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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Hi~ Hi~ ...

  •   杨世纵再次查看通讯器,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黄鼠狼同志大发慈悲,借出自己的账号让杨世纵给教官发消息。临发送前,杨世纵心思一动,删掉了编辑好的校际通账号,发去自己的私人联络号码。
      从中午到下午,两个小时过去,就像被刻意无视的他本人一样,那封顶着别人名字的邮件也石沉大海。
      他最后看一眼通讯器,满屏的未读,没有一条是来自他期望的人。

      “杨世纵!”
      刚把通讯器收起,吴教授就迈着独有的外八字步伐雄赳赳气昂昂走进训练场。她人过中年体型渐丰,连嗓门都变得更有穿透力,一嗓子吼下去,所有人齐刷刷抬头。
      “作业又没交!”吴教授斜眼横视,一指头杵来,明明还有两三米距离,气势却要戳到杨世纵脑门上,“这学期课堂分没有了!”
      杨世纵先在心里把军部骂一通,这才挂上狗腿的笑容,跟吴教授商量:“刚开学,一节课都还没上呢,要不再慎重考虑考虑呗。”
      谁料吴教授大手一挥:“又不是第一次教你,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吗?反正到学期末课堂分也保不住,早扣完早省心。”
      正说着,一错眼瞧见于延,当即眼一瞪:“把你那大牙收回去!”
      于延正乐着呢,“呃”一声噎住,嘴一抿把一口牙藏得严严实实。
      发完威风,吴教授心满意足踱两圈,把全班人吊得不上不下,方才慢悠悠说着:“新学期第一课,活动活动筋骨,看看你们退步了没。”
      “杨世纵,”她扭头看来,“38号仓库里的老机甲你知道吧,就是黑色那台。”见杨世纵点头,她吩咐:“去开来。”
      杨世纵站起身,却不向外走,伸出手眼巴巴瞅着吴教授。
      “干嘛呀?”吴教授背着手问。
      “密钥。”校内的仓库和重要实验室都有身份识别密钥,除了系统记录人员,其他人必须得用密钥卡才能刷开。
      “你还用得着那玩意儿?”吴教授颇感好笑。
      用密钥光明正大开锁和自己偷摸刷开性质能一样吗?杨世纵不为所动,依旧伸着手。
      “我跟院里报备过了,旧仓库的密钥都压在存档室最里面,我也懒得找,你直接去开就行。”吴教授难得温声软语哄他,再三证明确实经过院里同意,总算让杨世纵放下戒心。
      不过一会儿,一台黑得有些斑驳的机甲一颠一顿走入训练场,冲着等候室举起右臂。
      吴教授对江和钦使个眼色,江和钦心领神会,当即起身向机甲停放舱走去。

      这台旧机甲是由纯机械控制转为信息素和精神力控制的二代产物,曾经是中央军校机甲训练的功勋甲。可惜年代久远,如今机甲的灵活度和攻击力都有颠覆性提升,这台老机甲也只能成为在仓库里吃灰的摆设。
      杨世纵嫌弃地晃动操作杆,光是让它走起来就费了不少精力,如果把机甲比做人,这台大概就是需要扶着小推车才能走动,两腿抖得能扇风的百岁老爷子,还能自己站着就算老当益壮。
      他无语地看着机甲的手臂颤颤巍巍举起,然后疑惑地看着吴教授热情地挥手回应,还带着满脸笑容。

      细微的摩擦声,很熟悉,是机甲走动时关节转动的声音。每当坐在驾驶室内把精神力全然放开,杨世纵的听觉总会变得更灵敏。
      老旧的机甲保持着向等候室举手的姿势,一卡一卡地将头部转向侧方。通身绚烂橘红的SC-R训练甲大步走近,停在杨世纵对面。
      在训练甲停下那一瞬,训练场的屏蔽墙陡然开启,所有出入口全部关闭,目的昭然若揭。
      “我靠,阴我?!”杨世纵不可置信地看向等候室。吴教授邪恶的笑容消失在厚实坚固的屏蔽墙后,他已来不及声讨,对面的训练甲亮出合金刀,俯身向他冲来。
      锵——

