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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你该适可 ...


  •   颜京瑜一直没来学校。

      前两三天,柏风临耐着性子等,他每天跑去问华倩,华倩说颜京瑜请了挺长时间的病假。第三天晚上,他再也等不了了,去了一趟颜家,颜家做饭的阿姨说他们不住这了。柏风临茫然地站在楼下,很害怕颜京瑜出事。

      他给颜京瑜发过不少消息,但都没有回音,颜京瑜像是人间蒸发了。
      他向李兰玫打听颜家小区住址,但李兰玫的电话总是无人接听。
      哪里都找不到人,他每天上学也没心思,频频看身后的空位。

      “颜少怎么了?”邓聪问,“一星期没看他来学校了,他有事?”
      柏风临沉默。
      “你说句话吧,这几天你一句话都不说,怪吓人的。”邓聪皱眉。
      柏风临还是沉默。
      “唉反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告诉我们。”邓聪叹道。

      临近期末,下半年就高三,级里已大概分为三类学生。一类有钱人,照样吃喝玩乐还继承了往届的抽烟陋习;一类放弃高考转单招,轻松等毕业;一类依旧看重高考,拼了命地学。

      华倩天天去打印室里自印卷子,免费发给大家,站上讲台时,她说:“不做的同学别糟蹋,可以给别班有需要的同学。善流这高中很特殊,每个同学情况不一样,有的人没把高考放眼里,但别影响其他人。高考是青春里最难忘的事,你们都好好对待吧。”

      看着底下奋笔疾书的学生,她又忍不住道:“高中三年啊,是人一生智力与体力的巅峰,别错过这三年。”

      黄家玄道:“不信,很多人是在二十多岁才达到人生的巅峰。”
      “错。”邓聪隔空对他说,“很多人一辈子到死也没有巅峰。”
      “你们隔着一个大组也要聊?”华倩扶了眼镜,“快做题。”

      走下讲台,华倩巡堂,从第一大组的过道绕到了第三大组,她边看学生做题,边说:“不管怎么样,最好是在全盛时期看到全盛姿态的自己。人这一辈子,很可能活的只有童年和青春,你们正值青春,要把握住啊。”

      刘雅心摇摇头:“我的青春就是每天坐在教室写题写题写题。”
      黄家玄说:“那你坐走廊写。”
      班里一片哄笑,邓聪乐了,转头想找柏风临同乐,却见柏风临正扭头,看着身后颜京瑜的空位。

      “也就一年了,上了大学你们就轻松了。而且你们现在也不算苦,去看看那些偏远高中的强度,题目又难竞争又大。所以啊,都抓紧学。”华倩说着便踏上讲台,“还有一件事,下周的会考所有人不能缺席、不能请假。”

      华倩道:“会考不合格拿不到毕业证啊,还影响报志愿,题目不难,花了时间背题的就一定能过,你们别给我拖到高三总复习了还来补考。”

      “会考影响毕业证,颜少那天肯定会回学校。”邓聪说。
      “应该。”柏风临希望如此。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一起想主意,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好吧?”邓聪看他状态很不对,“你这几天就像变了个人,高冷男神的外号该给你了。”

      柏风临皱眉,欲言又止,不知道从哪说起,也没那个力气说。他现在既无法把心思放学习上,也没精力和别人交流。他看着邓聪,然后又把头一转,看着身后的空位,目光黯然。

      “唉他不在,你看千千万万次他也不在,你坐他那得了。”邓聪无奈。
      柏风临回头,整理桌上的真题卷和会考卷,抓起来往后放。
      “我操,你真要坐他那啊?”邓聪一惊,“柏兄你说句话吧。”

      “没事,写题吧。”柏风临声音低沉冷淡,罕见地少言寡语。
      “你这样我是真不习惯。”邓聪还想说点什么,但又住嘴了。
      柏风临一下课就换了座位,坐在颜京瑜的椅子上发呆,心乱如麻。

