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无所事事 溜门撬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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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世纵跟于延正吃饭时，钱济颜打来电话，问战指班去连队这段时间医学院能不能借用AI的全息训练室。
医学院自己也有全息教室，不过设备有些老旧，面积也比较小，不如AI教学楼的训练室先进。本来应该是由医学院的老师跟战指学院联系，但是想到AI教学楼里有许多新式武器数据，随意让其他学院进出可能有泄密风险，钱济颜就想先跟杨世纵打听一下，如果AI确实不方便对其他学院开放，也就不去为难吴副院长。
AI的全息教室有好几个，杨世纵琢磨一会儿觉得这事儿不是不可行：“负一楼的训练室可以从一楼大厅的边门进入，封闭其他出入口，只从那一处进出的话泄密风险很小。我觉得你们学院可以试试借那间，实在不行你去找吴教授磨一磨，刷个脸。”
挂掉电话，杨世纵和于延沿路往回晃。院里考虑到他们马上要去连队，这段时间的早训和晚训全都免除，吃完晚饭就没有事情可以做。太阳刚刚落山，有半边天还残存着光亮，染得天空像快褪色的青布。校园里的灯已经早早亮起来，深深浅浅的光映在青布上，近处愈发黑，远处愈发白。
中央军校坐落在首都星，位置不说是城市中心，也算是内城区域。校门外就是笔直宽阔的道路，附近的高楼窗户全部封闭，到了夜晚只有路灯是有颜色的，夹成一个尖利的锐角，直挺挺刺出去，扎进垂拢的夜幕中。
校内又是另一种风景。或宽或窄的路捋不直似的，总要有个圆润的弯，拐着拐着便流淌进树木花丛中。校园里的花木也妩媚，行政楼外缠着爬山虎，灌木丛中缀着四季花，全修得团团圆圆、如烟如雾。用于延的话说，柔的柔、矮的矮，高个儿的剪成蘑菇伞，上吊都找不到根合适的树枝子。就连灯也是润的，路灯上装饰着淡黄色的翅膀，圆鼓鼓的小鸟一样，投下的光朦胧着看不清边界，在绿树碧水间蜿蜒。
据说中央军校是首都星风景最好的学校，也是设计最婉约的学校。谁也想不到钢铁铸成的校门内会有这般温柔的风光。那波光粼粼的柳下湖旁，合该有穿着白体恤和牛仔裙的姑娘，低着头在石板路上踢踢踏踏，等待相约的人气喘吁吁跑来，两人便羞答答拉着手，说说笑笑围着湖边绕一遭。而不是蹲上几个粗糙的大小伙子，指着湖水吹牛谁能在里面憋到明天早上。
于延和杨世纵就是那煞风景的存在。两个人甩着膀子乱晃，眼里看不见半分初秋的瑟瑟，还要嫌横斜的花枝扫在脸上痒。
于延挥开险些撞到他的小虫，摸摸肚皮。他吃饱有些犯困，正要打哈欠，就听见“嘀、嘀、哒”。
悠长的音乐响起，杨世纵走在前面，熟练地哼唱。
—风儿在轻轻地吹呀
—我是小舟，飘飘荡荡
—离开了家乡离开了亲人
—我将独自面对风浪
不同于缠绵缱绻的景观，中央军校在音乐方面严重缺乏创意。跑操乐、上下课铃、校园背景乐全都是一首歌，就连迎新的时候也是这首歌。
当初于延一个人大包小包带着行李从小县城来到首都星，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踏进校园，最先迎接他的就是飘荡在校园中躲不开的歌声。
—请让我再喊您一声妈妈吧
—也许今日我就要上战场
—请让我再喊您一声妈妈吧
—也许明日我们就天各一方
据传入学当天别的学院就有人哭着想回家。战指班还是有风范，没有人哭，大家都貌似开朗地在食堂互相介绍自己，拘谨地完成新生聚餐。
笑过了闹过了，躺在床上，于延失眠了。旁边的新舍友睡得香甜，连个能说说话的人都没有。于延满脑子都是去他家审查的人跟他的谈话、在协议上按下的鲜红的指印、还有白天听到的歌——