      张亭筠打开校际通后台,果然看到一封留言。院里的老师告诉他学员可以直接通过校际通课表联系任课教师,发任务交作业都很方便,他便没有多留意。直到下午还没收到任何校际通添加通知,他才想起来去看一眼后台消息。
      发信息的人叫江和钦,他认得这个名字,是那名帮他开控制板的学员。温和谦逊,张亭筠对他印象很不错,而且他成绩名列前茅,多项科目都是第一,只有综合评定……
      张亭筠叹气,那份诡异的成绩单就压在他抽屉里,要不是因为意外他本不会来中央军校,初次参与教学就接手这样一个班级,实在令他茫无头绪。
      留言只有一个号码,不知为什么,江和钦给出了云书账号。张亭筠工作有内网,在校有校际通,他通讯录里的人寥寥无几,也很少给出自己的联络方式。不过既然是班长,将来可能有很多事情需要联系,他考虑一番,还是点开云书搜索。
      “AAA建材龙哥?”
      张亭筠来来回回核对三遍,确信自己没有输错账号,对着弹出来的“龙哥”发愣。头像上的龙哥小平头,深色墨镜遮住眼睛,只留下肥大的鼻子和宽厚的嘴唇,polo衫衣领内隐约露出手指粗的金链子,还挺江湖。
      手指在龙哥脸上悬着,几次想按下又收回。班上没有任何名字中带“龙”的人,他不太确定是不是学员发错了账号,犹豫着不想加。
      到底是身为教官的责任心战胜怀疑心,白皙微红的指腹最终落在龙哥的条纹polo衫上。对面就像守在通讯器前似的,几乎瞬间通过好友申请,还附赠一个略显风骚的“Hi~”。
      现在不该是上课时间吗?张亭筠皱眉,盯着江湖气十足的龙哥和他脑袋边摇头摆尾的Hi,越看越觉吊诡,干脆把通讯器一关,眼不见为净。

      “好!草儿牛逼!”
      杨世纵像条鱼一样从江和钦腋下游走,年迈的机甲在他手中爆发出不属于它的灵活度。稠得要呛死人的信息素在舱内凝结,杨世纵绕过原有的控制系统,用精神力强行接管机甲源动力核心。
      他重重踏在地面,腾空而起。几乎就在同时,一击不中的的江和钦转过身来对着杨世纵的方向射出一炮。
      去年新研制的高频光炮,速度快、威力大、自动索敌。作为军事最高学府,为了保证战指班能全面了解最新武器,学校在暑期加班加点把全部训练甲的装备换新。
      现在杨世纵即将成为第一个试炮的幸运倒霉蛋。
      他左躲右闪,机甲在他手中宛如蝴蝶般翩跹,仍甩不掉科技的追踪。
      以前骂军工部只吃饭不干活,此刻杨世纵恨不得军工部真的只吃饭不干活。他连续后跳迷惑炮弹的感应,黑白两色的弹体只停顿不到一秒立刻重新锁定目标,修正弹道调头向他飞来。杨世纵试图再跳,将将作势起步,一道银光忽得闪进他的眼角。
      江和钦已经逼至他右侧,举刀砍来。