      等到上课铃响了,他涣散的目光才慢慢聚焦。这节是自习,大家都在做政史地的会考题,他也想做,可一提笔就心烦意乱,思绪总不受控制地飘远。他干脆不做了,翻起颜京瑜的座位。

      颜京瑜的桌面很整洁,常用的练习堆在左上角,右边窗台放着水杯,抽屉里分别摞了两列书,椅子下有个不大不小用来装书的透明箱子。

      他从抽屉随便拿了本书,是本数学必修三,打开第一页,上面写着颜京瑜的缩写YJY,翻翻后面几页,有时能看到颜京瑜画的猫猫头和猪头。

      越看,越想见颜京瑜,把课本合上放回去,突然有东西掉了出来。
      捡起那张被对折的长纸条,他打开看——竟是他的考生座位号。
      纸条背后写了很多数字,他起初不知道什么意思,后来便明白了。

      582、594、601、589……这全是他的考试成绩,他都快忘了,颜京瑜倒是一个一个全给记了下来。

      心脏被用力攥紧了,他无法再好好坐着,轻轻握着纸条,他缓慢地趴到桌上,挺拔的脊背弯成一条曲线。

      那个时候,该带颜京瑜走的。可是带走颜京瑜,颜京瑜还能在善流上学还能在善流高考吗,他能保证他给颜京瑜一个不变的生活环境吗?不知道。可是不带走颜京瑜就是最优选了吗,颜京瑜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

      不知道颜京瑜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不知道考哪个大学读哪个专业,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毕业,不知道……

      什么也不知道。
      时间快点。
      让我明天成年。
      成为大人,就不会,那么迷茫。
      成为迷茫的大人,也可以。
      只要人生能自己做主。

      心里不停地祈祷快长大,可时间不听任何人差遣,它永远是那样一点点流逝。哪怕他觉得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经见过颜京瑜长大的样子,也见过自己长大的样子,可时间也就一节课的长度。他在下课铃中慢慢醒来,透过窗户望向天空,心里也一样的空。

      他打算放学后再去颜家,可李兰玫却来学校接他了,说是租房的事情已经搞好了,让他今晚搬过去。

      房子在老小区里,环境静谧,有小小的阳台,玻璃窗是绿色的,地板是粉绿小方格纹路的瓷砖,各种家具虽然陈旧了点,但全都很干净。

      “你别想着找颜京瑜了。”李兰玫坐到皮质沙发上,放下手提包,翻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哎,老陈,我已经搬进来了,真是多谢你帮忙……”

      一阵客套过后,她挂断电话,抬头看柏风临的背影,“我走了。”
      “颜京瑜怎么样了?”柏风临转过身来,背靠大片的绿窗户。
      李兰玫起身道:“我没消息,但我告诉你,你别再找颜京瑜。”

      “叶阿姨电话是多少?”柏风临面无表情说,“我找她。”
      “你找她干什么?”李兰玫不自觉皱起了眉,“你别再闹了。”
      “我没办法了,妈。”柏风临平静地走到旁边,坐在一张木椅上。

      “我不知道怎么办了。”柏风临望向窗外,想说很多,可又像被什么堵着喉咙——他不想对父母示弱。

      他对父母向来是不服就怼、不爽就走,这是他饱受冷嘲热讽后唯一的反击方式。他寄人篱下多年,要察言观色能说会道,都是拜父母所赐,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肯对父母低头。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与倔强,可他现在守不住了。

      “我求你了。”柏风临声音有点沙哑,他转头看着李兰玫,“妈。”
      李兰玫静止在原地,扶着大腿慢慢坐回沙发,对着空气没说话。
      楼下传来小孩嬉闹的叫喊声,然后又传来大人宠溺的笑骂声。

      一声一声传进他们耳里,唤醒了他们的回忆,柏风临童年时是从来没这么玩过的,李兰玫年轻时是从来没这么笑过的,他们总听着别人的幸福。

      “你想干什么?”李兰玫问。
      “颜京瑜现在怎么样了?我想让你问叶阿姨,或者我自己问。”
      “风临。”李兰玫顿住,“这是别人的家事,我们插不了手。”

      “颜京瑜不是买来的么,以后户口独立出去,和他们也没关系了。”柏风临说,“我就想知道他现在的情况,他们把他送去哪了,医院?”

