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犬明恋史》集刀彻

30、第30章 “放点浪漫

　　日子一天天过，转眼到了期末。

　　期末考的最后一个下午放假，柏风临打算去找寒假工，但路上被黄家玄拖着拽着去玩，念在以后不用操心学费的份上，柏风临决定让钱包放放血。

　　“你问颜京瑜去不去。”柏风临停在校门前，“他去我就去。”
　　黄家玄烦道：“你们有病？他也说你去他就去，那你们俩都去！”
　　柏风临笑了：“他这么说了？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没问过我？”

　　“就刚刚，考完散场的时候我问了他，他说看你去不去。”黄家玄面朝旁边的文具店，“他还是只跟你熟啊，你要是不在，他都不跟我们单独玩。”

　　“你吃醋啊？”柏风临道。
　　“你有病啊？”黄家玄侧目，“我随口一说，没说你们孤立我。”
　　“不错。”柏风临点头，“你比老邓强，谁不带他他就疑神疑鬼。”
　　“哎，出来了。”黄家玄抬头。

　　先从文具店里出来的是颜京瑜，后面跟着刘雅心和喝雪碧的邓聪。

　　邓聪把易拉罐扔桶里，“服，文具店就这么点大，刘雅心能在里面转几十圈，转完就买了两只一块的黑笔。”

　　刘雅心啧道：“我哪知道颜京瑜的笔都那么贵，买不起还不给看？”
　　颜京瑜转头说：“我送你。”
　　刘雅心登时变了个娇羞脸色，哎呀笑着，“不用，借我就行了！”

　　一行人出来汇合了，说说笑笑往街上走，原定的行程是去唱卡拉OK，但有别的同学也想来，每个人下午的空闲时间不同，最后就定在了傍晚。

　　此刻距离傍晚还有一个多小时，黄家玄提议去网吧消遣，但去了好几家都找不到位置，便只能另挑地方了。

　　黄家玄坐石墩上，“那个唱歌的房间不能提前开吗，我们几个就在街上晃来晃去？大好时光就这么浪费了。”

　　柏风临也坐下，“那浪费啊，在街上晃来晃去的青春有什么不好。”
　　颜京瑜道：“像街溜子。”
　　柏风临抬头对他笑，“哪像？我们都穿着校服，而且长袖长裤。”

　　时值一月，天气已转凉了，有时大降温还得穿羽绒服，他们现在还穿着秋季外套，正待树下想着去哪玩。

　　街上有很多穿校服的在走动，有同校的、隔壁职高的、其他普高的，这些人之中倒出现了真正的街溜子。

　　他们打扮很突出，其中一个顶着五彩鸡冠头，校服绑在腰间，小腿的校裤紧得快崩线了，脚上是双鸳鸯。

　　“好正宗的杀马特。”黄家玄望着那人，“我只在空间图片见过。”
　　柏风临也望过去，“要不我们就跟着他，看他去哪，我们就去哪。”
　　黄家玄却道：“他校服经贸的，待会儿他以为我们过去想打架。”

　　柏风临忽然站起来，“他去桌球室了，要不我们也去，都会打吗？”

　　在场除了刘雅心都会，刘雅心本来想上网，上不成就想和姐妹去玩了，现在见他们要去那烟雾缭绕的桌球室，当即拿着手机做拜拜状，“走了，我要跟舍友去逛街，晚点唱歌房见。”

　　其他人便去了桌球室，各自从墙上取下了球杆，要分组了，颜京瑜这才慢吞吞地道：“怎么玩，我不会。”

　　“你说的不会……”柏风临靠着桌球台笑，“是哪种不会啊？”
　　黄家玄道：“颜少说不会就是谦虚谦虚，说不定能一杆清台了。”
　　“没，你们玩，我单纯不会。”颜京瑜转了身，把球杆挂回墙上。

　　柏风临却取下球杆扔他怀里，朝他勾勾手，带着他往角落边的空台走，半路顺便捡了个三角框，“这筐适合新手码球，你要是想用手码也行。”

　　“我用手。”颜京瑜走到台边，把周围的球全拢到身前，用两条小臂框住那些球，然后上推，推得很标准迅速。

　　“摆得不错。”柏风临拿着白球走到对面，用力一杆把所有球打散了。
　　有颗球进洞了，颜京瑜掏出来看数字，然后放回去，“你学号。”
　　“你还能记得我学号？”柏风临走到一边，“你打一杆我看看。”

