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平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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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安顺元年年初，那一年春天来得似乎格外的早了一些。
谢太后改了年号，意思很明确了，就是要他李诚铖来坐这个皇位。
车马行至潼关，这里离长安也近了。秦岭山绵延纵横，在这里形成一个极小的缺口，故而这儿的路也难走，地势也险要。
李娴早年间听李姒提起过，这地方易守难攻，周围的地势又极好设伏。她先前也听到过一些关于她这位尚未谋面的祖母的传言，说她为了权力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用上各种手段。如果谢周景当真如此看中权力的话，那他们这一行人在这里怕是有一场大劫难要过。
林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被姒氏就那么抱在怀里，听着姒氏嘴里讲的一些陈年往事听得出神。
车马依旧往前面走着没停下，越往前面走路越窄地势越险，直到最后用先前的速度没法子再走了，李诚铖吩咐人把车马停下来，就在这狭小的山路中歇息一二。
李娴没有下车，只静静坐车上拉开了帘子看着前面，李玉樟在同李诚铖商量些什么。人在说些什么话听不清楚，但看两人的表情都是极其严肃的，怕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阿宛姐姐在想些什么？”林儿凑到帘子下面问，她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她看不出来李娴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
李娴低下头，忍不住用手揉了揉林儿的头发：“姐姐没在看些什么。倒是你，怎么跑来跑去的？”
林儿笑嘻嘻的，说话时还时不时用手比划着一二：“姐姐不知道，林儿听王妃说，京城里面可繁华了。想来这是快要到京城了，林儿高兴呢。幽州城冀州城虽好，但总该是没有长安城繁华的。王妃说，她多年前从长安城走出来的时候，长安城就不知道繁华城什么样子了，想来这些年要比先前还要繁华了。”说话间还把手上的一方帕子展开了给李娴看。
“王妃还给了我这么一方帕子，说是早年间在长安得的，绣工纹样斗诗上乘的。”
李娴把那方帕子拿过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瞧了一眼，却是比她寻常在幽州城中见过的要好上不知道多少，由此也可想长安城中奢靡之风已然到了怎样一个地步，连寻常里用的这不起眼一方小帕子都要这般精致，用不知道多少银子砌起来。
“我晓得了，你且往前去。也代我同王爷通个信，说是在这样的地方还是不要久待为好。”
这种地方确实不该久待，待的越久风险就越大。
长安城中明明有李诚铭生前立的太子，谢周景却要不远万里选他李诚铖来做这个君王，这其间必然有蹊跷。她也并非不曾听闻过她的这位堂兄，李玉檩在长安城中也可谓是谦谦君子一位，若选他上位对谢周景的名声只可能增而不减。但谢周景偏偏不这样做，反其道而行之选择了早年间亲自贴上仁弱标签并下遣到北境边上去的藩王，足可以证明李玉檩其实并不受她控制，甚至在京中或是民间已经有了自己的一部分可以与她相抗衡的势力，她现在必须借由另一部分势力来削弱。但若从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出谢周景确确实实对权力十分看重。
李诚铖无疑是最佳人选，因为他“仁弱”的性格方便了谢周景进行拿捏，这些年他在幽州的所作所为虽琐碎可尚且还有声望在，足以压制得住李玉檩。但李诚铖是个变数，因为他背后依靠的是整个北境的军事集团。军权，在政治斗争中永远是一个变数，或者说是最大的一个支持。所以为了让李诚铖老老实实受她掌控，她必须做出相应的对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李诚铖和姒将之间产生嫌隙，或是李诚铖受到教训变得更加温顺更加不敢同她叫板。
行程已然过去了大半，谢周景若再不下手，等到了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就更无可乘之机了。
过了不多久，林儿从前面回来，带回来一个消息：“王爷说了，车马不一会儿就起行，叫姑娘你稍安勿躁。”
李娴紧张的心算是被平复一点了，但不代表她彻底放心了。她并不清楚谢周景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确定她的这位祖母下一步到底会怎么走。
林儿拉了帘子要上车，李娴叫住她：“你去同王妃坐一块儿去。你往日里同王妃更为相熟一些，此时还是同王妃在一块儿相互照应着些好。”
林儿听话地下了车，又再恋恋不舍地看了李娴一眼，不知怎么地冒出来一句：“那姑娘行路上也要多加小心些才是。”也不知道是李诚铖叫她转述的这句话还是其他什么人。
