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犬明恋史》集刀彻

28、第28章 我也没那种

　　颜京瑜以为叶芳早该回小区了，怎料踏进家门，叶芳还坐在昨天那张桌子上办公，旁边的餐桌上摆满了菜。

　　“回来了？那准备吃饭吧。”叶芳往门口看了一眼，“是停课了？”
　　“是。”颜京瑜回应得寡淡。
　　“停了今天下午，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停。”柏风临换好鞋进门。

　　“风临，中午一起吃，那桌上的可乐排骨我做的，你正好试试。”叶芳快速敲着键盘，想早点结束工作。

　　“我刚吃完回来，已经饱了。”柏风临转头给颜京瑜递了个眼风。
　　叶芳从电脑面前抬起头来，“你吃完了？那小瑜也在外面吃了？”

　　柏风临往房间走去，“没，他说他想在家吃，阿姨你们吃吧，我先回房看看作业，没多久也要期末考了。”

　　叶芳叫住他，“你也留下吃，外面的东西吃完没多久又饿了。”
　　柏风临推开房门，微笑说：“我上学中午都那么吃，不会饿。”
　　叶芳还想说些什么。
　　颜京瑜却罕见地开口：“他在外面吃了不少，现在应该吃不下。”
　　叶芳便道：“那你先吃。”

　　颜京瑜转身进厨拿碗筷，柏风临见没事了，踏进房间反手关了门。

　　把书包随便扔一边，他躺倒椅子上仰看天花板，想着待会儿怎么找借口出去，去附近便利店吃碗泡面也好。

　　校服在路上被雨水打湿了，贴身上又粘又闷，他解开扣子，双手交叉抓着衣服下摆往头上掀，掀完了丢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把裤子脱了，刚拿起一条校服短裤准备换上，房门突然被打开。

　　他下意识把短裤挡在鸟前，看见颜京瑜端着饭进来，松了一口气地歪躺在床上，“操了，真被你吓死。”

　　他就穿条底裤光溜溜的，颜京瑜在他裆前多盯了几秒，那玩意儿挺大。

　　“要不脱了给你看？”柏风临拉开内裤边弹了一下，笑得很欠打。
　　“……好骚。”颜京瑜淡淡说。
　　“男人不骚女人不撩。”柏风临起来把短裤穿上，“你看现在那些男偶像哪个不骚，班里女生就好这口。”

　　“我又不是女生。”颜京瑜把碗筷放桌上，“你对我骚有什么用。”

　　“好像也是啊”，柏风临反应过来笑了，“但对你骚也有点用。”他从桌上的笔筒里拿出一块圆形小镜子，对着颜京瑜耳朵照，“你这里红了。”

　　颜京瑜一把夺下镜子放回去，把碗推到他面前，“你快点吃。”

　　“给我的？”柏风临放低声音，看向门口，走过去把门锁上。
　　“嗯，菜我全都夹了点。”颜京瑜靠着书桌说，“你吃完我再吃。”
　　“你吃我剩下的？”柏风临站他面前，离他很近，“你不怕我口水？”

　　“给你吃完，没让你剩下。”颜京瑜坐他椅子上，“等你吃完了我再出去盛一碗，你放心，我妈不知道我来给你送饭，她以为我是来找你玩。”

　　“你像给我探监。”柏风临端起饭碗坐床头吃，“饭菜不错啊。”
　　“我要是不来送饭，你今天中午还吃吗？”颜京瑜转着椅子面向他。

　　“吃，不然饿一下午巨难受，本来打算晚点去吃泡面。”柏风临起身，抽两张纸放桌上，用来垫骨头渣滓。

　　“我以为我妈回去了，今天早上她说她会走。”颜京瑜靠着椅背。
　　“那她什么时候再走……”柏风临尚未问完，房门就被人叩响了。
　　然后叶芳的声音响起：“大中午的怎么把门锁了？开门说两句话。”

　　颜京瑜立即起身，接过柏风临手中的碗筷，待柏风临要去开门时，他又忙把他拉住，抽了张纸按他嘴上。

　　柏风临把嘴一擦，纸巾揉成团丢桌边，上前把门打开了，“阿姨。”
　　叶芳皱着眉看他们俩，“你们没事把门锁上干嘛？打开好通风。”
　　柏风临点头道：“现在就打开，刚才在换衣服，所以先锁上了。”