      “风临,我告诉你,你这些话别在外面乱说。”李兰玫起身,拖了把椅子坐到他身旁,“小瑜在法律上就是叶芳的儿子,这是合法的。”

      “别再说这些废话了”,柏风临没了耐心,“不帮算了。”
      “我不是不帮,我是跟你一样,帮不了。”李兰玫皱眉说。
      “你问个情况也问不了吗?”柏风临靠着椅背,“他还来上学吗?”

      李兰玫静默,起身打开窗,吹了一会儿风,然后转身走到沙发前,从包里翻出手机,给叶芳打了电话。

      “喂,叶芳。”李兰玫说,“是这样,今天我去了学校,听见几个老师提起小瑜,说是好几天没上学了,我心里总是有点慌,就想打个电话来问问,小瑜现在还好吧?这事不是他的错,唉也是我没教育到位……噢,噢,他现在就是身体不舒服,没别的问题了是吧,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就……”

      李兰玫正想结束通话,柏风临忽然大踏步走来,一把握住她手腕,对她皱眉摇头,口型问:“在哪?”

      “噢,噢,这样啊……那小瑜现在这情况,能见人吗……好,那先让他好好休息吧,你现在在哪呢?那天晚上走太急了,很多事我也不了解,我去找你聊聊?好,下次见面说。”李兰玫挂断电话,把手机啪地合上了。

      “他没事?”柏风临急切地问。
      “说是没事。”李兰玫拿起沙发上的手提包,“你放心了?”
      “他们现在在哪?”
      “在家,别的问不出来了。”李兰玫把手机放包里,挎在肩上。
      “小区那?哪个小区?”
      “风临,你这样只会让叶芳他们更有危机感,更紧张,你明白吗?”李兰玫说,“你该适可而止了。”

      柏风临无措地站在原地,找不到两全的办法,他想和颜京瑜在一起,也想让叶芳他们发自内心接受。

      “很多事,别较劲。”李兰玫语重心长地说,“你就把你们的事当个玩笑看,让叶芳他们也以为是个玩笑,糊里糊涂先混过去,懂不懂?”

      说着,她笑了:“我要是再嫁就是三婚了,儿子是个同性恋,我这辈子是个什么命?风临,你跟我一样,怎么都不会听别人的,非要吃了教训才肯长记性。那我就跟你说一句,很多事,你别较劲,抓不住就放手,该是你的就走不掉!不是你的,你这么执着那就是跟命运较劲,做人别跟命运较劲!”

      “那是你。”柏风临说。
      “我知道你肯定听不进,我也管不了你,你好好住这。”李兰玫走了。
      柏风临拖着步子走到沙发旁,刚坐到扶手上,又听她诶了一声。

      “你们是?”她握着门把手,一下看看门外,一下看看他,但最后还是走了出去,随即就有三人进了来。

      “柏兄~”黄家玄踏进门。
      “兄弟我来了。”邓聪说。
      “刚才那是你妈呀柏风临?你妈妈好漂亮看着好有钱。”刘雅心像进了自家大门,大摇大摆坐沙发上。

      柏风临目光扫过他们三人,缓缓站起身,“你们怎么跟来的?”
      “踩脚踏车。”黄家玄说。
      “踩二轮车。”邓聪说。
      “我坐的小型陆上车辆。”刘雅心太热了,绑着头发站起来,“这大夏天的不开风扇不开空调啊。”

      “我刚搬来。”柏风临用脚指了靠墙的行李箱,“还没收拾。”

      刘雅心绑好头发,擦了擦汗,双手按腰上,歪头看他,“柏风临你最近怎么了,我第一次看你不高兴,你是我们的幽默军师,你幽默起来!”

