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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编号 就今天吧 ...

  •   杨世纵犹如恶毒的巫婆拆散于延和他的宝贝自传天书,两者一个在床上,一个在桶里,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拯救大书无果的于延满腔悲愤、万般愁肠俱在杨世纵痛快报销后烟消云散,欢欢喜喜重新投奔他“兄弟教父”的怀抱。

      “你听说了吗,小航转专业了。”与小钱钱破镜重圆的于延倒在床上,翘着脚看天花板。

      杨世纵似有似无应一声。

      于延则痛心疾首:“班里唯一的O也走了。唉,小航多努力啊,结果还是只能转专业,你说结业标准定那么高干嘛!”

      “中央军校要求严格,也是没办法的事。”

      于延眨眨眼,翻身面向杨世纵:“我有次看到小航手上全是血泡,问了才知道是他自己练机甲时握操作杆磨的。同步率上不去,操作杆就推不动。看他那么拼命想跟上成绩要求,真让人心疼。”

      杨世纵转过身,认真盯了于延半晌:“你喜欢他?”

      “那倒没有,他不是我的菜。”于延差点被杨世纵问懵,他好兄弟是从哪个节点拐进到喜不喜欢这种高度的?“我可是标准的直男,性取向是娇娇软软、说话甜甜、皮肤白白的小姑娘。”

      思及此处于延为自己无着无落的人生大事叹息不已:“你说咱们学校Omega少也就算了,本身Omega就稀罕,怎么女生也少。上次我去农大找朋友,一进去满校园的女生,羡慕得我口水直流。想当年我小时候都是跟香香软软的小女孩一起玩的,结果现在只能跟一群糙A混,严重影响了我谈恋爱的计划。”

      回忆起自己的痛不欲生的三年多大学生涯,于延无语凝噎。别人家的大学都是青涩懵懂的恋爱,他倒好,眼看要毕业了,四年里见过的女生数都数得过来,照这样下去他什么时候才能谈上恋爱!

      “你要想大学里女生多,应该去读艺术或者文人文社科。”杨世纵冷静分析。

      于延忍不住反问:“这么有哲理的话你怎么不在我报志愿的时候告诉我?”

      杨世纵无奈:“你报志愿的时候我知道你是谁吗?”

      后知后觉的于延满床打滚:“我的人生里就是缺少这样一位人生导师在关键时刻为我指明方向,现在好了,误入歧途!误入歧途!”

      “我看你跟公大那名叫崔宜之的女生走得挺近,没有发展的意思?”杨世纵早就习惯于延偶尔的不着调,随口调侃着,低头翻通讯录。

      今天下午训练时打来两通电话,他没接到。打电话的人是军内某位高层的公子,现在国外留学。杨世纵跟高层家的二代三代们偶有交际,说朋友算不上,互相认个脸熟,有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也会帮一把。

      他给对方发了条短信,询问有什么事,对方没回复。算算时差对面大概还没醒,杨世纵便不再多等。

      于延对崔宜之这个名字暗含畏惧:“哦,那是我妈闺密家的孩子。小时候家里都以为我是O,我俩光屁股一起长大,只有革命情谊,没有性别吸引。我没分化的时候她甚至还觊觎过我的屁股,想把我介绍给她堂哥当伴侣。妈的她大伯一家子武警,她堂哥两米多高浑身腱子肉,什么铁屁股受得了!”

      “那没办法了。”杨世纵安慰道,“要不你有时间就去隔壁农大刷刷脸,好歹那里还有不少女生。”

      躺平接受命运捉弄的于延喟然长叹:“命途多舛人生无常,两只光棍急得上墙。”

      杨世纵哼笑:“别带上我,你没人要我还是有目标的。”

      于延腾得翻身起床,两眼直放光:“谁啊谁啊?”

      偏偏杨世纵不肯说,于延连声追问:“学校里的?”