      有些细瘦的手按在桌面上,邵亦航死死盯着显示屏上对战的两台机甲,左手把桌面当做控制器,右手就像抓着操作杆一般微微动着。过分用力的手背青筋耸立,一直延伸到腕骨,被一截晶蓝截断。
      “这是什么呀?”一旁的尤再恩偷偷观察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询问。
      “哦,是信息素阻隔手环。”邵亦航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扯下衣袖把晶蓝手环全部遮住。
      信息素阻隔手环可以抵抗alpha信息素侵扰,军校这种alpha遍地跑的地方,难免会出现因为剧烈运动或过分激动导致信息素外泄,校内的omega都会佩戴具有阻隔效果的物品。
      大部分omega会选择阻隔贴,便宜方便,花色也多,阻隔贴的样式对穿搭有追求的omega来说亦是搭配里必不可少的一部分。邵亦航不喜欢阻隔贴,他宁愿选择更麻烦的手环,藏在衣袖下,最好谁都看不见。所以他期盼着毕业,毕业后就可以做皮下埋植,再也不用戴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邵亦航不喜欢,尤再恩却十分喜欢。他没有分化,感知不到信息素,自然用不到手环。他只是觉得好看,想问问在哪里买的,可瞧着邵亦航神情紧绷只盯着显示屏,就没好意思再打扰,抿着唇收回目光,心不在焉地去看战况。
      刺目的白光闪过,无数黑色的碎片从光团中射出。尤再恩下意识闭上眼睛,生怕那些碎片真的从显示屏中扎过来。再睁眼时,黑色机甲右手握着合金刀与橙色机甲抵在一处,本该是左臂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几点火花飘落。

      杨世纵手指都在打颤,额上汗水密布。两侧夹击,他只能用一条左臂骗过追踪弹,换来逃生的机会。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底尽是黑色重影。使用精神力全面接管机甲强行提升机甲配合度的弊端就是机甲的每一处损伤都会真真切切反馈到他身体上,爆炸那一瞬,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就先感受到熊熊燃烧的亢奋。机甲左肩处破碎裸露的电线还在滋滋啦啦打着火花,就像他左肩残存的肉芽惊恐地蠕动着,不甘心地血淋淋向外挣扎。将他燃尽的肾上腺素不能帮他捱过伤口的哀嚎,只能让他更加清醒地面对。
      左手手指缓慢蜷起又伸开,就算杨世纵已经做好心理准备,那颗炮弹还是短暂剥夺了他部分感知力。值得欢呼的是现在他不需要使用控制板操作机甲,只要他还活着,精神力链没有断开,机甲就能继续战斗。
      全力支撑的破败机甲抵不过年轻机体的重压,倒退着在地面磨出一道深痕。橘红训练甲高高举起刀刃,势不可挡劈下。

      刀再次劈空。黑色机甲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折身体,庞大的甲体就像滑溜溜的泥鳅从刀刃下滚出。江和钦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反转刀锋横向扫去。狭长的火花擦成一线,杨世纵用废掉的左肩硬抗这一刀,借着刀劲弹起,手中利刃竖直向江和钦头顶插下。
      江和钦只用侧身回避,就躲开这次过于直白的攻击。已经不再光亮的合金刀在训练甲顶部蹭上一道微不足道的裂痕,便无可奈何地跟随甲体向后翻去。
      江和钦飞到半空,俯视地面上的机甲。黑色机甲的膝盖、腰部都呈现弯折状态,应该是方才那个反折的姿势崩断了内部的连接束,影响到关节功能。
      他有些好奇,一台从内腐朽到外的机甲,杨世纵还能耍什么花招。沉默的黑武士抬头仰望,它的刀刺不进天空。它站在土地上,用近乎滑稽的优雅单手收刀,又从容地切换发射器。
      炮击吗?江和钦不赞同,这台旧型号机甲搭载的发射炮型号都已停产多年,威力甚至炸不穿上个版本的机甲防护盾,难道杨世纵还真指望用一颗锈蚀的子弹带来奇迹?
      炮口光束收拢,越来越亮。江和钦果断打开防护盾,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动作。
      光束发射,不是机甲自带的炮弹,也不是最新的追踪弹,而是信息素。
      杨世纵把自己的信息素当做子弹,射向另一个Alpha。

      江和钦确实大意了,头顶的一刀没有给训练甲造成实质损失,却精准地切在空气循环系统上。本该密闭的机甲通过这道缝隙张开嘴,被迫灌入属于杨世纵的味道。
      “咳咳。”他不停咳嗽,喉咙和肺部立刻烧起来,浓烟憋得他喘不进一丝空气,脑子里密匝匝胀痛,有那么几秒钟他失去所有意识,只剩一个感受,呛,好呛。
      指示灯疯魔地闪烁着,警告一声叠一声,所有的控制系统都在叫喊——
      呛,好呛!