      “换个称号。”柏风临语气还是平平淡淡,“我是幽默君子。”
      “呵呵好,这个好。”刘雅心哼笑两声,“我网名要改这个。”
      “你们找我有事?”柏风临找了一圈空调遥控器,然后按下开关。

      “没事不能找你啊。”黄家玄坐到玩手机的邓聪旁边,看了一下屏幕,然后又道:“柏兄啊柏兄,我们三结义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三结义?”刘雅心按腰的一只手指了自己,“孤立我?”
      黄家玄呵一声,“我们三结义的时候啊,还没你和颜京瑜。”
      邓聪笑道:“你听起来很骄傲,有三结义这外号能高考加分啊?”

      他们一番说笑打闹过后,才注意到柏风临走到窗边,便也起身走过去,柏风临正看着楼下的三辆自行车。

      刘雅心问:“你看什么?”
      “看你们的车上锁没”,柏风临说,“我和颜京瑜被偷过车。”
      “这么衰?”刘雅心睁着眼,“那你们追回来了吗?”
      “没。”
      “我觉得你现在好像颜京瑜,神态语气什么的。”刘雅心倚着窗,“你们的事,是不是被家长发现了?”

      柏风临默认,又问:“谁猜的?”

      “我们三个的直觉。”刘雅心手搭窗户上,“没事,我们支持你们,而且家长死得比我们早,只要坚持得够久,熬死他们也是一种策略啊。”

      柏风临说:“你比我幽默。”
      “那你怎么不笑?”刘雅心指着他嘴角,“给我笑。”
      柏风临笑了,真被逗笑了。
      “你和黄家玄一个毛病,有事就死扛着,说出来不好吗?”刘雅心说。

      柏风临没回话,黄家玄的事和他的事不能相提并论。黄家玄那是朋友之间的小矛盾,他的事是人生抉择。如果他真要和颜京瑜一直在一起,那要考虑非常多,不是三两句话能说完的。

      “先把会考过了再说,我现在要写题了,你们呢?你们今晚不回宿舍,住我家?”柏风临看着他们三人。

      他们仨摇摇头,只是来看看他就打算走了,还要去网吧通宵。
      柏风临跟着他们一起下楼,看着他们骑远,然后才转身回了家。
      他没打算写题,刚才那么说只是为了转移话题,他只想见颜京瑜。

      终于在会考那天,他见到了,但因为他和颜京瑜不是一个考场,所以碰面时间不长,只是匆匆看了两眼。

      柏风临在二楼的五班考场,颜京瑜在三楼的九班考场,早在考试前,他就把颜京瑜座位背熟了,每考完一科,他就争分夺秒地奔到九班。

      可颜京瑜只是趴在桌上,每个课间都这样趴着,没抬头看过他一眼。

      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找颜京瑜,每当决定要进去了,考试铃就响了。
      于是考完最后一科,他决定不再犹豫,直接找颜京瑜见个面。
      仅用十几秒便冲到了三楼,还没到九班门口,他就看到颜京瑜了。

      颜京瑜一身绿白校服,微乱的额发随风飘动,俊美的脸冷淡无波,站在走廊上,明明面对着他,却又不看他。

      他气喘吁吁地平复呼吸,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挪动步子往前走。
      颜京瑜却朝他这方向走来了,于是他停下,等着颜京瑜过来。
      “颜……”颜京瑜直接与他擦肩而过,他微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前方。

      不可置信地扭过头,他看见颜京瑜和颜锋站在楼梯口。颜锋正在看手机,没注意他。而颜京瑜下楼时,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不清那种眼神。

      手脚忽然变得冰凉,头顶阳光十分灿烂,把他晒褪了色,他像影子似的立在走廊,周围一切都成了虚幻。

      有人和他打招呼,他愣着。有人上前朝他用力挥手,他愣着。有人问学霸柏风临是不是会考要不及格啊,这么失魂落魄的。有人说,像失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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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不为人知的上司》,《池音不死》 预收:《他是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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