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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丧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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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谏冬的手指在瞬间痉挛,指甲暴涨成锋利的钴蓝色指爪,金属冷光在警报的红芒中闪烁。他的眼瞳彻底变成猩红色,竖起的瞳孔像冷血的蛇,在眼眶中机械地转动。
“嘎——”
合金门被撕裂的尖啸声刺穿耳膜。
楚千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眼前的房门就已经被暴力撕开,扭曲的金属边缘还冒着细微的电火花。而路谏冬的身影早已消失,消失的,还有桌面上的三只药剂。
“……主动失控?”她盯着被破坏的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而全面狂化的路谏冬已经闪到了那双绿眼睛前面!
“……哎呀,”康拉德遗憾地收回目光,不再观察床上昏迷的岳扬帆。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脸上溅到的靛青色冷却液——那是被他带来的仿生人护卫的“血液”,此刻它们已经被路谏冬撕得七零八落,残肢散落一地。
”果然还是太早了。”他低语,像是在评估某项实验数据。
下一秒,路谏冬的指爪已经直逼他的心脏!
“呛——!”
一柄秀气的袖剑精准格挡,火星迸溅。灰蓝色裙摆轻晃,浅栗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稳稳接下这一击,面容平静得不像人类。
康拉德微笑,伸手抚过她的发顶,如同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乖。”
他转身,毫无阻碍地走向岳扬帆的病床。
床上的男人似乎正陷在某种痛苦的梦境里,眉头紧锁,冷汗浸湿了鬓角。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康拉德俯身,指尖轻轻划过岳扬帆的手臂,最终停在静脉处。
“真有趣……”他低笑,取出智能注射器,针尖刺入皮肤时几乎没有阻力,“这么多年,楼壹把你藏在官方身份后面,让我们没法光明正大地带走你……”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分析仪,全息投影立刻展开,无数数据流疯狂滚动。
康拉德的瞳孔骤然收缩。
投影中,诡异的钴蓝色物质正缓慢吞噬着红细胞,可他的表情却从期待变成了失望。
康拉德瞳孔骤缩,喃喃道:“不可能……只是这样?”
另一边,路谏冬终于摆脱灰裙女子的纠缠,指爪捏碎了最后一具仿生人的头颅。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瞬间闪至岳扬帆身后,手中银色的药剂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三支药剂中,代表“人性”的那个。
针尖刺入后颈的瞬间,他猩红的眼瞳开始也褪色,暴起的血管逐渐平复。最终,他的眼睛恢复成原本的天空蓝,平静得像一面冻结的湖。
“你要庆幸……”他的声音很轻,指尖还沾着冷却液和血,“他现在连‘我’都不是了。”
他的后颈上,一支特制注射器正缓缓推进琥珀色的液体,数据接口的蓝光微弱地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2078年6月25日,22:13,“酒红”总部
傅菁染斜倚在改装车的引擎盖上,指尖的铆玉锁链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中,她眯起眼睛看向那个逐渐走近的身影。
“联合体的看门狗,”她吐掉嘴里的淡紫色糖果,金属糖纸在夜风中打着旋落下,“谁准你踏入‘酒红'的地界?”
十二道身影从集装箱阴影中缓步而出。他们太阳穴上”酒红”的刀疤徽章泛着红光,颈动脉延伸出的神经导管里流淌着墨蓝色液体。
那些全白的眼睛齐刷刷锁定来者——每一双都曾属于沈家的精锐。
沈浣雪的脚步顿了顿。夜风吹起她制服的袖口,露出铆玉手指和皮肤上那道显眼的改装痕迹。
“小姨……”这个称呼让所有改造人的义眼同时收缩焦距,“霍临渊给沈菁注射的神经蚀刻剂……是不是改了原本的配方?”
“铮——砰!”
锁链击碎混凝土的爆响惊飞了码头变异海鸥。傅菁染的红发在余波中飞扬,像团被点燃的硝化棉。
她踩着一地电子零件逼近,靴跟碾碎了沈浣雪脚边半截还在抽搐的机械蟑螂。
“
“她跪在霍临渊基地门口那天,“锁链突然缠住沈浣雪的手腕,铆玉齿刮擦着皮肤,“你正和白塔的那帮走狗一起放火!”
沈浣雪的铆玉手指猛地收紧,关节处迸出几星火花。她缓缓抬起改装过的手指——食指的位置明显短了一截。
“那时候...我被控制了。”她轻声说,“所以后来我亲手切掉了这根植入了骨钉的手指。”
改造人群中传来轻微的骚动。傅菁染的锁链在空中凝滞了一瞬,却又立即绷紧。
“所以呢?”她冷笑,“现在的你不过是联合体的提线木偶,比当年更可悲!”