      看神色应该是猜对,于延兴奋地把学校里的专业猜个遍,一直猜到自己班上,不仅大惊失色:“你该不会看上小航了吧。我说句公道话啊,小航是个挺单纯的孩子,没有那些复杂心眼,你要不是认真的你别祸害人家。”

      杨世纵哭笑不得,如今邵亦航怕是恨他入骨:“我祸害他干嘛。”

      “不是小航啊,那还有谁。”于延眼珠一转,“江和钦?你跟江和钦还真打出感情来了?AA恋?前卫啊草儿。”

      “我跟江和钦能有什么感情?”杨世纵拿出方副厅的观念来堵于延的口,“我呢,其实是个很传统的人。那种信息素互斥的先锋恋情,不适合我。”

      能问的都问遍,于延实在想不出别的人选,难道是班里有人二次转化了没通知他?想着想着突然想起NUA大学曾爆出导师与学生的恋爱丑闻,震惊抬眼:“草儿,你告诉我,你的那个目标,大不大?”

      杨世纵被于延突如其来的鬼祟惊得莫名其妙:“什么叫大不大?”

      于延弓起身子缩在杨世纵旁边,像是在低声讨论见不得光的辛秘:“就是,需不需要上升到学员以外的难度?”

      “我不觉得那是难度。”

      “我靠!”于延蹦起来。杨世纵怎么能玩这么大?他是看上哪位教官了?做心理疏导的苏老师还是教英语的顾老师,或者校医室新来的那名年轻校医?

      无论是哪个,一但恋情在毕业前曝光,对教官的职业生涯将是毁灭性打击,就连杨世纵也会在档案中被记一笔。

      于延团团转,两只手摸上杨世纵身体。杨世纵随手拂掉:“你摸什么?”

      “我摸摸看你还是不是原装的,该不是一具空壳叫邪祟占了。天下芳草千千万,就算要单恋一枝花也挑支地上的花吧,挑战自我也不至于这么难为自己啊。”

      杨世纵明白于延一定是想岔了,但他不想纠正,因为他不想说出张亭筠的名字。他跟张亭筠的关系不是简单的恋爱两字能概括的,如果有可能,张亭筠大概最希望与他划清距离的人。

      所以他只能顺着于延荒诞的猜想搪塞:“你记得我们旧纪元军事历史上,曾有位著名的军事家伏龙芝吗?我觉得他有句话说得很对,我们要贯穿着积极精神,大胆果断地采取进攻。”

      这句话是什么用的吗?于延独自盘算,难不成杨世纵是学习学疯了,拿不下绩点就拿下教官?学校里关于杨世纵综合评定的风言风语不断,不少教授都认为以杨世纵的绩点综合评定第一不公平,是凭借他父亲才能以吊车尾的成绩留在中央军校最强的班级。

      于延意味深长抚着杨世纵后背,心中生出恶寒,争第一也不容易啊,草儿都沦落到要出卖色相了。

      杨世纵在第二天下午才接到电话,大洋彼岸的欢声笑语顺着信号流来,他抬头看看太阳,没好气道:“LA这个时候太阳都下班了吧,你是刚睡醒呢还是正打算睡。”

      电话里传出几声尴尬的笑:“刚醒,昨天不小心喝了个通宵。”

      杨世纵没有替人教子劝人向学的爱好,直接问:“什么事?”

      “不准跟我爸告状,最近学校在办活动,有联谊会,我室友非拉我去参加,说什么也不让我走才通宵的,平时我作息特别规律滴酒不沾。你最近怎么样?”

      杨世纵瞥一眼街面,心不在焉听着:“军校嘛,就那样呗。晚睡早起,全年无休。”

      “真不是我说你,上一辈拼死拼活爬到那个位置,不就是为了给下一代更好更自由的生活嘛,谁跟你一样啊,非要去上军校。当兵有什么好的,想刷资历还得上战场。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上别的学校,实在不行留学玩一玩也好,又不用担心前程。”

      杨世纵冷淡回他:“我高风亮节,我品德高尚。”

      隔着电话感受到对面的无语,他再次问:“到底什么事?”