　　颜京瑜便按着桌台摆姿势，球杆架在虎口，有点摇晃地击出白球。
　　“行啊，比新人老练多了，就是手势得改。”柏风临弯腰示范。
　　颜京瑜照猫画虎地学，再出杆时还是不稳，“你再示范一下。”

　　柏风临长得高，个子挺拔，两腿稍微分开，俯身按着球桌，身体舒展开了很显姿势流畅，右手出杆的力度十分有劲，颜京瑜看着有点羡慕。

　　“会了吗？”
　　“……嗯。”颜京瑜光顾着看柏风临身姿，完全没留意手势。
　　柏风临也知道他在走神，“别装啦颜少，你刚明显在发呆。”
　　他道：“那你重新示范。”
　　“别，效率太低了。”柏风临到他身旁，“你摆姿势，我手把手教。”

　　他便摆好发球姿势，柏风临站他身后，手臂虚环着他，掌心轻覆在他手背上，声音低沉有耐心：“你手指得张开立着，这样才稳一点。”

　　柏风临的气息落在耳侧，距离近到他能闻见淡淡的洗衣粉味，他不自觉放轻了呼吸，起身道：“我自己来。”

　　“你来。”柏风临退到一旁。
　　他俯身撑桌，腰线拉长了，姿势摆得很漂亮，出杆也有进步。
　　柏风临轻轻鼓掌，然后点着球洞前的一颗八号，“这球应该能进。”

　　他便找了个角度对准八号，出杆前又犹豫了，直起身道：“黑球不是最后才打吗，能现在就打？”

　　柏风临拿巧克擦擦球杆皮头，放下后道：“先随便打着玩，还是你想直接按规则打？那你打大号球吧。”

　　“直接按规则。”颜京瑜绕桌球台走了半圈，停在一个角度前。
　　柏风临抱臂笑着，“你看起来不像新手，你不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我看别人打过。”颜京瑜紧握球杆一击，白球把目标球撞入洞里。

　　“那你上手真快。”柏风临拿杆子点着另一颗球，“这个能进。”
　　颜京瑜对准那颗球出杆，但角度没找好，目标球擦着桌边旋了出去。
　　柏风临可惜道：“差点。”

　　两人打得很慢，眼看就要到时间了，还没完整结束一局，不远处的黄邓二人已经白热化了好几个阶段。

　　打到后面，颜京瑜注意力已经不在球桌上了，而是频频看向柏风临。

　　他担心柏风临跟他打会无聊，但柏风临从始至终都在说笑，没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这让他很安心放松。

　　临察觉到他的目光，柏风临扭头向后看，“怎么了，你看什么？”
　　“没。”他打完最后的八号黑球，把杆子放桌上，“到点了？”
　　“应该快了。”柏风临转头看黄邓二人，“走吧，他们收场出去了。”

　　柏风临也把杆子放桌上，穿过大厅先到了门外，一阵冷风吹了过来，脖子顿时冰冰凉凉，他把外套拉到顶。

　　“怎么就你啊，颜少呢？”黄家玄不知道坐在了谁的单车后座上。
　　“就在我后面。”柏风临对着大门微抬下巴，“喏，来了。”
　　“走走走。”黄家玄站起身，“去唱歌，听说别的班也有人来。”

　　“谁，你喜欢的小美？”柏风临起哄，邓聪在旁边拍着嘴哇哇叫。

　　“她没来。”黄家玄说，“算了我也不知道她来不来，如果来了你们给点面子，别故意拆我台，刘雅心舍友可能也会来，她舍友好像喜欢颜少……”

　　“哇喔喔喔——”三人叫着，一致把起哄目标对准了颜京瑜。

　　颜京瑜表情淡淡，不为所动，只平常地问：“唱歌房在哪？”
　　“就在前面。”柏风临说。
　　“就在旁边。”黄家玄往左指。
　　“右边不远。”邓聪往右指。
　　他们同时给出三个方向，颜京瑜懒洋洋地靠了门边，“那怎么走？”

　　“肯定走前面。”柏风临往前走了几步，“刘雅心说的就是那家。”
　　“换地方了！”黄家玄朝着左边指指点点，“她临走前和我说的。”
　　“颜少打个电话问问。”邓聪坐到了单车后座上，“真是够等。”

