随时补充。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甚至已经失去了制造星舰的能力。
而防护罩还在不断老化。每维持一年，都需要消耗更多资源。可他们能够生产出来的东西，却一年比一年少。
继续这样下去，迟早会有一天，连最基本的维护都无法完成。
于是，那个曾被一次又一次推回档案深处的环境适应计划，终于再次被调了出来。
研究人员重新建立模型，将几百年来积累的数据全部纳入计算。经过一轮又一轮修正，两组数字最终同时出现在屏幕上。
【完成稳定种群适应所需时间：312年。】
【防护系统预计剩余稳定运行时间：23年。】
……
适应计划还是开始了。
由中央区牵头，第一批接受改造的人很快被送入实验区。
可他们已经没有下一个几百年了。原本应该由一代又一代人慢慢完成的改变，如今被强行压缩到了几十年里。
研究人员开始调整他们的呼吸与代谢机制，扩大身体能够接受的食物范围，再一点点改变实验区内的空气成分，让那里的环境逐渐接近防护罩之外。
问题很快出现。有些人顺利度过了最初的改造，身体却在几天后迅速衰败。也有人无法适应更接近外界的空气，仅仅一次短暂接触，就出现了严重反应。
类似的失败不断发生。实验记录越来越厚，死亡名单也越来越长——直到终于有几个人活了下来。
第一批能够长期生活在过渡环境中的人离开实验室，搬进了专门为他们建立的居住区。
那里的空气成分已经与波塞尔其他区域不同。任何进入其中的人，都必须先经过空气置换、微生物处理和代谢检测。
新的方案一批接着一批进入试验。失败的数据当天便会送回研究中心，经过调整后，再投入下一轮。
随着成功者逐渐增加，适应计划所需的时间也开始一点点缩短。
【预计稳定种群适应时间：246年 → 198年 → 153年】
与此同时，最后一轮防护系统强化也终于完成。波塞尔又争取到了六十多年的时间。
【防护系统预计稳定运行时间：63年 → 58年 → 49年】
他们确实在追赶。可无论怎样计算，防护罩剩下的时间，始终比他们需要的更短。
到了这个时候，科学家们已经不再执着于让所有人都在防护罩失效之前完成适应。
只要能让足够多的人先活下来，让第一批真正能够离开防护罩的人出现，之后的改变，就还有机会在外面的世界继续完成。
于是，整座波塞尔开始为这个目标让出一切。最先被舍弃的，还只是那些并非必不可少的部分。部分公共设施陆续关闭，更多能源与资源被转移到适应计划和防护系统。
再后来，城市边缘的一些区域也开始被永久放弃。列车停运，住宅清空，居民陆续向中央城区迁移。
这座曾经不断向外生长的城市，第一次真正开始向内收缩。
但它还没有崩溃。城市里的灯依旧按时亮起，河水照常流动，公共系统也会在每天清晨准时启动。
对于仍生活在中央区域的大多数人来说，工作、回家、睡觉，日子依旧一天天继续着。
与此同时，适应区里的第一批人员，也已经开始为真正离开防护罩做最后的准备。
他们距离成功，只剩下最后一步。
一切看起来都还来得及。直到东部一片仍维持着旧环境的城区上方，出现了第一处没能立刻恢复的破损。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追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