      大概觉得感情已经铺垫到位,对面终于肯说出实情:“我有一远房亲戚,最近要去首都星。他们联系到我,跟我要你的联络方式,说是可以互相照应一下。”

      杨世纵鼻子里带出轻蔑一气:“你我也不过是能一起吃顿饭的关系,我跟你的亲戚有什么可相互照应的。”

      电话里嗯啊半晌,吞吞吐吐:“不是我非要弄这事,主要是我爸那个老古板的性格,最爱偏听偏信,在他眼里我没有一点儿好。我如果不回亲戚消息的话,到时候人家去我爸面前说我眼里瞧不上人不尊重长辈之类的,我这隔洋跨海的百口莫辩。到时候我爸肯定要找我麻烦,上次就因为一点破事威胁我要断供,害我苦哈哈在餐馆刷了三个月盘子……”

      手机振动两下,收到一条短信。杨世纵看过后随手删掉信息,打断对面喋喋不休的抱怨:“你替人要我联系方式的事你爸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吧。”对面认真思考片刻,“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跟我爸说过,按理如果跟我爸说过应该是我爸联系你,不用我联系你。我爸有没有找过你?”
      池西越想越觉得自己草率,如果父亲联系过被拒绝,他现在又来联系,显得他们家上赶着要谋划什么似的,很没面子。听到杨世纵答没有,他放下心来,想着自己是被磨得没有办法,总要先保自己的小命:“我提前跟你打过招呼了啊,到时候别说哥们儿背地里把你卖了。我给他们电话号码还是云书账号?”

      奉献完云书账号的杨世纵挂掉电话,再次看向街边咖啡店。

      张亭筠慢慢转动手中的金属叉,今天是他第三次信息素稳定性和精神力波动检测,只要这次测试没有异常,他就可以顺利回归作战一线。

      他久违地感受到恐惧,一种在面对敌袭、在孤身作战时都没有的恐惧。他的腺体异常前天刚刚发作过,他不确定今天的测定会不会被察觉出异样。可他也不能跟医院商定推迟检测,三次检测的时间是固定的,无故推迟等于直接告诉总参部他的身体有问题。

      金属叉轻轻放在精巧的小碟中。碟子里的蛋糕只吃了一口,冷透的咖啡也还有大半杯。从医院出来,张亭筠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在这间咖啡店门口听见店中音乐。

      《I'm Unstoppable》,他最喜欢的音乐之一,跟咖啡店静谧的环境并不契合,却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他一个人坐在店中,听着单曲循环的音乐,等待着属于他的最终判决。

      夜幕降临,咖啡店亮起彩色的射灯,陆陆续续进来许多年轻人,张亭筠方才发觉这是间咖啡酒吧。他自嘲般笑笑,生平第一次进酒吧竟是这等情形,或许这便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他犹豫许久,终是招手唤来服务生为自己点一杯酒,他大概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自己。

      纸质手环从袖间滑出,搭在纤巧的腕上。许是从战场留下的习惯,军医院对于不会立刻接受治疗或者需要等待结果的患者都会发放手环,上面写明姓名血型,用颜色来区分所属科室,紫色代表着Omega信息素科。

      很多Omega会佩戴手环,有些是为了方便阻隔不必要的信息素干扰,有些则是为了表明自己Omega的身份。张亭筠在毕业时就接受了军内统一的皮下植入抑制,别说手环,只要不出现异常性紊乱,他连抑制剂都不需要,所以他自然没有意识到这个手环会给他带来麻烦。

      “只有你自己吗?”一名打扮花哨的男性走过来,眯眼打量着张亭筠的脸。

      “与你无关。”张亭筠有些沮丧,今天这杯酒应该是喝不成了。他正欲起身,那男人已经自顾自坐在他身旁,捻着他的手环,笑眯眯凑近:“别这么冷淡啊,一个人喝酒多无聊,不如我们一起喝点?”

