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想定》涯涯当康

28、第六想定 四渡赤水

　　地面升起一条长桌，巨大的光屏展开，把推演室分为内外两部分。

　　张亭筠将芯片插入桌面的识别器，桌面中心浮起波纹，层层凸起化为山峦，河水从凹陷处渗出，眨眼间已变成一副缩小版的地图。

　　代小佳好奇地敲敲桌边，听到指下发出沉闷的咚响。但见黑曜石般光洁坚硬的桌面里藏着细小的晶点，在灯光下闪烁着变幻的光芒。他咧嘴一笑：“学校哪里淘来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说着伸手去摸中心的地图，不料那桌中地图并非幻像，他失手按进河流中，撩起一摊水。

　　于延在旁瞅见代小佳乍着湿漉漉的手转一圈，找不见擦手的东西，无可奈何只能抹在裤子上，嘿嘿直乐，该，让他手贱。

　　学员们各个交头接耳东张西望，张亭筠倒是没多理会。他昨晚从餐厅离开不久腺体便开始发烫，总算坚持到回家，将将关好门便支撑不住，颤抖着软倒在地。

　　汹涌的信息素折磨他大半夜才肯退去，他从地板上苏醒时，月色已然偏西，身上淋漓汗水也早就干透，只余下湿过又阴干的衣服刺扎扎磨着皮肤。

　　他虚扶着桌角不动声色深吸口气，强打起精神：“桌上是今日推演的地图，具体为旧纪元西南区域，现在开始抽取推演参与人员。”

　　说罢随手在光屏上点开校际通学员抽号功能，25名学员的照片交替滚动。

　　“蓝方川军指挥，凌尔修。蓝方黔军指挥，措其央。蓝方滇军指挥，彭程。蓝方桂军指挥，侯士生。蓝方湘军指挥，成烨。蓝方中央军指挥，郑一宁。”

　　“红方第一军团指挥，叶奕然。红方三军团指挥，尤再恩。红方第五军团指挥，姜美珔。红方第九军团指挥，易成阳。红方中央纵队指挥，薛少山。以及红方总司令蒙受占。”

　　“最后还有蓝方总指挥官……”张亭筠抬眼环视一圈，还没说话，代小佳已经迫不及待举起手，跳着自告奋勇。

　　有人自荐，张亭筠没再继续抽选。代小佳立刻欢天喜地跑到桌边，背着手围着桌子转一圈，颇有领导风范的跟自己的“下属”点头示意，然后志得意满地选定了长桌尽头的位置，与张亭筠相对而坐，左右手分别是红蓝双方其他人员。

　　至于红方总指挥官，张亭筠习惯性地先望向杨世纵。杨世纵站在推演室另一侧，双手插进裤袋，漫不经心扫着长桌旁的诸人。他那双总是带着灼人光亮的眼睛此刻隐在光屏后，被灯光下高挺的鼻梁和眉骨衬得不甚分明。感受到有目光送来，他遥遥转向张亭筠，看上一眼，又收回去。那双眼睛便在推演室里漫无目的地飘着，连个落点都寻不到。

　　张亭筠愣一下，很快收回目光，重又朝江和钦看去，只这一次眼神柔和模糊许多，倒显得没有那么期待。

　　见教官主动点了江和钦，其他人不再争抢，各自找到位置坐下，等待着光屏将战况一一展现。

　　战前详情方出，观察区立时惊呼四起。“我靠，四十万对三万，这怎么打？”于延不可置信地瞪着光屏。整个红方只有三万兵力，被蓝方四十万人分多路团团围住，而红方的作战目标竟然是冲破包围圈。

　　长桌前几人已经纷纷落座翻看自己的身份和兵力介绍。杨世纵随意瞄两眼，见江和钦不紧不慢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面不改色稳稳坐下，而蓝方大部分人已经查阅完自己的身份资料，神色各异，不禁嘴角浅扬，看来这一仗不是全无胜算。

　　独坐长桌一方的代小佳心中兴奋，今日他可算摸到一手好牌。他作为蓝方总指挥官，手下兵力已然形成包围，把红方按死在遵义，闭着眼打也不可能输。剩下那三万残兵败将不足为惧，关键是他手下这几支军队……