　　叶芳看他的衣服裤子，确实是换了一身，然后再看颜京瑜，“我出去办点事，要是你堂哥他们来了，你就给我打电话，招待客人要多笑，知道吗？”

　　“知道了。”颜京瑜说。
　　叶芳又嘱咐：“我和你爸过两天还要去外地，你一个人自觉点。”
　　“嗯。”颜京瑜回应。

　　叶芳似乎对他这寡言少语的态度很不舒服，便开始问责：“嗯什么？你昨天一整晚不在房间，去哪了？”

　　颜京瑜快速而短暂地皱了眉，然后低头戳饭，“在这房间睡。”

　　“在这？”叶芳朝柏风临看去。
　　柏风临说：“他有题目找我。”
　　叶芳道：“那也不用一起睡啊，你们两个大男生挤着睡能睡好吗？”
　　“还可以，这床够大。”柏风临打开书本假装在忙，不想再说话。

　　叶芳慢慢退了出去，柏风临和颜京瑜对视一眼，柏风临正想关门，叶芳又突然叫着“哦对对对”地回来了。

　　叶芳站门边对柏风临说：“我联系上你妈了，她确实换了号码。”
　　“啊怎么联系上的？”柏风临从书堆里抽出纸和笔，“我记一下。”

　　“你记，我报给你。”叶芳打开手机通讯录，念了串数字，又道：“号码从你妈亲戚那问来的，她最近有空，可能会过来，你就在这住着，听见吗？你妈要是来找你了，我们就聚聚。”

　　“好，谢谢阿姨。”柏风临记完把本子放旁边，“今天会来客人吗？”

　　“会，小瑜他堂哥一家路过这，会上来坐坐，要是问起你，你就说你是小瑜同学，来这住两天。”叶芳把手机放回斜挎包里，“那我先出去了，你们别光顾着玩，也记得多看书。”

　　“没问题阿姨。”柏风临等叶芳出去了，便又把房门锁上，走到椅子前一躺，滑轮受到冲力向后移了两下，“我觉得，你妈控制欲好像有点强？”

　　“是很强。”颜京瑜坐床上，把饭递给他，“可以放心吃了。”
　　“吃你们家一顿饭不容易，饱肚之前要饱受惊吓。”柏风临接过来说。
　　“所以你知道他们多烦了？”颜京瑜小声说，“完全没自由。”

　　柏风临嘴里吃着没空回话，只点头表示赞同，吃完后才说：“解决了，我去洗碗，你现在出去吃吗？”

　　“我先冲个凉。”颜京瑜回自己房间，拿了一套短袖短裤去厕所。
　　“你手机借我玩玩？我上个Q，我手机没话费了。”柏风临停在客厅。
　　颜京瑜重新进了房间，出来后把手机抛给他，两人便各干各的了。

　　柏风临躺床上玩颜京瑜的手机，刚准备下了颜京瑜的Q，又突然摁下返回键，想看颜京瑜列表都有哪些人。

　　但列表竟然是空的。

　　颜京瑜没加任何好友，头像是默认的，网名是“颜”，个性签名也只有一个字，是他的口头禅“烦”，账号虽然空，但却是带着各种钻石vip的六位数精品靓号，名片看着极简又漂亮。

　　“还真是有钱花啊……”柏风临一边感慨，一边打开了添加好友，输入自己的Q并添加，然后登上自己的号。

　　系统立马响起“嘀嘀嘀”的消息提示音，还伴随着两声咳嗽，这代表有人发来了好友请求，柏风临通过以后给颜京瑜备注了三个字“金龙鱼”。

　　备注完又念一遍，把自己乐得哼哼笑，侧躺着给颜京瑜发了条消息。
　　颜京瑜推门而入，听见他嗤嗤的笑声，坐床上问：“你笑什么？”
　　“哦你来了”，柏风临转到他这边躺着，“我给我们加了好友。”