      对战结束了,对杨世纵来说,破绽只需一秒就足够。

      “杨哥好厉害。”
      刀尖指向控制核心,胜负已分,尤再恩满眼崇拜,小声感叹着。
      于延得意地瞥一眼显示屏中橙色的身影,咂咂嘴,颇感惋惜。这么动听的话,怎么就没让江和钦听见呢。
      “好了,今天热身两两一组。”吴教授拍拍手,开始点名。
      “邵亦航,你跟尤再恩一组。”

      杨世纵甩着湿漉漉的头发跟江和钦一起走进观察室,这里只有吴教授在,墙上巨大的屏幕分割成十几个小画面,显示着每一个训练场内的状况。
      他大概扫一眼,随口一问:“还没有决断吗?”
      尽管杨世纵没说是谁,他们都心知肚明。吴教授的目光落在邵亦航和尤再恩的对战画面上,没说话。
      “我实话实话,你别不爱听。”杨世纵先跟江和钦打个招呼,这才说道,“尤再恩的机甲同步率已经够低了,放在其他院系也最多混个中游,机甲考核只能擦边过,但是邵亦航连尤再恩都不如。”
      小小一方画面里,战况完全一边倒。

      “我问过他的意思。”
      吴教授不是没考虑过,上学期末她就劝过邵亦航转专业,战指班对各项技能的考核要求是逐步提升的,上学期他的机甲实操就只能勉强及格,这学期的考核一定过不了。
      “他自己希望留下。”

      比起惋惜,吴教授更觉惆怅。邵亦航的其他科目成绩都不错,可惜战指班不是能通融的地方。他眼中的渴望越热烈,天赋的嘲弄就越残忍。
      更何况,同班还有位足以让所有星芒都黯然失色的太阳。
      “这两步路走的,拿操作杆挂档呢。”太阳本阳对其他人的战斗做出犀利评价并无视略显沉闷的氛围,越过她头顶去戳江和钦,“你看措其央的右臂是不是有点问题?”
      “似乎不受力,刚才砍得太浅了,按理说这个角度会更深。”
      两人甚至在她头顶旁若无人聊起来。
      呸,什么艳阳,完全是聒噪又没有眼力见的探照灯!

      “跟你们说件正事,这学期的连队实践已经定好。”吴教授打断二人的窃窃私语,“学校的意思是在新生入学前完成实践,所以本次实践的时间压缩到半个月,地点是各二线城市驻地。具体出发时间还没有确定,过两天再通知。”
      杨世纵和江和钦面面相觑,往次连队实践都有一个月左右,这次怎么这样赶。
      吴教授看得出他俩的疑惑,主动解释:“从几年前各国就陆续出现感染事件,异变原因到现在都没有结果。再加上形势不好,几处偏远星系战事频发,隐隐有蔓延趋势,各国都严阵以待。军部的意思是尽快结束实践,之后部队可能要进行大规模调动,没空伺候你们这些学生兵。”

      “这次每组三人,分去不同的城市。”吴教授伸出一根手指,“只有一个问题,邵亦航怎么办?”
      “老规矩,要么跟着我,要么跟着江和钦。”杨世纵无所谓说道。
      吴教授左右看看,最终把目光落在杨世纵身上:“你多加注意。”
      杨世纵嘿嘿笑:“又不是第一次,边防都去过了,我心里有数。”
      吴教授没有被笑意感染半分,满脸严肃:“这次不一样,边防士兵素质非常高,京中的士兵也都是精锐,反而小城市驻地士兵稂莠不齐、小团体风气极胜,往年就有排挤学员的事情发生。所以这次千万要把邵亦航看好,出了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又交待一点关于实践的细节,吴教授总算结束唠叨。江和钦还在忧心感染异变的事,吴教授没有回答,只叫他不要胡思乱想。“你们是学生,做好自己的事就好,其他的不需要你们操心。”