　　颜京瑜不习惯打电话，发短信问的，然后收到了卡拉OK的地址，那地方距离有点远，走路要半小时。

　　四人当场一合计，不如搭人力三轮过去，费用平摊下来也不贵。

　　但人力三轮也有区别，大部分只能坐两三个人，除非是用三蹦子改的，有前后两排，那才能搭他们四个。

　　“四个坐不下，要不两个一车，再找就迟到了。”黄家玄站马路上望。

　　“两个一车，那不如坐摩托？”柏风临插着兜抬头，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视线定在了某个方向，“那辆，面对面的两排座位，刚好坐四个。”

　　说罢，柏风临就过去砍价了，砍到司机快发火了，他才一脚踩上车，等后面三个也坐稳后，司机即刻出发。

　　颜京瑜头一回坐这类车，感觉不错，无意识地微翘了嘴角，把校服拉到最高，立领碰到瘦削的下巴，他向后靠着椅背，边吹风，边听他们聊天。

　　柏风临问黄家玄，“下学期分班按这次期末排名分，你为了小美选理，万一你们没分在一起，你不后悔？”

　　黄家玄道：“学校不会完全按排名分吧，那最差的班还搞个毛线？”
　　柏风临道：“不按排名分，难道随机分？那我这次不是白考差了？”
　　黄家玄问：“你故意考差？干嘛故意考差？你嫌华倩骂得不够啊。”

　　柏风临看了颜京瑜一眼，“跟颜少打了赌，看我能不能控分成功。”

　　颜京瑜缓缓点头，问他们：“那个小美全名叫什么，小美是外号？”
　　黄家玄道：“全名叫蔡小美。”
　　颜京瑜又问：“她也来唱歌？”
　　黄家玄耸耸肩，“不知道，刘雅心没说是谁，只说了别的班有人来。”

　　别班同学来得还不少，唱歌房里一堆陌生面孔，颜京瑜不擅长社交，往柏风临身旁一坐，就再也没动过。

　　包间里灯光忽明忽暗，五颜六色的频闪灯扫来扫去，沙发上堆着书包和外套，会唱的抢麦吼得撕心裂肺，没唱的就聊天，有人把期末试卷拿了出来，然后被拿麦的指着：“出来玩还聊学习的都滚出去！没点三流高中的样子！”

　　一片哄堂大笑中，只有颜京瑜没什么表情，他在这氛围里找不到乐趣。
　　柏风临靠近了他，“你不唱？”
　　他道：“感觉有点吵。”
　　柏风临笑道：“谁出来唱歌是安安静静的？你以为来图书馆啊。”
　　他打开手机，“我玩游戏。”

　　柏风临合上他手机，“出来了就一起玩，上次在讲台上检讨，拿华倩的小蜜蜂对唱失败，这次再试试？”

　　他把手机放回去，“唱什么？”
　　“你想唱什么？”柏风临把身子转向拿麦克风的，“下首我唱。”
　　拿麦的却道：“得轮流排队。”
　　有同学说：“那得排多久？要不想唱的就唱，其他人玩游戏吧。”

　　这提议大受欢迎，刘雅心正好学来了一个新游戏，此刻派上用场。

　　她从包里拿出纸笔，把纸撕成方块发给在场每个人，每人两张纸，一张写自己名字，另一张写一个动作。

　　所有人写好了，她把名字纸片放一堆，动作纸片放一堆，“那我说说游戏规则啊，输了的人，要从这两堆纸片里各抽一张，然后对着纸片上的名字，做纸片上的动作，我举个例子。”

　　“假如我输了，我现在抽。”她分别从两堆纸里抽出一张，“名字是黄家玄，动作是劈叉，那我就要对着黄家玄劈叉，就是这样玩，能明白吧？”

　　“不早说！”邓聪喊，“我写的动作是‘吃屎’啊，难道真吃？”

　　柏风临笑了，凑近颜京瑜，避开周围杂音在他耳边问：“你写了什么？”
　　颜京瑜道：“我没写。”
　　柏风临勾着嘴角，“这么好，那抽到空白的人等于拿了免死金牌。”

　　他们俩胳膊贴着胳膊，腿贴着腿，脑袋挤一起说小话，被主持人刘雅心点名批评了，“别聊了！玩游戏！”

　　刘雅心站起来道：“我说一个字，你们就唱带那个字的歌词，唱不出来的就算输，输了就抽纸片做惩罚，先唱带‘心’字的，从邓聪开始！”

　　邓聪坐在队伍第一个，唱完了就轮下去，然后轮到队尾的颜京瑜，颜京瑜唱完了，就到最后一个柏风临。

　　“好，既然都会唱。”刘雅心指了邓聪，“那同一个字唱第二轮，开始！”