　　“那有什么好笑？”颜京瑜把手机夺过来，看见了备注和消息内容。

　　-BFL：金龙鱼
　　-BFL：猜我是谁

　　“你好无聊。”颜京瑜把手机扔回去，也躺在了床上，“你的网名就是名字缩写，一看就知道你是谁。”

　　“你重点在这吗，你不是问我笑什么？我笑金龙鱼……”柏风临说着又呵呵乐出声了，“黄家玄舍友怎么想的，这名字跟你本名还真像。”

　　“你是借我手机找黄家玄？”颜京瑜问罢，肚子忽然咕一声响。
　　“对，让他帮我挂着Q升级。”柏风临把手放他腹部，“你还没吃饭？”
　　“没。”颜京瑜说，“晚上等亲戚来了再吃，不然吃少了会被说。”

　　“你妈怎么把你管这么严，大到学习小到吃饭，然后你还真的什么都听？你完全不反抗的吗？”柏风临坐起来看着他，“你昨晚睡我这，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半夜还会去看你？”

　　“她看监控就知道了。”颜京瑜顶着淡定的表情，却语出惊人。

　　“什么？！”柏风临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当即环视了一圈房间，“你家装了监控啊我操？那我在这里换衣服吃饭岂不是都被看见了？这触犯了我隐私吧，而且这也太丢人了，我当她面说我吃过了，背地里又偷吃你送的。”

　　“你这间房没装。”颜京瑜把小臂搭额头上，“我以前，一直以为房间里装监控是正常的，后来听班上同学提起监控，才知道不该这样，我和他们说过别给我装，但他们说是为了安全。”

　　“为了安全？那装在家门口或者客厅不是更安全？”柏风临不理解。
　　颜京瑜道：“也装了。”
　　“我操……真能装。”柏风临视线下移，“那你撸.管只能去厕所？”
　　颜京瑜瞟了他一眼，“废话。”

　　“以后别去厕所了，来我这。”柏风临拍拍他大腿，“包你满意。”
　　“没那种癖好。”颜京瑜有点红了脸，撑着床坐起来，“我去吃饭。”

　　“哪种癖好，互相帮助啊？我也没那种癖好，我是给你破例了。”柏风临撑床托腮，问了个正经的，“你爸妈都这么对你了，你没想过发飙？”

　　“想过，但没做过，因为以后还要用他们的钱。”颜京瑜站了起身。

　　柏风临道：“那也是，他们到头来就会那一句‘你吃我的、用我的，你还敢跟我顶嘴？’，当爸妈的都这样。”

　　房门外忽然传来响动，似乎有人已走进了玄关，然后又有把陌生的女声响起，是在叫他们两个的名字。

　　居民楼的隔音效果一般，那女人的声音越大，他们便听得越清晰。

　　“谁来了，你堂哥那帮亲戚？”柏风临把房门锁解开，又道：“不对，她刚才喊了我风临，应该认识我……这声音仔细听，还挺熟，有点像……”

　　“像谁？”颜京瑜走过来问。
　　“我妈……”柏风临忐忑道。
　　“出去看看。”颜京瑜打开门。

　　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看面相约莫三四十岁，脸上带着淡妆，身上穿着得体的连衣裙，脚上是双尖头矮高跟。

　　见他们从房里出来了，她定定地看了他们好几秒，然后才吃惊道：“你们两个是小瑜和风临吗？怎么都把头发剃光了，第一眼差点没认出你们。”

　　“……妈。”柏风临这声妈喊得很生涩，本来不想喊，但想到接下来不可能一直不喊，干脆就在这开个头，只要喊过了，后面再喊也不尴尬，“刚才只听你声音，我也差点没认出你。”

　　“是啊哈哈，好久没见了……”李兰玫也不知道说什么，把手中的钥匙放桌上，她转头看了一眼门外，然后对颜京瑜道：“刚在楼下碰见叶芳了，她把钥匙给我让我先上来，这钥匙是给你收着，还是直接放桌上就可以了？”

　　颜京瑜给她倒了杯水，“放桌上就可以了，我妈……还没出去？”
　　李兰玫喝下两口水，说：“刚才是还在的，晚上会有客人来你们家？”
　　颜京瑜抬头看墙上的时钟，“不知道是不是晚上，也可能下午。”