沈浣雪的瞳孔微微收缩。远处灯塔的光扫过她的面庞,照亮她额角那道疤痕。
“我来……”她突然向前迈了一步,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是想给她上香,今天是她的祭日。”
傅菁染的锁链突然僵在半空。
“操。”她踹飞个还在蠕动的机械蟑螂,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香插到3号集装箱后面……别碰老子的威士忌祭品。”
*
2068年6月25日,沈家老宅
蝉鸣撕扯着盛夏的闷热,远处地平线上,几缕炮火硝烟在湛蓝天空画出突兀的灰痕。沈家老宅的飞檐下,风铃在热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墙外的战火处在两个世界。
沈菁指尖的茶盏映着天光,釉色青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她垂眸看着茶汤中自己的倒影,红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抬眼时,那双与傅菁染如出一辙的桃花眼里流转着复杂的光。
“你确定要去军校?”茶盏轻叩在紫檀案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浣雪的指甲陷进新发的军校制服。这套藏青色布料还带着樟脑味,像极了父母牺牲时裹尸布的颜色——三天前,他们用身躯为平民挡住炮火。
“嗯。”
沈菁指间的家主玉扳指转了半圈,青玉光泽映着她微蹙的眉:“但你的身份……”
“战时特招令已经颁布了。”沈浣雪抬起下巴,十五岁的倔强在眼底灼烧,“他们需要每一个能拿枪的人。”
院墙外突然爆发出引擎轰鸣。沈菁眉头都没动一下,老管家袖中的遥控器已经亮起红灯。影壁后升起两座伪装成石雕的粒子炮台——上个月刚击落过三架萨拉迦尔的侦察机。
“妈!傅桓那混蛋又偷我锁链模——”
槅扇被猛地撞开。小傅菁染辫子散了一半,怀里抱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玩具模型。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天际正划过一道绚丽的火流星——那台改装悬浮出租车冒着黑烟栽进了十里外的荷塘。
小傅菁染张着嘴,看着天边炸开的烟花:“妈,这个月第三次了。”
又一次目睹父亲被母亲轰飞——虽然每次他都活蹦乱跳地回来继续找打。
“第四次。”
沈浣雪纠正道,默默计算着本月姨父被击坠的次数。
她始终想不通,为什么每次这个男人都能带着一身淤泥准时出现在晚餐桌上,还总能变出妻子最爱的蓝莓蛋糕。
全息相册在茶汤旁展开时,投影仪惊走了最后一只山雀。画面里的黑发少年正在敬礼,腰间朱红佩剑的流苏扫过军靴——这种古老礼仪在现在看来简直像出土文物。
“不用担心,“沈浣雪的指尖划过投影,“罗玉铮已经入伍了。他说前线急需医疗兵,正在紧急培训。”
傅菁端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汤表面荡起细小的涟漪。”连罗家的小儿子都送上战场了么……”她垂眸轻啜,声音混着茶香飘散,“不过,你最好别和他们走得太近。”
窗外,被轰飞的悬浮出租车残骸正冒着黑烟。
茶盏突然倾斜,几滴茶汤溅在罗家徽记上。沈菁不知何时站在了廊下,机械义肢反射着冷光——那是五年前实验室爆炸的纪念品。
“罗家啊……”她弯腰捡起女儿掉落的发绳,金属手指灵活地给女儿编着辫子,“他们祖训里是不是写着'危墙不立'?”
沈浣雪看着小姨的义肢在阳光下泛着淡紫。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但□□家族的少女很清楚:当年罗家主持的“安全审查”,正好在爆炸前一周带走了实验室所有防护装置的设计图。
风铃突然叮咚作响。沈浣雪抬头望去,发现是侦察机残骸坠落在稻田里,惊起的白鹭正掠过渐渐泛红的天空。那些舒展的翅膀下,隐约可见行军扬起的尘烟。
“最迟下周三。”老管家突然出声,他手中的老式收音机正在播报爵士乐,但摩斯电码的节奏却说着另一件事:“第一批萨拉迦尔部队会经过清水河。”
沈菁的玉扳指突然停住。茶汤倒影里,她的眼睛看向相册中那柄朱红礼仪剑——就像看着博物馆玻璃柜里的冷兵器。
“记住,“她为少女正了正军帽领花,声音轻得像在说今天花开得不错,“当炮声近得能数出间隔时,就该准备自尽了。”
紫藤花架突然剧烈摇晃。不是风,是五十里外传来的冲击波。铜风铃终于发出清脆声响,像在为某个时代敲响丧钟。
*
2071年6月25日,雷雨夜,城市边陲的秘密基地·“漆黑”总部”
夏季的暴雨裹挟着雷鸣倾泻而下,雨幕如银针般刺入焦土,在燃烧的战争残骸上蒸腾起腥甜的血雾。
“漆黑”组织的四名成员静立在控制室,全息投影的蓝光在他们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霍临渊的白大褂在应急灯下泛着尸骨般的冷白。他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即便作战服破损不堪,沈菁挺直的脊背依然带着百年世家淬炼出的傲骨。
“请派出L-00。”沈菁抬手拂开黏在颈侧的碎发,这个不经意动作暴露了小臂上蜿蜒的烧伤疤痕。
沾血的芯片被她按在控制台时,身后投影正播放着傅家宅邸的惨状:火焰舔舐着雕花门廊,穿白制服的特工像蚁群般涌入庭院。
霍临渊的指尖轻轻敲击银色铃铛:“有趣,沈家的存亡呢?”