      “不必。”张亭筠抽回手,当即起身离开。

      不想那人不依不饶,竟然追出门,与他朋友一起拦住张亭筠去路。

      张亭筠并不怕他们,以他的身手对付两个成年男性绰绰有余,他忌惮的是军人这层身份不适合与人动手,可那两人实在难缠,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张着胳膊要去搂张亭筠的腰。

      引擎轰鸣,火红的跑车从街角咆哮而出,咬着地砖冲上人行道。人群的惊叫丝毫没有吓退那头伏地猛兽,反而一脚油门带出更愤怒的嘶吼,直直冲着路边三人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刹车猛地咬死,轮胎在地砖上磨出尖鸣,车身一沉,冰冷的保险杠紧贴着男子的裤管堪堪刹住。

      滚烫浓烈的汽油味混着灼热的橡胶味泛起,刚刚还想着如何把那名漂亮的Omega灌醉玩个痛快的男人现下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腿间冰凉的湿意。

      他的同伴离得稍远些,此时还算镇定,指着安静低伏的跑车大吼:“你怎么开车的!”

      车窗傲慢地降下,露出开车人那张桀骜不驯的脸。他单手搭着方向盘,指节在方向盘边随意一敲,全然不把二人放在眼里:“就这么开,能怎样?”

      差点撞到人态度还如此嚣张,那人冲上前想要理论,被车头贴着的男人此时却回过神来,一把拉住朋友。这辆车显然就是冲他来的,开车的人应该有些背景,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人,但他混了这么多年,直觉告诉他最好息事宁人。

      杨世纵见那两人偃旗息鼓,不甘地盯着那只差点摸上张亭筠腰的手,强忍下折断它的冲动,笑着跟张亭筠打招呼:“上车。”

      张亭筠不想搭理不怀好意的搭讪客,不代表张亭筠会对杨世纵的张狂行为心怀感激。他仿佛没看见正等待他回应的杨世纵,径直从一旁离开。

      就在他经过车窗时,手腕被结结实实攥住。车窗中探出杨世纵的脸,仰望着他,可怜兮兮地说:“大庭广众的,给我个面子。不然那些人会笑话我的。”

      张亭筠顺着他手指望去,搭讪他的两人还没离开,正站在路旁悄悄瞄向这边。他轻轻点头,说:“你活该。”

      杨世纵扔下车追上张亭筠,跟在他身后。

      张亭筠不得不停下,问他:“你要干嘛?”

      杨世纵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说出的话也叫人听着脸红:“当只护送美人回家的小狗。”

      张亭筠怀疑杨世纵有病,那些频繁的诊疗记录就是他脑子有病的最好佐证,一个大脑发育正常的人决计做不出杨世纵那些令人费解的行为。

      杨世纵示意:“身后那些人还在看着呢,万一继续追上来怎么办?”

      张亭筠半分眼风都懒得分给那两名不知好歹的人,他只对着杨世纵冷笑:“腿好利索了?”

      杨世纵用左腿膝盖轻轻蹭蹭张亭筠腿侧:“你打我不用钱,要是把别人腿打断,得赔医药费,不划算。”

      张亭筠猛退一步躲开,扭头便走。杨世纵继续跟着,两人越走越远,张亭筠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返回,坐到车上。

      见杨世纵还呆愣在车旁,他似是不耐烦地调整下坐姿,冷冰冰吐出两个字:“上车。”

      杨世纵哈哈大笑,跳上车把油门踩着轰轰响,临走还不忘跟路边那两人拜拜。

      车辆驶入主路,杨世纵一路不停,在交错的道路间穿行。

      张亭筠安静看着从车外刷过的霓虹灯,过了很久才问:“去哪?”

      “你吃饭了吗?”

      张亭筠没回答。杨世纵扭头看一眼靠在椅间的伶仃的人,洁白的、沉寂的像一捧薄云,风吹吹就散了,又像一尊瓷人,碰碰地就碎了。

      他熟练拐进一条小巷,说:“带你去吃好吃的。”

      那是家很小的店,靠里摆着充当柜台的桌子,散着几副能做两三人的桌椅。绕过桌子有间小门,门后就是店家的厨房,再往后走便是后院,也是店家平日里住的地方。但是这些张亭筠都不知道,他是第一次来这家巷子里的小店,瞧着杨世纵轻车熟路敲敲厨房门,冲着门里喊两碗馄饨,一份豆皮,一份炸杏鲍菇。