　　“下午啊……”李兰玫自说自话般思考着，然后对颜京瑜道：“小瑜，你和你妈说一下，以后有空再聚。本来今天想跟你们出去吃个饭，但你们家要招待客人，那还是以后再说。今晚我带风临出去吃，正好也不打扰你们。”

　　颜京瑜道：“好。”
　　李兰玫食指往玄关一指，柜子旁放着几箱礼盒，“我带了点特产。”
　　颜京瑜道：“谢谢阿姨。”
　　李兰玫笑着客套，“不谢，你们这么照顾风临，应该是我谢你们。”

　　这样太世故的人情场面，颜京瑜便有些招架不住了，当下便没说话，只是看着钟表，若有若无地点着头。

　　“那就不打扰了。”李兰玫放下水杯，终于看向了柏风临，“风临今晚想吃什么，外面台风不好找地方，就近找家饭店可以吧？我楼下等你。”

　　没等柏风临有所反应，李兰玫就提起小包自顾自走了，掩上房门前，她像是突然想起忘了关心两个小孩，便临时补上一句：“你们两个长得真快。”

　　客厅内，柏颜二人面面相觑。
　　柏风临坐椅子上，看着桌上那剩下的半杯水，“她竟然是我妈。”
　　颜京瑜低头看他，“怎么了？”
　　柏风临道：“没，我一直觉得她像陌生人，没有‘是我妈’的感觉。”

　　颜京瑜沉吟：“她会带你走吗？”
　　柏风临笑得有点辛酸，“你忘了我是丧家犬？她会带我走？”
　　一听这话，颜京瑜既同情，又更多是暗自庆幸，还好柏风临能住他家。

　　“我先下去了，看看她亲自来是想找我说什么。”柏风临起身，走到玄关换鞋，拿了把折叠伞就出了门。

　　李兰玫是开车来颜家的，此刻载着柏风临一路驶向最近的餐厅，下午的风雨小了点，两人都没打伞，一前一后地踏进了玻璃大门，跟着指引落座。

　　“这里看着就贵。”柏风临坐在二楼靠窗位置，望向了远处的高塔。
　　“想吃什么就点吧。”李兰玫语气直接了很多，不像在颜家那样客气。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柏风临还是望着窗外，干巴巴地回复。

　　李兰玫便点了几样店里招牌，喝下一口香槟杯装的柠檬水，她单刀直入地问：“你最近，到底闯了多少祸？”

　　“什么祸？”柏风临看着她。

　　“我怎么知道你闯什么祸？”李兰玫皱着眉说，“我换了号码，就是不想被太多以前的事打扰，但叶芳到处找人问我新号码，还把号码给了柏志强，柏志强找我说你有事，你们班主任也来找我，她说电话不方便，约我面谈。”

　　“那你去呗。”柏风临笑。

　　看他这么吊儿郎当的笑，李兰玫心中有气，但没发作，“你的事，我也跟你说了很多遍，这不只是我的问题，你爸柏志强也有责任，法律虽然把你判给了我，但在抚养这方面他也……”

　　“我听腻了。”柏风临打断。

　　李兰玫生着闷气斜他一眼，然后喝着水看向窗外，过了片刻，才道：“我这次这么急着赶来，就是想把你的事全部解决完，省得大家都心乱。”

　　“我没什么事，就是缺钱，交不起学费了。”柏风临拿起圆盘上的一根小叉子，吃掉了火龙果，“还有，我要住宿，你把钱给颜京瑜他妈，还不如把钱给学校，我不想住别人家了。”

　　“你以为我不想让你住宿？你以为我是特地把你放颜家，然后欠颜家一个人情？”李兰玫点着桌子说，“你是补录进去的，那时候学校明确说了，没有住宿位，你当时什么也听不进去！你就是要选善流！你现在知道后悔了？”

　　“我该后悔的是这件事吗？”柏风临阴沉沉地说，“我后悔的是你们走完离婚手续了不告诉我，我自己也没去打听这事。我后悔的是你把我从柏志强的本地户口里迁了出来，导致我填的公办重点全都因为户口问题落榜。”

　　李兰玫黑着脸沉默。

　　柏风临说：“我更后悔的是我不想出生，但还是被你们生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