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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苏道友果真厉害 好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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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热……好……好热……
仅穿着一身单衣的少年蜷缩在床榻上,口中喃喃念叨着,却不住地将被子缠紧自己。
墨发披散,他的额上细汗层层,沾了不少潮湿的发丝,口中不断呼着热气,整个身子蜷缩成一团,半点空隙也未留。
谢昀仿佛置身于熔炉,但全身筋骨却不断释放出刺骨的寒意,像无数细针狠狠地扎入他的骨肉,身外是熔炉,身内是冰山。
他的灵台深处又响起了那锁链令人无比厌恶的响声,丁零当啷的,让人烦闷至极。
别吵了,别吵了!!!不要吵了!!!
紧紧缠绕着的锁链互相摩擦不断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谢昀浑身颤抖不止,双唇发紫,近乎昏厥。
狭小且昏暗的房间此刻只能听见他急促的喘息声,每时每刻都无比煎熬……
他的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想着的却是那日宋知渔掌心的温度,右手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触到的,却只有一片冰凉。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才渐渐平缓,灵台深处紧缠着的锁链逐渐松动,一扇粗重且通体黝黑的门显露了出来。
……
雾隐考核甫一开幕,偌大的云英台周边几乎便已坐满了人。
宋知渔顶着越来越毒辣的太阳走入了会场。
云英台并不单单只是一个小台子,而是一个大约有百丈余的场所,其上被一个半圆球样式的东西遮蔽,抬头向上望去,只能瞧见一小方天地。
排排座位由其中间的连接线从上而下依次排列开来,中央是三个大约三四十丈的擂台,其周身皆被附上了法术,防止修士间的打斗波及他人。
宋知渔踏着两列座位中间的阶梯一步步走了下去,还不时感慨几句今日的热闹至极。
雾隐考核虽说是青晔宗数一数二的重要活动,但按理来说第一日不会出现这样座无虚席的现象。
毕竟大家都爱看晋级赛,以及强者之间的对决,所以第一日会显得有些平平无奇,也就不那么吸引人了。
本次雾隐考核共有三百余人参加,维持三天,需连胜六场方能进入六强成为青晔宗的代表去参加宗门大比,单败则直接淘汰。
也不知谢昀究竟在做什么?
场馆内满壁灵辉石折射出的光线映照在宋知渔翠绿的衣摆上,她扯了扯衣角,胡思乱想着。
因着今日便是考核开启之日了,昨日她便没去寻谢昀,还特地用了传讯鸽过去,但却并未得到答复,清欢与子瀛倒是回得及时,她刚将讯息依次递送给他们三人,不久后回信的传讯鸽便出现在了她的床头。
几人约好了今早在云英台左侧靠近大门的位置汇合,她缓步朝下走的途中还时不时回头看看,但却只能看见人头攒动的景象,清欢和子瀛的半点身影也无。
今日怎的这般热闹,她越发困惑了,便加快了脚步,扶上了将一周边座位围成一个圈的栏杆,向下望去。
这一望,便瞧见了不得了的景象。
左侧与右侧比试之人她皆不认识,可中间擂台上的二人,她可是熟悉的。
瞧那一个站得笔直的身影,和另一个有些散漫的身影,可不就是苏郁和应拭雪二人吗?
他们竟在第一场遇上了……
宋知渔此刻终于明白今日座无虚席的原因了。
就在宋知渔思考间,每座擂台负责勘察和评判输赢的仙师已然站上了位于擂台右侧上方的小台子,手中举着一法铃。
铃声响起时,便是比试开始时。
不多时,三声叮铃铃的脆响同时响起,清晰无比地传入了嘈杂吵闹的会场每一个的人的耳中,众人霎时间屏息凝神,紧紧盯着位于最中央擂台上二人对立站着的身影。
宋知渔摩挲着下巴,饶有趣味似的点了点头,依稀记得,苏郁和应拭雪皆是些资质卓越,根骨极佳的家伙。
天才与天才的对决,没人会不感兴趣。
原书对有她这个白月光存在的剧情,都并未细细描述,一切爽的开端都从龙傲天男主的桎梏尽数断了开始,所以她对于前期的发展完全……一无所知。
思绪间,只见台上苏郁摩挲着手腕上的玉环嘴巴微张似乎在说些什么,在高台上听得不太真切。
“应兄……这该说我们是有缘呢?还是……”
应拭雪十分正式地冲着苏郁抱拳道:“苏道友,还请赐教!”