—请为我再唱一次童年的歌谣吧
—让我静静在您怀里睡一晌
—请跟我再说最后一遍道别的话
—从此不要再把思念挂心上
……
于延想了一整晚，他第一次想明白自己是真的不怕死，是真的很坚强。
但于延也不是一点都没哭。新训的时候给他们放的还是这首歌，没有激昂的音乐激励也就罢了，谁受得了负重跑的时候听这么伤感的歌，愣是把战指班唱跑了三个人。于延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被杨世纵拽着跑，腿也废嗓也累，肺活量直线上升。
……
—我亲爱的妈妈呀
—请你平安幸福吧
—请你平安幸福吧
—我会化作飞雁再为你站一次岗
歌曲已经放到尾声，太阳仅剩的裙摆也已全然藏到幕后，杨世纵的声音越来越轻，飘忽地仿佛从灌木丛中不知深浅的浓浓黑影里传出，长着触须探进耳朵。
于延揉揉麻酥酥的耳根。
后来跟杨世纵熟悉些，于延问过他有没有过害怕和彷徨。杨世纵说有。他靠坐在窗边的书桌上，背对着光芒，歪着头感慨，“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于延佩服地五体投地，心想这小子是真能装逼。
逼王怎能让好兄弟一人当，等新生入学哭哭啼啼的时候，他也要去安慰单纯的小学妹，在学妹们崇拜的目光中45度抬头，忧郁而沧桑地怀念：“迷茫啊，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而现在，他要考虑的是漫漫长夜如何度过。
两人停下脚步，多年习惯让他们不自觉走到教学楼下。杨世纵抱着胳膊把教室检视一遍，突然回头问：“要不去玩会儿穿越机？”
“神经链接建立中，请保持放松。”电子音例行提醒。菜单栏展开，杨世纵随意滑动几下，问：“玩什么？”
“来点刺激的。”于延挑来挑去，选定七级碎石带空域。刚选好，他就看见菜单栏上凭空选定隼-17型穿越机、关闭雷达系统、关闭辅助瞄准、关闭路径预判、关闭武器装载。
“等等，这么玩就有点太刺激了，不利于饭后消化……”还没等他说完，杨世纵已经按下确定键，电子音再次响起：“三秒后同步进入空域，3，2，1——”
眼前景色骤变，大小不一的陨石碎片漂浮在空中，因极致的速度拉成模糊的黑影，整个世界在碎石的包裹下急剧收缩，逼迫穿越机向前方的巨石撞去。
一道金属冷光拖着长长的残影划过，那是杨世纵操纵的穿越机。两块硕大的石块把通路堵得严严实实，他机身倾斜扎进石块交错处的空隙，左侧机翼几乎贴着粗糙的石壁扫过，隐约带起一股飞尘。
于延紧随其后，以同样的姿势穿过巨石。气流卷得机身猛晃，于延轻带俯仰杆避开乱流，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三道涡旋气流并排拦住前路，被气流带起的细小碎石围绕着气柱高速旋转，不断有碎石相撞甩出涡旋范围，向四周射去。
杨世纵堪堪避开一枚直冲他而来的石块，率先冲进最左边的气柱。他的机身顺着气流方向偏转，夹在两块旋转的碎石中间，像一片被卷起的落叶精准地滑进涡旋中心。
尖利的石棱从机顶擦过，紊流缠着穿越机不断翻滚。
“呕。”
视野打着旋儿转，于延感觉刚吃完的晚饭马上要从喉咙里出来跟他打招呼了。锁定第一视角的状态下只能看到穿越机正前方，后方和侧面的状况全靠预判。于延不敢在紊流里多待，强忍着反胃滚出涡旋区域。
前方悬着一串套一串的碎石环，在气流里前后左右乱晃。从边角穿过风险太大，杨世纵速度拉满，毫不犹豫冲入环心。然而他刚刚进入，碎石环就突然开始剧烈摇摆，原先算定的路线全被打乱，杨世纵紧急侧移，饶是如此，机翼还是结结实实撞在碎石环上。
跟在他身后的于延也没好到哪儿去。他本想抓住碎石环甩动时与后方石环的错位空间穿过，奈何碎石环像是看穿他的意图一般，毫无征兆地回摆。幸亏于延慢了一步还没进入碎石环甩动范围，不然必要机毀下线。
于延急急刹停，在石环外打转儿，等待着下一次穿越机会。