      “出事了?”
      疑惑的声音响起。
      吴教授骂人的话都含进嘴里,转身才发觉这家伙根本没有对异常事件的忧虑,对着显示屏看得津津有味。

      在大屏的中间部分,措其央驾驶的机甲踉跄几步,肩膀耸动似乎想要挥动右臂,却几次都没能甩起来。
      “啧,学校没给配检修师吗?救一下呀。”杨世纵朝吴教授挤眉弄眼,“要不我勉为其难去看一看?”说着便真要走,脚步还没落地,就“哎哟呦”被吴教授拧着耳朵转半圈,又给拽回来。
      江和钦低声笑,等到杨世纵捂着耳朵歇了声,他主动道一句“我去看看”,先行离开。

      观察室的门刚关闭,杨世纵就迫不及待甩甩还有些麻木的左臂,手肘撑起半趴在控制台上,开始扯他的燕国地图。
      “这次下连队还有带队教官吧?”
      “嗯,有。”
      “新来的张参谋长,带不带队呀?”
      吴教授琢磨出不对味,她缓缓转向杨世纵,垂起眼皮睨他
      “今天上午安全部门给校里打电话,说监测到本校的校际通网络入侵军籍管理系统。”似有似无的笑意和眸中渐渐浮起的寒光叫她毫无起伏的语调分外阴森,“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哦~”杨世纵后知后觉,“我忘记切网络了。”当时他看完课表,顺手就用校内网查询军籍,没有换成虚拟星链。杨世纵心虚地合手告罪,道歉的话还没说出口,一只军靴先带着出离的愤怒蹬来。
      这一下把他踹得跳脚怪叫,不停拍打腿上的鞋印:“我刚换的新裤子!”
      “我还管你裤子?你知不知我要因为这件事写多少报告!”吴教授气冲冲扬起手,向着能打到一切地方抡去,誓要教训下这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扑腾半晌,还是吴教授先挂起免战旗,扶着控制台气喘吁吁,不解恨地指着杨世纵责骂:“你就天天惹是生非!”
      杨世纵一声不吭,垂着头搓衣摆上的鞋印。他堂堂功勋二代、学校的风云人物、无数学弟学妹的崇拜对象,穿着一身鞋印的衣服出去,太影响形象了!

      吴教授喘一会儿,把怒气喘没了,压不住的忧虑开始往上蹿。
      “军部对你是比较宽容,学校里能配合的也都配合了,校内的事只要不牵扯到军部,院长也好我也好,都愿意给你兜着,可你也不能太过分。”
      她拉过椅子坐下,语重心长劝:“至少该装的时候装一装,明面上过得去。久居高位的人,和善是做给外人看的,能一步步走到顶端的没有不心狠的,你这样随心所欲,他们不见得次次都能忍你。”
      杨世纵捋平衣角走近,背靠控制台,朝吴教授挑眉尾,把吴教授逗地直犯恶心。
      “放心,我那个假账号在军部是公开的秘密,做过什么他们一清二楚,我也没看他们不想让我看的东西。”说到这儿,他自嘲地笑笑,“何况上学期我刚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就算卸磨杀驴也不能这么快,总得留点体面。”
      显示屏中还在激烈的战斗着,年轻的生命和崭新的机甲擎着夕阳的余晖,尽情抛洒他们的汗水。这里的每一名学员入学时的档案都是吴教授亲自封存,她亲眼看着这些怀揣着锐意与勇敢的少年们在最青春烂漫的年纪签下人生的生死状。
      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就像她反反复复劝邵亦航转专业,换来的只是这个年轻人一厢情愿的执念。也许是她老了,人老了,话都变得多余。
      “你不该来军校。”
      “该不该我都来了。”杨世纵无所谓地摊手,“都快毕业了还说这种话。”