苏郁浅浅回了个礼,便忽地率先发难,周边众人无一不都惊了惊。
他单足点地踏着擂台坚硬的地板猛的向前瞬移了一大步,苏郁周身缠绕着极为纯净的紫电,滋啦滋啦的响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到了应拭雪近前,射出尖刃的右手朝着应拭雪猛然抓去。
而应拭雪面色平静,猛的向后翻了个身,敏捷地闪身避开了苏郁指尖即将划入他喉口的利刃。
“玉指藏锋,苏道友果真厉害。”应拭雪站定,丝毫不惧,反倒流露出一丝兴奋的意味来。
苏郁唇角一勾,淡淡道:“应兄也不赖,与我想的似乎有些不一样呢。”他原以为,应拭雪会是十分古板的人,面对他方才杀意腾腾的那招,会面露惊讶,随即指责他一番,没想到……竟是他以貌取人了。
虽说他也并未打算真正取人性命,这不过只是一场小小考核,不是吗?
远在高台上的宋知渔却是有些讶异,玉清长老竟已将自身绝学传授于苏郁了,这得是多中意这个弟子啊……
擂台上的二人经过第一轮争锋,都对对方实力有了个底,深知不可轻易乱来,一举一动中都带上了十二分的谨慎。
苏郁矗立着,视线时不时的扫过应拭雪耳尖上悬挂着的灵珠,心底闪过一个十分有趣的念头,他抬起右手,一张一合间尽数收起了尖刃,残留的那一丝丝雷灵决还在不断冒着滋啦滋啦的响声。
应拭雪见状眉头微蹙,有些摸不清他要做什么,他紧绷着身子,墨色的瞳孔全神贯注地盯着苏郁的下一步动作。
早些年就总有听闻,苏郁的行事毫无章法,年纪轻轻便已熟透各式各样的法决,还总能将两样毫不相干的法决联系到一处,从而竟能发挥出更强大的威力。
因着宗门内不允许修士们私下打斗,于是乎了解不同峰之间实力的途径除了每月的宗门榜外,便只有青晔纪事了,但在纸上看到的东西,与实战却是远远不同的。
在没摸清苏郁的套路前,他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底牌。
“唰”的一声响,方才还隔着几步远的苏郁竟有眨眼间便到了近前,他的身子仿佛一支蓄满了力的箭,脚底生风,他的双手极快地掐了个雷灵决,指节分明的手上再次缠满了那纯净的紫电,直冲他的右耳而来。
应拭雪眸光一凛,左手一挥,一台通体呈现玉质地的古琴陡然出现,他轻巧地抓着幻音琴往左侧一挡,挡下了那来势汹汹的攻击,但耳尖却仍旧闪过一丝刺痛,素白的广袖也被那道灵力波及裂开了一道小口。
又一交锋结束,而苏郁却并未停止,他踏着风行术,配合着雷灵决,一连朝着应拭雪连劈数掌,裹挟着紫电的灵力破开长空,将应拭雪逼得退无可退,只得迎难而上,他先是向左闪身避开了离他最近的那道,随后迅速将幻音琴横放于身前,双手急抚,激扬慷慨的琴声霎时间响彻整个场馆,数道雷波被尽数格挡。
这还没完,幻音琴在应拭雪的急抚中发出越来越急促的琴声,宛如一道急坠而下的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来势汹涌。
苏郁的耳旁似乎像是真的闻见了那瀑布急促的水声,他淡淡瞧着直冲他而来的数道音波,面上浮现出一丝得逞的意味 ,不紧不慢地同样回应了数招,偌大的云英台内充斥着苏郁二人灵力碰撞的轰鸣声。
瞬息间二人便已过了数十招,打的难舍难分,不相上下。
周遭众人的视线无一不被中间擂台上的二人所吸引,又一道“叮铃铃”的声音响起,这是对决时间接近尾声的信号,左右两旁的对决早已决出胜负,此刻正在安排下一场的注意事项。
唯正中央还在打得不分伯仲,众人的心弦都被这二人一来一回的出招牵动着。
“这真是与我们同届的吗……”
有一人弱弱发问,他瞧着那擂台上二人释放出的极为精准的招数,和对灵力的极致把控,有些怀疑人生。
宋知渔撑着脑袋,嘴巴张大半天都未合上,不愧是大宗门,此等对决她此前只在青晔纪事上看到过,她又默默想到青晔纪事上那风云榜一排排的人名,整个人抖了抖,一想到这种天才在青晔宗还有好几个,她就莫名有些心悸,只盼她之后不要输得太难看才好……
台上的应拭雪听见那道预示着对决时间所剩无几的铃声后分心了一瞬,与之相对的苏郁并未放过这一点空当,他抓住应拭雪未出招的这一瞬猛然又靠近了他几分,依旧不忘初心地奔着应拭雪右耳尖处悬挂着的灵珠攻去。
针扎般的刺痛感自耳尖弥漫至了全身,应拭雪闷哼一声,一连向后退了几大步,连带着身形都有些不稳当了。
“对决中,可不要分心啊,应兄。”伴随着苏郁这句看似好心的发言的却是他依旧毫不留情的猛攻,他的双手立于身前,飞快地变幻着,周身激荡出了一阵狂风,淡紫衣摆被狂风席卷左右飘动着。