　　他摸摸下巴，资料显示几个割据一方的军阀头子不见得与他一条心，如此拥兵自重，将来必是威胁。他睃一遍自己的“手下”，大多人低头不语，专心看自己的势力现状，唯有侯士生不知是资料比较短还是看得比较快，已经抬起头游目环顾，看起来颇为无聊，瞧见代小佳看来，还故意冲他挑挑眉毛。

　　代小佳哼一声，按照资料卡的介绍，桂军是指望不上了，除非红方主动跑到他的地盘，否则侯士生十有八九隔岸观火。

　　虽说教官给的要求只有红蓝对抗，但如此广袤的地图和复杂的兵势，在作战考虑上恐怕不止一场战役那么简单，而要为未来做好准备。既如此就不能强势吃掉红方，要用红方为饵把几路人马全部调动起来，好让中央军有机会深入西南。与枪炮齐全的桂军硬碰硬不是良策，最好是趁机让自己嫡系的中央军进驻贵州杀鸡儆猴。

　　此外还有四川，战前资料提到四川一直拒绝中央部队进驻四川接管军政，此次是迫于军情压力不得不松口。来都来了，绝不能再走，得想办法在四川扎下根。

　　打定主意，代小佳得意洋洋，暗中赞叹自己真是作战指挥的天才，不过短短几分钟就定下如此精妙周密的计划。

　　这头代小佳眉飞色舞，那头成烨眉头紧锁。他目前的情况可不太妙，湖南境内还有一支战力强悍的红方部队，大有冲破湖南之势。他手中大部分兵力都去阻击那支队伍，能调动的人手少之又少，偏偏总指挥还催了又催让他安排兵力在酉阳—铜仁一线布防。现下他是真正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调动几个师勉强布防已是极限，便是总指挥再要求他西进他也无力配合。成烨关闭资料卡，不安地捏着拳头，只求红方不要往湖南来，不然他可真成了夹馅的饺子。

　　正心有所思的还有彭程，他看着自己的“云南王”的身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调令当头浇一瓢冷水。战前军情介绍中提到代小佳所在中央指挥已经要求他调集人马配合围剿，彭程撇撇嘴，深觉这道电报不顺眼。他可是雄踞一方的云南王，请他派兵言辞上不说恳切恭敬，至少也得客气点吧。思及此处，彭程愈发觉得自己这位云南王得傲气些，暗自将原有参与围剿的六个旅改做四个旅。

　　光屏上代表蓝方的标识开始集结，于延眯着眼，略显疑惑：“蓝方中央军磨磨蹭蹭在干嘛？”

　　“在赶人。”杨世纵几乎在蓝方动起来的瞬间就想通了代小佳的目的，看来这场战役他野心不小，正是一手驱狼吞虎之计。

　　蓝方中央军咬在红方屁股后面，只为把红方向北面四川方向驱赶。等红方离开遵义，中央军既可顺势接手遵义城收编黔军，又可等红方与川军两相消耗后，打着增援的名义入驻四川。

　　“红方也往北了。”于延小声说，“我觉得凌尔修应该能猜到，得是场硬仗。”

　　在川陕交界处还有另一只红方部队，人数有十万，江和钦想逃出生天，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与这支部队汇合。

　　在询问教官得知非推演部队可以在一定程度内提供作战支持后，江和钦有条不紊展开部署：“致电川陕红方军团和湘北红方军团，请求两方策应行动，所有兵力分三路北上往土城方向突破。”

　　川军难攻，江和钦有心理准备，眼下情形他也没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还有，”他思忖片刻，补充道，“让电台全部动起来。”

　　与此同时，代小佳也在进行自己的部署。红方电台活跃，内容全部跟北渡有关，更加坚定了代小佳的信心。他先是要求郑一宁所带中央军不要咬得太紧，又致电凌尔修询问川军是否需要支援。凌尔修对当前态势没有过多隐瞒，直截了当地告知代小佳他已经做好水陆部署严防红军渡江，针对川北的红方兵团也早有应对，无需总指挥挂心，更无需中央纵队费一兵一卒。

　　代小佳气得直哼哼，好你个凌尔修，防红方防得严实，防我也防得滴水不漏，到底你是总指挥还是我是总指挥。

　　撂下凌尔修不提，他转头去吩咐措其央，让他手下的黔军主动东进寻敌。把打前哨的任务扔给措其央，代小佳对着地图仔细琢磨，接下来他可得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夺凌尔修的权。