就这一会儿功夫，杨世纵已经飞到第三个碎石环。单侧机翼受损影响到穿越机的平衡，如果是其他地图可能影响不大，但是在碎石带空域最不缺乱流，丧失部分平衡性能的穿越机操作起来格外艰难。
他紧盯着环体摆动轨迹，脑海中构建出碎石环的立体图像，从中寻找穿针引线的路径。机身不断侧倾、拉升、俯冲，终于来到最后两道碎石环，他瞄准两道石环重叠的间隙斜掠着笔直穿出，瞬间把碎石环甩在身后。
穿过环廊迎面就是无数漂浮的石块毫无规律地窜动，密密麻麻塞满全部空间。杨世纵还没来得及看清前路，一个石块就主动弹来。他下意识侧飞躲避，旁边又窜出两个石球封死避让路线。指尖在操作面板上下翻飞，视野里全是飞速掠过的残影。杨世纵根本没有思考时间，只能凭着肌肉记忆果断拉升、翻滚。
于延在后方紧追不舍，他的尾翼不知何时少了半截，在气流中摇摇欲坠。
“还能飞吗？”杨世纵跟石球原地兜圈子，搜寻着突围路线。
“还行。”于延嘴硬，晃晃悠悠地向下沉，打算从气流更平缓的下层穿越。
可惜失去雷达和路径预判的两人千算万算还是没有逃脱被击落的命运，杨世纵的机体尾部被撞碎，于延则惨遭两块利石夹击。
“呕！”
神经链接刚刚退出，于延就爬出操作舱干呕。
杨世纵比于延体面些，至少看上去还是从容模样。时间还早，他跳出操作舱，边帮于延拍背边问：“还玩吗？”
于延连连摆手。
“要不找人玩会儿无人机对战？”
于延比个OK。
杨世纵打开通讯器。
“在干嘛？”
“洗衣服。”
“来玩会儿无人机。”
“现在？”
“现在，叫上小金子。”
“好。”
五分钟后，门边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压着声音试探：“杨哥？”
尤再恩好奇地四处探看，见只有杨世纵和于延两个人，问道：“你们怎么进来的？”
于延不客气地把胳膊支在尤再恩肩上，冲杨世纵抬下巴：“这不有你杨哥嘛。这么说吧，凡是信息识别锁就没有你杨哥开不了的，根本不需要密钥。”
见尤再恩惊讶吸气，于延赶紧叮嘱他：“可别往外说，这是秘密。”
少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两手紧紧捂住嘴，保证自己绝不向外透露半个字。他知道杨哥很厉害，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本事。他侧头去看跟他一起来的江和钦，江和钦安抚般地拍拍他的胳膊，全然没有意外之感。
原来江哥也知道这个秘密，尤再恩悄悄在心里数，加上他，一共才四个人知道，他可一定要替杨哥守好秘密。
想着想着，尤再恩隐约觉得不妥：“我们私自进入训练室，会不会被处分啊？”
“没事，院长知道我能打开，他不管的。”杨世纵解释道。在他报名战指班的时候，他的相关资料就已经送到院长手中。
原来如此，尤再恩放下心来，这样就是五个人知道，他跟院长知道同一个秘密呢。暗自窃喜几秒，尤再恩忽然想到什么，恍然大悟：“我说档案室明明有密钥锁，为什么还要挂两把大机械锁，原来是防杨哥！”
杨世纵直到坐进操纵室还忿忿不平，他什么时候去过档案室，至于挂上机械锁吗？还一挂挂两把，也不嫌进出麻烦。院长分明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小人之腹。
江和钦跟尤再恩进入另一个全息操作室，江和钦设置好无人机数量，选了随机地图。
“即将进入2V2对战模式，目标：摧毁敌方基地。”电子音响起，训练室瞬间变了模样。
江和钦选择每队五个无人机集群，杨世纵自己操纵两个集群，其他的全部交给于延，刚进入地图他就直奔江和钦飞去。
江和钦没有选择周旋或躲避，他很清楚不论怎样规划最后都逃不开跟杨世纵面对面缠斗，这场对战的胜负一开始与他俩无关。江和钦深切望一眼身边的人，义无反顾迎上去。他的任务就是死死拖住杨世纵，能让尤再恩心无旁骛地部署攻防。
