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就是妻子啊！》良月青

1、回山 “我好想你

　　《秋山瘦》
　　文/良月青

　　我回山的时候，正是深秋，落下的枫叶在石头小路上积了一层又一层，踩上去嘎吱做响。我走得轻快，背后的包袱也随着脚步一晃一晃。山上的景色变化不大，一路看来，我只觉得又怀念又欣喜。
　　等看到山顶那间小屋子，我便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雀跃，运起轻功过去，喊到：“师父——”

　　师父躺在院子的摇椅上，长长的白发从椅背垂落在地。他仍然闭着眼，伸出折扇将我的拥抱抵在原地。
　　“师父。”我张开双臂，但抱不到人，委屈道。

　　“下山几年，怎么一点不见稳重。”师父起身，白发随着他的动作流过摇椅。他在我面前站定，仔细地上下打量，随后说：“不错，长高了。”

　　师父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他。
　　三年过去，师父不见变化：素白宽袍，长发随意地用一根乌木簪挽起，但还剩些发丝拂过侧脸。眉目俊逸平和，看不出年龄。
　　“师父，你根本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你瘦了。”我忽然很想哭，带了些鼻音。

　　师父失笑，看我是真的要哭了，终于放下端庄，上前抱住我，拍了拍背，带着些感慨：“还像个小孩一样。”
　　师父身上的味道很熟悉……是无数次在我的梦中出现过的，草木清苦和仿若冬日寒雪的冷。我埋在他颈间，下意识地深嗅一口，随后才发现，现在的我竟然能整个圈住师父。
　　于是我悄悄环住师父的腰，喃喃道：“……我好想你。”

　　天气渐冷，我在山上住下了。每天练武、伺候师父，日子仿佛和我离山之前没有分别。只有师父和我对打时，我才感觉到时间切实流逝了——下山前，我顶多能在师父手下坚持一刻钟，现在能坚持一个时辰不落下风。
　　“进步很大。看来在山下的日子不算荒废。”师父收起木剑，夸赞道。

　　但我并不开心，心情反而沉重起来，强笑着：“是你手下留情了，师父。”

　　师父哼笑一声，没理会我的溜须拍马，转身进屋，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你自己再练半个时辰。”
　　一到冬天，师父就会变得嗜睡。我以前不知道干过多少次把他从床上叫起来吃饭的事。那时候我不懂，还在心中窃喜，有一个能照顾他的机会。
　　现在我只觉得心中沉沉，思绪难以言表。
　　下山这两年来，我一直在反复回忆我和师父的相处，自虐一般，但停不下来。越回忆，越痛恨……一切早有预兆，之前的我怎么竟然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师父的头发不是一开始就白的，他也不是一开始就畏寒嗜睡。
　　我六岁那年，从师父怀里醒来，朦胧看见一点白色，抓到手里，瞬时清醒，大为惊奇：“师父，你有白头发了！”
　　师父眉眼中的疲色压也压不住，可惜那时的我完全没发现。他轻笑一声，撇开我的手：“生老病死，迭相送迎，四时之序罢了。”
　　六岁的我虽然疑惑于师父骤然的变化，但实在缺少常识，不清楚对于师父这种武林顶尖高手来说，此时的白发已是早衰之相。

　　我深吸口气，决定不想这些，继续勤勤恳恳练武。
　　练完剑，我还要去给师父做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