　　第一轮已经把会唱的都唱了，第二轮就有点难，半路的黄家玄冥思苦想半天，最后还是输了，被催着抽纸片。

　　“我抽。”黄家玄抽了两张纸，看完笑了，“邓聪，跳钢管舞。”
　　刘雅心也笑，“行，那你就对着邓聪跳钢管舞，邓聪就当钢管吧。”
　　“来吧老邓儿。”黄家玄把纸片扔桌上，去屏幕前的空地等邓聪。

　　一场钢管舞跳得滑稽又搞笑，唱歌的人还专门放了首《花花宇宙》。

　　气氛顿时被炒高了，接下来几轮都玩得很嗨，还有人掏手机作弊，被刘雅心一把没收，“作弊的直接受罚！”

　　正打算作弊的颜京瑜愣住，把手机收了回去，他确实想不出歌词了。
　　他总是寡言少语的很神秘，加上不少人想看他热闹，起哄声就更大了。
　　他转头看柏风临，柏风临笑着让他愿赌服输，他便上前抽了两张纸。

　　刘雅心说：“你要念出来。”

　　颜京瑜不是个大声说话的，周围人都知道，所以很配合地安静下来，这反倒让他有点无所适从，看着纸上的名字，他又看着柏风临，“名字柏风临。”

　　柏风临微笑：“那动作？”
　　他一看动作，卡壳了。
　　大家等了几秒，催他快点念。

　　柏风临也道：“念啊，不识字？你该不会抽中邓聪的‘吃屎’了吧？”
　　他却是抬头问刘雅心，“如果不做……会怎样？有别的代替？”
　　“什么动作这么难。”刘雅心把纸抽过来一看，啊啊啊地丢下了。

　　众人立马凑过去看，然后尖叫着播报：“接吻……我操哈哈哈哈哈！谁啊！谁写的接吻啊这么刺激！颜京瑜愿赌服输啊！来和柏风临吻一个！”

　　“吻一个吻一个！”
　　“放点浪漫的歌啊蠢货！”
　　“放了放了快点吻！”

　　包间里流淌着动听的音乐，颜京瑜背对了众人，只看着沙发上的柏风临。

　　也只有柏风临能看清，颜京瑜整个人已经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嘴唇紧抿着，高冷的外壳碎了一地，露出纯情少年人本身的青涩和无措。

　　“吻啊。”柏风临挑眉笑。
　　颜京瑜红着脸，没说话。
　　“吻我喽。”柏风临笑得畅快，敞开了双臂说：“我准备好了。”
　　“你别。”颜京瑜有点窘迫，想冷脸，但面上的热意无法忽视。

　　周围的欢呼声带着催促，有两三人直言别破坏规则，否则太扫兴。

　　颜京瑜听了，眼神有点闪躲，他心脏噗通噗通跳，真有点下不来台了。

　　柏风临却在这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纸片，单手轻握他肩膀，然后借着纸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吻他。

　　他瞳孔骤缩，心脏简直跳出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把头一偏。
　　于是纸片掉了。
　　柏风临还侧着脸，柔软干燥的唇瓣擦过了他嘴角，然后也怔住了。
　　没想过会真亲上。

　　两人鼻息还交缠着……都从对方惊讶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婉转情歌在周身流转，外界的鼓掌尖叫被他们自身的心跳所淹没，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柏风临轻咳两下，去把灯光调暗了点，“惩罚完成了啊，别叫了。”
　　邓聪还嫌不够，“懂不懂什么叫接吻！接吻！那是要伸舌头的！”
　　“你差不多得了。”柏风临压下心中的躁乱，回座位看一眼颜京瑜。

　　颜京瑜和他对视上了，又极快地错开，灯光已暗，他也看不清颜京瑜到底什么神情，坐下后，他问：“喂，你没事吧？我也没料到纸片会掉。”

　　“没事。”颜京瑜脸还有点红，但眼神异常冷静，冷静之下有几分茫然。

　　双手揣在兜里，他心跳有多快，拳头就攥得有多紧，神思也微微恍惚了。
　　小幅度转过头，他悄悄看柏风临，怎料柏风临也在悄悄看他，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又默契地转开。
　　柏风临还能若无其事地和别人谈笑风生，他却不能，装也装不来。

　　刚才那蜻蜓点水般的吻，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的心脏能跳那么快。
　　再次悄悄看柏风临，看着看着，他垂了视线，看着地上的几张纸片。
　　其中两张正面朝上，是他抽到的，一张写着柏风临，一张写着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