全息空域充斥着无人机的嗡响和噼啦啪啦的撞击声，满载的无人机炮口光焰闪烁，豪迈地火力洗地。于延在公共频道打呼小叫，江和钦偶尔搭几句话，不知怎么聊到出囸帝国。
“出囸左翼党派宣布解散，现在真是装都不装了，复辟军国主义，大开历史倒车。”
“没有左翼怎么凸显极右的必要性啊，自民党舍得让他解散？”
尤再恩默默听着，扭头小声问：“江哥，出囸左翼是不是那位给残疾人提供参议机会的？”
虽然出囸的左翼党魁也算不上正人君子，至少在某些人权保障上还是愿意做做样子。
“左翼没了，萨娜怎么说？”于延分出一队无人机悄悄绕后，打算突袭尤再恩侧后方。不想尤再恩像是早就知晓他意图一样，放了一组攻击无人机守株待兔。
“还能怎么说，她可是出囸上届首相的传承人，阿尔大总统的忠实仆从，自然要追随大总统步伐，让天皇再次伟大。”
“原先出囸军国主义盛行的时候就提出过残疾人是消耗帝国资源，发生了不少屠杀残疾人的事情。萨娜不会要把这一理念继续发扬光大吧。”
“难讲，出囸上届首相在任期间已经出现过针对残疾人的杀伤事件，19死26伤。当时凶手可是坚决主张残疾人没有生存价值，还向众议院议长提交过杀人预案。”
“植松圣嘛，”于延调整机群，从两侧压制尤再恩的移动空间，试图包围，“六年前不是判死刑了吗，还活着呢？”
“不但活着，而且在看守所结了婚。出囸从上到下算是烂透了。”
江和钦心中忐忑，出囸极右盛行并非好事，一但军国主义复燃，出囸极有可能又会旧事重演，对外发动侵略战争。本国与出囸挨得太近，必要受其影响。如今星际间火药味十足，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他点开私密频道，联通杨世纵：“军部什么打算？”
杨世纵瞥一眼全神贯注的于延，侧过头压低声音：“要打就打，总不会怕他们。总参不可能没考虑过最坏的情况，想来应该有应对。”
“异常感染有结果了吗？”外部局势动荡，内部几次突发的异常也闹得人心惶惶。
“目前已经排除病毒感染，怀疑是信息素侵蚀。”
“信息素侵蚀？”
“未分化的人被感染后基本都会在出现异常症状的48小时内死亡，只有Alpha和Omega不但不会死亡，甚至还能在破坏脑部后依旧保持行动能力。而且……被感染的Omega会进入类似发情的状态，完全失去自我意志，而Alpha则会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杨世纵有句话藏着没说，根据统计，Alpha的异常表现跟信息素水平有紧密关联，大部分Alpha都只是杀戮，但是有几名高质信息素alpha似乎有主动侵蚀他人而非攻击的迹象。几次大范围集体性感染很可能是这些高质Alpha造成的。
“能查到最初的感染者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好查，有潜伏期。因为潜伏期内不会有任何症状，也不具有感染性，所以很难确定具体的潜伏期时长。不过目前有一种猜测比较受认可，那就是潜伏期存在地区差异性，越往西北潜伏期越长，越靠近东部沿海潜伏期越短。”
江和钦几乎瞬间抓住其中关键：“会不会是离某种东西越远，潜伏期越长？”
军部也是这样考虑，只可惜碍于范围过大，潜伏期受个人体质也有波动，没办法通过计算定位到具体地方。
两波无人机已经不分彼此，杨世纵调整阵型撤出，与江和钦拉开距离，惊觉侧翼信号全部消失，江和钦趁着与他说话的间隙围攻了他的两支无人机小队。
“江和钦！”杨世纵咬牙怒吼，通讯频道里传来江和钦的笑声。很快伴随一阵炮火轰鸣，笑声戛然而止。负责围击的无人机群还没来得及分散就被杨世纵追上全部击落。
这边两人打得难舍难分，那边于延和尤再恩也进入白热化，打到最后，两边的无人机都消耗殆尽，竟是谁也没占到便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