      “你这种纨绔子弟,不应该香车美酒,在会员制山庄里醉生梦死吗?开着那么好的车来吃路边小馆子,不太符合你的身份。”张亭筠随意寻个靠墙座位,可能是受家庭馆子里处处闲适又粗糙的布置影响,他语气里透出略显尖酸的调侃,总是含糊的尾音轻快地扬着,听得杨世纵眉眼间尽是笑意。

      “我能有什么身份,我就一无处可去的可怜虫。”

      可怜虫可不会大晚上的在街上耍帅,张亭筠没反驳,弯着嘴角浅笑:“为什么在这儿吃?”

      “这里用的面粉不一样,是一个已经淘汰的老品种。因为产量低,现在没什么人种了,但是这个品种的麦子最好吃。而且这家店手艺很好,不比五星级差。”

      “你对这里很熟吗?”

      “我妈妈是在我高考后才调回首都星的,我上初高中的时候她跟我父亲都不在首都星工作,家里没有人给我做饭,我就只能在外面吃。”

      杨世纵帮张亭筠拆纸杯接茶水,炫耀般吹嘘着自己对附近区域的美食了如指掌。

      张亭筠微微惊讶,杨世纵胆大妄为的个性就像个被家里宠坏的小孩,仗着有人为他撑腰便肆无忌惮。他从没想过杨世纵会小小年纪就独自生活,那样的日子想必很孤独吧。

      “这附近是第四中学,怎么没去实验联中呢。实验联中教学水平更好,设施也更好,有宿舍可以住,就不用自己一个人在家。”而且实验联中对烈士子女和军警子女有优待政策,就算成绩稍微差一点也可以降分录取。

      “你看见那栋高楼没。”小店斜前方有几栋高楼,其中一栋贴着金属饰片的高楼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其实我是初三才转来首都星的。虽然我的户籍在首都星,但我出生时我父亲在外地领兵,我就被寄养在当地军区保育园。我妈妈以前是安全部一线干员,有段时间她需要个孩子作为身份掩护,我就跟着她四处搬家。在上高中之前,我是没有朋友的。”

      “选择第四中学,是因为这里离军部很近。那栋楼的十二层有个房间,里面有架望远镜,从望远镜看,甚至能看清第四中学的教室。”

      那栋楼里是他待了七年的研究所,从前李瀚海经常守在望远镜前,他站在学校操场上,就能看到十二层那间房间玻璃内的反光。

      “我曾经以为我会成为超级英雄,牺牲自己拯救世界。”

      张亭筠呵呵轻笑,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样幼稚又有趣的想法:“现在不这样想吗?”

      杨世纵低着头:“现在,也许吧。”

      店里没有其他人,附近人家不多,各种小店做的都是学生生意。第四中学要到十点才会结束晚自习,等到十点二十分,店里就会满满挤上穿校服的学生,座位不够坐,就站着捧着纸碗热乎乎吃一份小馄饨或炸鸡柳。

      小门后静悄悄的,张亭筠不确定是隔音好还是没有人,看杨世纵没有要催的意思,他便依旧坐着等。

      “这是做什么用的?”杨世纵指指他的手环。

      “信息素检测,之前发生的意外导致我的信息素不太稳定,需要做三次检查确定没有异常后才能上前线。”张亭筠并不回避自己的现状,信息素是客观存在的问题,不管是Omega还是Alpha,都必须要面对信息素带来的困扰,一切不会因为他的隐藏而改变,所以他也无不可示人。

      “你来中央军校做教官,是因为信息素不得不来吗?”

      张亭筠抬头看向对面的青年,他好像在问一个很重要的问题,这让张亭筠感到困惑:“不,是总参的安排。”

      信息素紊乱并不影响张亭筠作为战斗参谋留在总参,只是会让他失去去前线的机会,来军校不过是总参谋长希望他能休养一段时间。

      “呵,这样啊。”杨世纵慢条斯理哼出难言的笑音。“怎么不离开呢,上次我差一点就强行标记你了,不害怕吗?”