　　红方向土城的推进很顺利，不费吹灰之力就在土城附近完成集结。叶奕然和易成阳各自带领红一兵团和红九兵团继续前行探查并占领高地，留在习水的红五兵团指挥姜美珔没由来的心慌，总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在等着她。她把手中所有的情报全部梳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刚要松口气，耳边就炸响炮声——川军追上来了。

　　姜美珔深知自己不是兵强马壮的川军的对手，何况现在并未进入四川境内，川军应该不会动用大量兵力沿途追袭，如此一来尚有继续北上渡河的条件。她指挥红五兵团且战且退，向红一与红九兵团靠拢。

　　然而令姜美珔没想到的时，红一和红九正自顾不暇。

　　负责开路的红一兵团遭遇蓝方小股兵力，叶奕然顿感不妙，当即下令强攻，消灭掉这股川军势力，务必清除河岸障碍。可是这一小股川军却久攻不下，还有兵力源源不断补充进来。另一方向的红九兵团更是被前后夹击，逼得易成阳不得不向红一靠拢求援。

　　一时间红方四面楚歌，被川军环围在黔北。

　　江和钦缓缓吐气，凌尔修玩得一手瓮中捉鳖，用渡江的引子把整个红方全部套进去，偏偏这江不得不渡，他们自己把自己送进川军的包围圈。

　　若任由川军围堵必无渡河条件，江和钦迅速作出调整，吩咐尤再恩带领红三兵团暗中埋伏，姜美珔诱敌深入，将川军拖入山谷合围。

　　狡猾的凌尔修没能如江和钦所愿，眼看要进入山谷，川军突然调转方向占领谷边高地，同时分出一部分兵力绕路至伏于谷后的尤再恩后方。江和钦精心设置的包围圈不但没能网住凌尔修这条大鱼，反被凌尔修反包围。

　　红方和蓝方川军在土城陷入死战，代小佳则忙着拍桌子瞪眼睛大呼黔军不地道。红方刚离开遵义，措其央就带人连夜进入遵义城。先到咸阳为王上，后到咸阳保朝纲，他安排的中央军不过晚了一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黔军重回老窝。

　　气了一阵儿，他蹲在椅子上盯着贵州地图嘬牙花。凌尔修打仗确实有一套，把红方缠得死死的，蓝方各地支援都在向土城移动，红方要么被拖死在土城，要么逃命。

　　江和钦肯定会逃，以代小佳对江和钦的了解，他绝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北边啃不动，南边有他的中央军守着，红方倒还真有另一条绝处逢生之路——往西进入云南。

　　云南啊，云南还是应该团结一下的。代小佳忙不迭联系彭程封锁红方路线，又通知中央军联合滇湘各部进行追击。

　　这下彭程是真麻了，不是说好要北上吗，怎么打着打着赶到他云南来了？凌尔修个挨千刀的，打那么猛干嘛，而且他倒是把人给围死啊，就那么点人都守不住还让人跑了！

　　彭程哪里还管的上代小佳让他围堵的命令，万一红方打着打着不想北渡长江，调转马头来渡金沙江，他堂堂云南王岂不被人掏了屁股？如此想来，彭程立刻将大部兵力全部调往金沙江一带严防死守，还命令附近城镇销毁所有渡河工具，无论如何不能让红方进入云南腹地。

　　被彭程骂娘的凌尔修同样在大发脾气，连张亭筠还在场都顾不得，气得站起身猛踢椅子。

　　“跑了？就让红方在眼皮子底下跑了？都是猪脑子吗？什么叫江和钦在？江和钦露个脸就把你们骗得团团转，现在人呢？土城连根毛都没剩下！”

　　等他发觉土城里动静不对去看时，早已人去楼空。江和钦拿自己做幌子骗他的士兵误以为红方尚在固守土城，实则大部队早就悄悄渡过赤水向西去了。而他的部下只当暂且鸣金收兵，还傻傻等着跟红方擂鼓再战呢。

　　“废物废物废物！”骂过一通，凌尔修恨得咬牙，人是他安排出去的，前部作战失误他作为指挥也有责任。他红着眼重回座位，调集兵力沿着红方逃跑方向追去。

　　虽说暂时跳出川军包围，可是穷追不舍的川军依旧令红方焦头烂额，四周随时可能与分散追来的川军小队遭遇，各红方兵团不得不灵活应变调整自己的方向，几番下来，竟真被川军冲散分割。