      他打量一会儿,挨挨蹭蹭贴过去,腆着笑脸问:“张参谋去不去?”
      吴教授拿他这副赖皮样子一点办法没有,从鼻子里哼出半声鄙夷,把脸一扭:“我不知道,他是总参的人,轮不到我安排。”
      “那我去问他。”
      眼看杨世纵就要抬脚就走,吴教授忙一把拽住他,瞪着眼睛问:“你干嘛呀!”
      杨世纵面上笑盈盈的,嘴里胡编乱造:“我是为邵亦航着想。万一他真有什么事,我一Alpha也不方便处理,有带队教师看着总比我弄巧成拙好。”
      说的都是屁话,吴教授不信半分,她只是疑惑:“你怎么知道他是Omega,四级权限应该查不到吧?”
      杨世纵一愣,心里打个转儿才理明白吴教授口中的“他”是谁。他突然有些慌张,未分化的人是无需性别保密的,在看到张亭筠的资料时,他就有所预感。可漫无边际的猜测和毋庸置疑的确认之间的边界是那样模糊又分明,就像上帝之手中若近若离的触碰,似乎还相互依存,已然天壤之别。杨世纵一时分不清是什么感受,他舔舔唇,实话实话:“现在知道了。”
      吴教授噎住,千算万算竟是她自己说漏嘴。只是话已经说出去,不能再收回,好在杨世纵人混了些,不是什么爱说嘴的。她思量片刻,无奈答应:“我去跟张参谋商量一下。”

      张亭筠抱着通讯器发呆,一句话删了打,打了删。今天他特意问过负责心理疏导的苏老师班上有没有哪位学员家中是做建材生意的,苏老师对这位龙哥毫无印象,让他更为怀疑加错了人。
      龙哥隔着墨镜注视着屏幕外的人,歪斜的嘴角三分冷漠四分邪魅,与他脸旁那句摇曳生姿的“Hi~”共同组建出中年男子的超绝自信感。
      除了这句“Hi~”,再无其他的话,龙哥克制且沉默。
      张亭筠斟酌许久,最终发去一行“同学你好。”
      “教官好~”
      同样的秒回,同样的荡漾,不一样的感受。确定这位龙哥确实是学员,张亭筠看龙哥自信的笑都顺眼了许多。
      静下心来回想,张亭筠暗嘲自己过分紧张。他之前从未从事过教学相关工作,军部让他暂停工作、去学校休整一段时间时,他没想到接手的会是战指班这样一个特殊的班级。要说不忐忑那是在骗自己,第一节课上得不算顺利,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喜欢离别。他的工作让他总是面对离别,所以他尽量减少社交,认识的人越少,告别的机会就越少。他与学员之间,要不要认识,要怎样认识,他还没有想清楚。
      这些杂绪让他思虑太过,其实年轻人对于自己社交软件的经营是非常有个性的,像张亭筠这般审慎的才是少数。古怪又有趣的昵称向来受欢迎,之前他有位同事谈的新朋友昵称就叫芝芝芒芒桃桃小蛋高女士。张亭筠听同事提过一次,一直以为那位同事的朋友是卖小蛋糕的,还询问同事蛋糕的价钱、是否配送,闹了好大笑话。想来这位同学也是同样的搞怪昵称。
      他重又看向对面的头像,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微昂着头,肆意散发他久经社会的气质和“不经意”的财力。
      “呵。”张亭筠低声笑。
      “龙哥?”他轻轻念道。