      张亭筠摇头,冷静地回答:“我是教官,我有我的任务。”而且他不觉得杨世纵会真的标记他,那次杨世纵的状态很反常,与Alpha的易感期症状高度相似。如果是易感期,张亭筠可以原谅。当Alpha陷入易感期狂躁,所做的很多事情完全出于本能。何况那天就算被信息素支配,杨世纵也只是在他后颈咬了一口。他很清楚,是杨世纵主动选择不标记。

      不知哪句话引爆了杨世纵的脾气,他咬牙低吼:“你就那么听话,徐老秃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张亭筠选择性忽略杨世纵对总参谋长不尊重的称谓,眉心紧蹙:“那不是听话,是服从命令。”

      “命令就那么重要吗?他有没有为你想过!你来中央军校这么久,他问过你吗?他给你派过卫兵吗?他明知我是什么货色,有没有告诫你离我远一点?很显然他没有!”

      空荡的店和安静的后厨让杨世纵的愤怒格外清晰。他死死盯着眼前人,他痛恨张亭筠的善良、痛恨他的宽容、痛恨他的执着,他身上所有的美好映射着自己的丑恶、自己的不堪、自己的妄念。这一刻杨世纵只想把张亭筠扒光撕碎,看他面对Alpha贪婪的欲念时还会不会继续宽恕。

      “你说如果我标记你,徐老秃会后悔吗?”

      “杨世纵。”张亭筠躲开他的目光,轻声唤他,“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不,我不但能标记你,我甚至可以在这儿……”

      ……上你。

      喉间滚动,杨世纵终究没说出那两个字。

      “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羞辱我吗?”素白的脸上看不见半点血色,张亭筠端坐在椅中,肩背舒展笔挺,却落满形单影只的萧瑟,“我只想吃顿饭,你若不愿意吃,就让我自己在这儿吃完,可以吗?”

      老旧的店门被风推得吱呦响,后厨的门依旧闭着,张亭筠不想去思考后厨到底有没有人、听不听得见他们的对话。他都无所谓,他今天已经够累了。

      “帮我选个编号吧。”沉默许久,杨世纵轻轻开口,委在靠背上,涣散地垂视桌沿自语:“我要求自选编号的话,应该会被准许。”

      张亭筠闭口不言,眉心紧紧皱成一团。他宁愿杨世纵跟他耍小聪明,也不愿意坐在这儿听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愤怒与悲伤。

      杨世纵抬眼。店里的灯泡已经用了许多时日,表面蒙上灰尘,灯光变得昏暗。暗色的白光下张亭筠的苍白一览无余。

      战指班每学期开学后都有一堂心理课。心理课只是对外的名称,这节课的任务只有一个,写遗书。从大一到大四,他们班已经写了七次遗书,杨世纵交了七次白纸。

      这个学期的心理课是开学第七天,那一天他回了趟家,那一天他对张亭筠说出第一句冒犯的话。

      下个学期他们要去封闭训练,不会再有心理课。以后他们写的遗书将会在归来时自己撕碎或者在牺牲时交付家人,不会再封存在战指班的档案里。那时候杨世纵的遗书应该还是一张白纸。

      但是如果,如果他能再有一次心理课,他能再写一次封在档案里的遗书,他或许会问问张亭筠,会不会偶尔也能想起他。

      锐利的双目拉长拉弯,挤着漆黑眼眸上闪烁的晶亮。

      “就今天吧。”

      杨世纵为自己做出决定,就今天吧,今天的日期还没有人用过。今天也许不是个好日子,但是在许多许多年以后,看着这个日期,说不定张亭筠会回想起曾有个狂傲的小子在这天对他说了很多狠毒的话,在这天说想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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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1-19章已修完,修正部分细节、更改部分措词、增添一段设定(所添设定在第4章开头),原剧情走向不变。 随榜更,预收如下: 现耽《林战与狗,不得入内》 风流R三X残疾警察 古耽《琮琮金玉声》 监国王X病弱文臣 下本可能开现耽,古耽资料没查明白(叹气 顺便挂下无cp预收《与审核生死决战》 谍战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