气旋如龙,云气翻腾,还时不时冒出数道雷电,周遭众人大气都不敢喘,亏得有层防护罩在,否则瞧这架势,他们可都要被卷进去了,这还是擂台赛吗喂!搞得跟生死决斗似的。
在云英台某处有个白发苍苍慈眉善目的老头眉开眼笑地抚着自己长长的胡须,一幅十分得意的模样,他笑着与身旁的白衣女子说道:“你瞧瞧看,我说了苏郁这孩子出类拔萃吧,你还要如何说呢,天音。”
天音似水的眸子未激起半点波澜,她淡淡笑道:“我可从未否认过这孩子的天赋,你可莫要一幅看我如何狡辩的姿态,我说的只是这二人对上,实力相当,定会打的难舍难分罢了。”
她又将视线转移至台上:“不过竟能想到用惑目决与沧旋决配合,还真是……悟性极高,不管威力如何,这一打眼瞧上去,可就够唬人的了,应拭雪那孩子,实战经验过少,只怕是识不破了。”
才刚刚站定的应拭雪一抬眼便瞧见一道肆虐的龙卷风将苏郁整个人包裹在了其中,他心下讶异,竟是沧旋决,还是这般实力强劲的沧旋决。
他心觉不能这般拖延下去了,当下一踏地,跃向了空中,幻音琴在他身前漂浮着,面对着狂风肆虐却依旧纹丝不动,他将手轻轻置于幻音琴上,双手又开始了急抚,此回的琴声是悲怆的,凄凉的,调动着每个人的心弦,让人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
与之相反,琴声带动的音波却是霎时间掀起了十尺高的巨浪,波涛汹涌,滚滚而来,直冲苏郁而去。
苏郁看着眼前十尺高的巨浪,双眸陡然射出奇异的光芒,哈哈大笑两声:“碧海波,哈哈哈……太有趣了。”
这还不算完,只见在空中的应拭雪身形忽然开始闪动,分裂成了一个两个三个四个……直至将狂风中的苏郁团团围住。
周遭众人一下子便看不太清台上的形势了,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抬头看漂浮在顶上的巨大灵镜。
数道碧海波以排山倒海之势向苏郁袭去,但苏郁位于其中却是显得有些太过悠然自得了,他缓缓摩挲着右手腕上的玉环,面上依旧是那幅如同面具般的笑容。
应拭雪手上动作不停,但瞧见苏郁的这幅模样,心底还是渐渐弥漫上一股不安感。
只见苏郁口中喃喃念着什么,他的指尖射出利刃,指甲化作尖刀,腕上的玉环镀满了金黄色的经文,缠绕了一圈。
下一刻,他的小拇指勾了勾,应拭雪的右耳尖上再度传来了那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比先前几次要严重得多,仿佛一道雷电直直地射进了他的心脏,在其内不断地翻涌着,搅和着。
他快要维持不住空冥珠的幻象了。
“咻”的一声,在他耳旁格外的清晰,一枚利刃已直抵他的喉口,却并未深入,他一个脱力,有着排山倒海之势的碧海波霎时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应拭雪整个人也与幻音琴从高空中急坠而下,在即将重重砸在地面的一刹那,一道温和的气流将他整个人托起,再轻轻平放。
随之而来的,便是宣告对决结束的三道铃声,高台上的仙师将手放下,宣告了对决结果。
之后便是数个医仙阁的人走上了台,温和的治疗术传入经脉,浑身暖洋洋的。
迷迷糊糊间,应拭雪听见了苏郁的声音。
他踱着步子,朝他走来,语气还是那般淡然:“下回还是要小心些,自己的秘宝可得收好了,若是叫有心人捡了去,难免不会被利用。”
应拭雪有些纳闷,强撑着浑身的无力抬眼看去,便看见苏郁还正流转着经文的右手掌心处,赫然便是一颗空冥珠。
他的脑中闪过了前几日的片段,这才反应过来,这竟是那日在听雪阁掉落的空冥珠。
空冥珠极其珍贵,乃是他家族秘宝,能在一个空间内完美复刻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景象,利用得当可将自身实力扩大数倍,但需要消耗的灵力甚巨,于他现如今而言,只能使出一次,还需得彻底将对战之人打败,否则他将面临任人宰割的地步。
每颗空冥珠都是独立的,且认主的,一旦修士将指尖血滴入其内,它将只能为你一人所用。
若是其余人强行对已认主的空冥珠注入自身灵力,则此空冥珠的主人将遭受针扎般的疼痛。
可他分明记得,在他发觉丢了那颗空冥珠时,就已经切断了链接……
思及此,应拭雪似乎明白了什么,怪不得他总觉得苏郁并未使出全力,怪不得总冲着他的右耳攻击……原是想让他手中的空冥珠重新与他产生链接。
他从一开始,便入了套。
浑身灵力耗尽,满身的疲惫,昏过去的最后一刻应拭雪口中喃喃念道:“苏、苏道友,果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