      杨世纵抱着洗好的衣服回寝室时,于延正在跟他的姥姥聊视频。
      于延父亲家里几代单传,没什么同龄的玩伴,小时候他特别喜欢住姥姥家跟表哥们一起玩。
      如今时代不同于旧纪元,大概是受到什么星际辐射的影响,部分男性会在青春期进行二次分化,分为Alpha和Omega两种,分化的人会产生一种名为信息素的类激素物质,能够对其他分化者产生影响。
      经过数年科学研究,人们已经可以通过分析新生儿的血液或者孕检判断胎儿是否会二次分化。
      别看于延现在贫嘴又粗放,他小时候可是粉白一团娇气可爱,家里认为他是omega,给他买过无数漂亮衣服,还拍过很多写真。杨世纵有幸看过几次,穿玩偶装、古装、王子装、小裙子的照片一应俱全,是他见过照片最多的男人。
      而他同龄的表哥因为从小胖大结实,大家都觉得会是Alpha,每次于延去姥姥家跟表哥打闹起来,姥姥都会骂表哥,有玩具也要让表哥先给于延玩。
      于延被宠着长大,上学后家里更是每天把他打扮精致,还告诫他要离已经分化的Alpha远一点。表哥跟他同一所学校,每每这时表哥都拍着胸脯保证罩着他,有次班里同学欺负他,表哥还去堵人家。
      于延的分化来得晚,上联中时依旧没有明确的激素波动。家里人很开心,觉得Omega分化晚一些好,没有发情期困扰,在学校也不必担心受欺负。一直到联中毕业大体检才发现他分化成了alpha,而表哥是Omega。
      为此于延没少跟杨世纵吐槽,那时表哥比他高半头,是学校里的校霸,竟然是个O。
      现在表哥也很高,学习机械专业。姥姥自从知道表哥是O后就很担忧,怕表哥在机械专业受欺负,因为听说那个专业有好几个A。姥姥经常给于延和表哥打视频,操着一口乡音叮嘱他们要好好与同学相处,在外面做人做事要讲良心,不要欺负旁人,也莫要受人的气。
      这些话都是杨世纵从于延姥姥嘴中听说的。刚入学时于延就给姥姥打视频,郑重介绍自己的大学舍友兼战友。当初姥姥听说杨世纵家境优越,没少挂念于延,生怕家境平平的于延被公子哥看不起。后来与杨世纵熟悉了,姥姥便再没说过叫于延硬气些的话,只拿杨世纵当自己的亲孙一般喜爱。

      “我瞧着是不是小杨回来了,你让开,我跟小杨说几句话。”
      姥姥眼神好,杨世纵一进门就给她瞅见,撵着于延给杨世纵让位置。
      “姥!”杨世纵乖巧地喊一声,挤到屏幕里,咧着嘴傻笑。
      “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瞧着可瘦了。小延说你暑假要执勤,可累坏了吧。”
      老太太看孙儿哪有不心疼的,无论是于延还是杨世纵,见到总觉得瘦了,生怕他们训练累吃不好。
      “我煸的蘑菇干,还做了卤肉和酱。本想叫小延带着,这孩子腿快,一样都没带。小延他爸说能邮过去,你们收到没呀?”
      “哪那么快,我爸今天刚寄出去,还得有个两三天才能到呢。”于延在一旁插话。
      “还没收到啊,你们收到要吃,吃光了姥姥再给你们做,在外面不要不舍得吃。”
      “舍得舍得,我们最舍得吃了。”杨世纵用上稍微夸张的语调,“去食堂都专挑好菜下手,哪能把姥姥的好孙孙给饿瘦了不是。”
      视频那头姥姥乐呵呵的,杨世纵本还要说几句逗逗老太太,通讯器“叮”一声响。
      他低头查看,是张参谋发来的,摆摆手示意于延接着聊,他去回一下消息。
      于延趁机跟姥姥道别:“这么晚了还不不休息,快睡觉吧,叫我妈知道我拉着你熬夜又要说我。”

      杨世纵最会装乖,规规矩矩给对方发“教官好”。不过一会儿,便收到回复。
      “我在校际通留了作业,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收到通知,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你跟同学们说一声。作业后日24时前在校际通提交就好。”
      公事公办的内容,杨世纵表明收到,附上可爱猫咪表情包,还额外赠送一句“晚安”。
      可惜他的晚安没能问候到张亭筠的心坎上,只能形单影只地独自跳动在对话框内。
      还真是冷淡,杨世纵想,捞起团着的衣服抖开,挂在衣架上。
      “张教官说布置了作业,你收到通知没。”
      于延正在收拾床铺,随口答着:“收到了,中午就发通知了。”
      原来别人早就知道了。杨世纵将衣服挂上晾衣杆,想起他空白的课表,忽然愣怔。

      糟糕,该不会全班只有他这位班长收不到作业通知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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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预收如下: 现耽《林战与狗,不得入内》 风流R三X残疾警察 古耽《琮琮金玉声》 监国王X病弱文臣 下本可能开现耽,古耽资料没查明白(叹气 顺便挂下无cp预收《与审核生死决战》 谍战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