“雪儿会带着罗玉铮赶来。”沈菁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弧度,瞳孔里跳动的火光比投影更灼热。
似乎霍临渊手中装有靛青色药液的注射器,是个笑话。
然而当夜L-00的镜头记录下截然不同的真相:
雨也浇不灭的冲天烈焰像一朵灭世的红莲,绽放在沈宅。
罗玉戈修长的手指如操纵提线木偶般优雅摆动。
沈浣雪双眼泛着不自然的红光,正带领白制服特工将枪口对准自己的血亲。她每扣动一次扳机,指节处的铆玉骨钉就闪烁一次。
“怎么会是……他哥哥?”傅菁染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母亲嘶哑的预言在耳畔炸响:【罗家是自诩正义的刽子手】!
滚烫的泪水在雨水中冷却,那些与沈浣雪与罗玉铮笑闹的记忆,此刻全都扭曲成可笑的骗局。
爆炸的气浪将她狠狠掀翻。
父亲染血的手拽着她穿过崩塌的梁柱,温热的血与冰凉的雨水一起灌进衣领:“记住…要终结的不是战争…”
男人最后的视线投向远处,第一批白塔特工正在火场中列队,他们制服后背的白塔徽章像无数只冰冷的眼睛,“…而是贪婪。”
黎明降临时,百年□□世家沈氏全灭,联姻的傅家家主殒命火场。
十七岁的傅菁染在暴雨中接过染血的家纹,成为傅家百年来最年轻的家主。她折断的指甲深深扎进族谱,在“罗”的姓氏上刻下血痕。
2078年6月25日,20:40,黑市西北角·特种部队训练场地废墟。
机械乌鸦的嘶鸣划破夜空,金属羽翼掠过霓虹时折射出冷冽的光斑。
银发青年在废墟中翻找的身影惊起灌木丛中的鸟群,金属羽毛散落一地。
“你是在找这个吗?”
路谏冬猛地回头,破旧的传感器残骸正被一只苍白的手托着。
他笑容刚绽开就凝固在脸上——那张撕去伪装的熟悉面容让他脊椎上的铆玉瞬间迸发刺目蓝光。
楼壹正低头看着那残骸,小声嘟囔:“质量真好啊……这么多年还没完全坏掉。”
“严震”的人皮面具被他扔在角落的椅子上——估计是假死逃走后就来了这里。
“混蛋!”路谏冬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呼出的白气带着血腥味,“那份‘绝密’档案里到底——”
“嘘。”楼壹突然竖起食指,领着他穿过蛛网密布的走廊。
指挥官办公室的门牌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虚拟投影中楚鹤的签名在“同意书”上缓缓干涸。
“2071年2月……”楼壹的指尖划过全息影像,战场画面如血瀑般展开,“第一批骨钉就是从这里,钉进了活人的骨头。”
“两国边境爆发争端,特种部队全部投入战场,死伤无数。”
“从战场回来的人——”楼壹指了指虚拟的铆玉骨钉影像,“第一批受试者。”
他想要去拿自己的神经绘图笔,却在胸前的口袋那里摸了个空。
“嘁,”他懊恼出声,眉毛皱起,“那个改装后的神经绘图笔,可以用来调遣所有植入了军用版铆玉骨钉的人。”
路谏冬瞳孔骤缩,他突然想到了霍临渊全息投影里的数百个红点——竟然有这么多?!
治安局、治监局全员加起来也没……
荆棘白塔制服从他眼前划过,他意识到,那些士兵,也……
路谏冬的铆玉脊椎上,蓝光突然熄灭。
他抬眼疑惑而防备地看向楼壹:“铆玉骨钉,对岳扬帆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还真是只关心他……”楼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被“饲养员”囚住的改造体,不禁开始满意自己的决定,“你不用担心,等他慢慢恢复就好……”
他脑内闪过棺材里那人微弱的呼吸:“他比你们以为的,要顽强得多……”
岳扬帆一次次在公众面前的暴露、代言了治安局形象的温柔化性格塑造……所有图像,最终汇聚成了路谏冬手腕上的银色手环。
他看着那个,路谏冬自己选择的血糖检测仪,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你陪着他就好……”
然而下一秒,巨型机械乌鸦的尖叫冲破玻璃窗!
“砰!砰!砰!”的连续暴响中,路谏冬看到了霍临渊的身影。
“他帮你,是因为……他既不想岳扬帆死,又还想让我复活他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