这一行的车马果真过不久又动了起来，速度也再没有先前快，一路上行得自是比先前又多加小心了更多。
又不知道是走到了哪个弯道上，李娴就听见后面一阵子的躁动，人的惊慌和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车队又一次停下。
李诚铖亲自到后面问是个什么情况，李娴也掀了帘子下车。
就见后面的仆从慌慌张张跑上前来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小得方才正走得好好的，就见那山崖上落了石头下来了，那碎石刚刚好好砸在王妃车驾那匹马上，那匹马就不知怎么的突然发了疯，带着王妃同林儿姑娘一起是落下山脚下去了……”
后面的话李娴没顾得上再听了，她望向旁边高高耸立着的山壁，最上边让石头给遮挡住了看不见。
她转头看向李诚铖，他的状态似乎有一些恍惚。再看向后头的仆从奴婢，哪一个不是面上带着悲痛之色？
谢周景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以一种她先前从未料想过的方式——扰乱人心。但现在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尽管到这里这关多半已经过完了，但再在此处多留也绝非是长久之际。
她轻轻拉了拉李诚铖的衣袖，凑在他耳边说：“山不高，人兴许还活着，大可不必如此这般。如今光景，赶路尽早到长安为上策。到时候，在当面好好同皇祖母说这件事。”余光瞥见李玉樟从前面匆匆忙忙跑过来。
此时此刻，整志队伍都被一股悲伤的气息所笼罩着，这对于整个大局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玉樟来了忙拉着方才那仆从问：“发生什么了？何故如此哀声一片？”
那仆从想要回答却又被李娴止住了。李娴看着李玉樟，只是摇摇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李玉樟虽不解，最终还是缓缓松开手，极为抱歉地一作揖，然后对着李诚铖说：“此行远赴长安，既已然到了此处，还请父亲下令，令车马再进一步。”
话已经说了不止一遍了，中间还有留给李诚铖喘息的时间，大喜大悲此刻也应该过去了。纵然心中仍尚有悲哀，也应该明白这种时候尚还要以大局为重。
李诚铖最后神情地望了一眼后方连绵的车队，长叹一声，领着李玉樟回到前面去了。李娴也跟着李诚铖往后看了一会儿，等李程程同李玉樟已然是走到前面去了，装过头来同下面的家仆吩咐道：“有些事总该说是过去了。遣下些能干事的人就留这一带找就是了，剩下人吩咐一声，收拾收拾继续赶路去了，不要多做停留。”
说完她也走开，回了车上，后面一路上也是连帘子也不再掀起了。
紧赶慢赶终是在安顺元年三月初这一会儿是感到了长安城，一对人也是都把紧绷着的那根弦是松开了，总那么紧着时间久了不是个办法。
长安城确实是繁华极了的，片片处处都充斥着奢靡与富贵。满市井的红绸叠叠砌砌，商客走马来来往往，酒肉的那臭味溢得满街都是。街旁摆得是千金一盆的兰草，道前种得是万贯一棵的牡丹，权贵家的夫人身上穿得衣裳尽管要千万个绣娘没日没夜的赶也照常是一天一换……若换做从前在幽州城中，这些东西若是能看见哪怕是一点，都是极稀罕的，但在这长安城中却真真是随处可见。
谢太后并没有即刻就召他们进宫，这是件好事，给了他们这一行人喘息的时间。
李娴就这么逛着长安城，但隐隐间也总是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怕是往前除了开元年间，长安城也没有再这么繁华过，但恰恰就是开元的奢靡之风使得唐盛极必反，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珠宝阁子里摆得首饰哪个不是镶着金带着银的，都不肖看那工艺，光是那用料怕是都能抵得上六七品官员一月的俸禄了，可长安城中带着这种首饰的夫人小姐可也真是随处都是，足可见这城里都是些什么人。
李娴不敢多想。若这长安城真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城这般奢靡尚还是小事，但这儿是国都，注定了这其中必然会有政治的风卷云涌与明争暗斗，其间自然也还会有各种勾心斗角与政权变更……
谢太后执政这些年确实是做了不少的事情，譬如说是鼓励躬耕、减免赋税一类的，确实在很大程度上提高了国家的财政收入。但她曾经也大肆屠杀宗亲导致皇室血脉凋零，也做过诸如鼓励商贸这样既算不上出格但细想也不怎么好的事情。鼓励商贸确确实实可以推动经济的发展，但它本质上也会促成攀比之风，久而久之带坏国家风气。
但如今似乎也没有比这要好上一些也更为快速一些的方法了。
她听着周围的吵嚷喧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何去何从了。
她记得自己先前听人说过的，进了这长安城，怕是不同这纷争扯上些瓜葛出不去，但这并非是她的本心，尽管她也无可奈何。
所以未来的路到底要何去何从？这么一片雾总是笼在眼前，让人看不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平阳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