　　叶奕然按照原定计划向叙永方向前进，持续探查前路扫清障碍，为北渡长江做准备。姜美珔和尤再恩则为了躲避川军与他越走越远，一时间红方兵分两路，各自往不同方向去。

　　别说江和钦懵，连代小佳也懵，一路追来的凌尔修更是摸不着头脑，红方就剩下一只手能划过来的人数，怎么能遍地开花？

　　当然最懵的非叶奕然莫属。他作为前哨部队长途奔袭，跟川军驻军几乎是正面迎击，几度被川军冲散，抵达叙永时身边只剩下军团部和小半个师部。叙永久克不下，他不得不再次绕路，直到赶到金鹅池才终于与失散队伍汇合。而就在叶奕然出发打探前路的短短几个小时内，凌尔修已经完成对北向的全面封锁。江和钦后知后觉发现凌尔修的行动时，北渡已再无可能。

　　跟凌尔修真刀真枪拼命无异于自投罗网，江和钦急忙致电叶奕然让他从金鹅池后方营盘山往回退，同时安排离营盘山最近的姜美珔前去接应。可惜他还是低估了叶奕然的速度，等叶奕然收到这封命令时，他早已离开金鹅池，北上打到大坝。

　　刚打完一场遭遇战，好不容易能歇口气的叶奕然茫然地站在炮火弹药建成的废墟中。他身上挂了彩，腿上肩膀都有伤，急于赶路没时间仔细处理，只匆匆包扎，激战的时候挣裂，渐渐渗出血来。手臂半边血污，是刚刚被子弹擦伤的，还没来得及止血，站的时间久了，在地面滴出几点暗红。

　　可他毫不在意，他甚至忘记感受疼痛，只剩下满目震惊：江和钦竟然让他回营盘山！他现在可是在大坝，离营盘山十万八千里！凌尔修就在他屁股后面追着，这时候他掉头往回走，跟直接钻进凌尔修被窝“投怀送抱”有什么区别！

　　况且不是说好要北渡吗？他披荆斩棘把路开出来，后续部队怎么一个跟上的都没有？现在到底还要不要北渡？

　　江和钦的命令中没有提及备用计划，叶奕然因为太过深入川军封锁区，遭到电子信号全面干扰，能不能与指挥部联系上完全凭运气，难道要他在大坝原地不动等待一个信号的奇迹？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他如果敢在大坝长期驻扎，凌尔修分分钟掏出看家的大家伙来教他做人。叶奕然琢磨一番，还是得渡江，不渡江在川内打圈早晚被凌尔修吃干抹净。不过后续部队到底在干什么，磨磨蹭蹭的，还想把他也叫回去，他眼看都要长江边了。

　　他算了算路程，如果脚程快，他最多还有半月就能打到长江，到时便可在江边构筑防御工事等待大部队到来。虽说如今姜美珔和尤再恩还在大后方，易成阳离自己也有些距离，若是大部队绕路北上，要比他原定的计划晚上许多天。叶奕然长吁一口，打定主意，就算晚几天也没关系，大不了他再多撑几日。防御工事建得牢固些，后续渡江伤亡率会更低，不过几日他还是能撑得住的，凌尔修要杀他也没这么容易。

　　歇了片刻，他集结队伍继续向北出发，同时给指挥部回电讲明自己无法从营盘山回撤，希望后续部队尽快跟上。至于指挥部能否收到这份报告，叶奕然唯有尽人事看天命。

　　也算叶奕然运气好，这份回电江和钦没收到，被正跟着尤再恩一起西行的蒙受占收到了。尤再恩最擅长搞信息战，他手里的通讯电台也最多，轮番开着，24小时不间断搜检红蓝双方信号，正好把这封回电从乱糟糟的蓝方信号中捞出来。

　　尤再恩忙着接应易成阳，没空管情报。蒙受占坐镇指挥所，被摞成海的蓝方动向砸得头昏眼花，见着这么一份没头没尾的回电，想起刚刚敲定的全军前往扎西，暂时在扎西发展根据地补充补给，再做打算的计划，晕头晕脑就回了句让叶奕然赶紧往扎西走。

　　过五关斩六将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到达双河镇的叶奕然彻底被这句语焉不详的命令激怒。他调出地图瞅瞅扎西的位置，再瞅瞅长江的位置，疑惑究竟是命令传错了还是自己之前被炮震了一下伤到脑子突然开始不认识字了。扎西跟长江不说南辕北辙也算得上驴唇不对马嘴，这江到底还渡不渡呀！

　　嘴上再如何抱怨，出于对指挥部的信任，叶奕然到底整合人马骂骂咧咧调转方向往扎西去。走到半路不知是离凌尔修的地盘越来越远通讯变好了还是江和钦成功突破凌尔修的信号封锁，作为最后一个得知指挥部最新部署的人，不明所以的叶奕然终于收到了江和钦的解释。

　　红方东躲西藏之际，蓝方也没闲着。除了埋头只顾修堡垒的湘军和坐山观虎斗的桂军，其他几方蓝军全部都在代小佳的鞭策下动起来。

　　凌尔修自不必说，叶奕然前脚刚撤，他后脚就追上，沿着双河镇一线，从叙永一直封锁到滩头。比之叶奕然带着人在他的地盘乱窜，他巴不得红方去别的地方开拓。谁知晓红方进入四川后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哪怕红方只有三万人，面对江和钦和叶奕然，凌尔修是万万不敢掉以轻心的

　　于是他的防线一半为助力彭程围剿红方，一半为预防红方再进四川，当真是防得真情实意。叶奕然还没到扎西，凌尔修就把红方所有能北上的通道全部锁死。

　　而彭程这位云南王亦不遑多让。自从推演开始他的内心活动就没停过，用尽为数不多的文采问候凌尔修和代小佳的祖宗十八代。现下凌尔修个没良心的更是死道友不死贫道，逼着红方往云南走，当他云南好欺负不成？凌尔修本事那么大，怎么不把红方放进他四川！

　　更让他忧心的是红方真在他的地盘安营扎寨了，颇有种打算在此过日子的意味，这可不是好迹象。他云南少数民族众多，管理本就艰难。红方里面可有几个极善蛊惑人心的，届时四处游说，说不得他的云南就会遍地赤化。果真如此他可就真成了光屁股司令，只等着被赤民捆猪一样抬着送去给红方献功。

　　一想到自己也许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举着小白旗开门献降，彭程便觉得屁股都坐不踏实。江和钦跟蒙受占刚刚商定往镇雄方向推进，滇军的高炮就架上镇雄的城墙。急上房的彭程不但调集了全部兵力构建封锁线，还厚着脸皮主动联系了中央纵队的郑一宁，好说歹说求着他从南侧包抄红方侧翼。

　　一个由滇川和中央纵队共同组成的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就此形成。

　　代小佳对当前局势可谓是满意极了。江和钦就算大罗神仙转世也插翅难逃。胜券在握的代小佳抓紧最后的机会研究他的宏图伟业。措其央抢先回师遵义的举动令他万分不满，黔军战力低下、装备落后不说，作为指挥的措其央还这般滑头，一定要想个法子收拾他一顿，叫他把贵州吐出来。

　　上梁全是歪心思，下梁自然正不到哪里去。作为代小佳心腹嫡系的中央纵队，指挥官郑一宁与代小佳如出一辙，打起川滇两部的主意。现在红方勉强还保留着部分实力，逼到绝境争个鱼死网破，不论哪处遭受冲击都免不了巨大伤亡，既如此何不让滇军川军先与红方拼个两败俱伤，中央军再趁机渔翁得利，将滇川二省收入囊中？

　　“郑一宁慢了。”于延出声。

　　光屏上两道深蓝色的阻拦防线，还有几处蓝色光点正在向扎西快速移动。

　　如果急行军，移动速度要比郑一宁现在的速度快一倍有余，蓝方速度慢，对红方来说算得上件好事，饶是如此，于延依旧为江和钦捏把汗。

　　“江和钦没地方跑了。”于延把能想到路线全看一遍，怎么看怎么蓝。凌尔修和彭程的联合防线堪称完美，江和钦没有任何突破机会。

　　“确实没地方前进。”杨世纵轻轻说，眼中不见焦躁，“行军如下棋，谁说只能往前走。”

　　“我们往回走。”推演桌上，山穷水尽的江和钦按着地图，抬眼微笑，“我们往回走，再渡赤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