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生性如此   滴水不 ...

  •   滴水不漏。
      他们笑里藏刀的你来我往,裴悦听得有趣,在旁边安静做着花瓶。
      倒是陶行和稀泥手法熟练,充当着和事佬角色。
      他连忙各自奉承几句,又自然的转移话题到裴悦身上:“魏娘子做学堂夫子可累?”

      他们都看向裴悦。
      “这些女郎是挺傲气,但毕竟还在少时,不算棘手。”

      杜锋点头:“吴郡顾氏,钱塘张氏……都是南方豪族所出的贵女。”

      “幸好没有五姓七望所出。”陶行摇头,“之前那个郑氏……”

      “陶郎。”青鱼娘子入席,笑着提醒,“郑长使还在呢。”

      陶行连忙道:“庆明老弟,千万别放心上……”

      下席的郑长使连忙摆手:“无妨,族中小辈是欠些规矩。”

      他们几位郎君就说起族训和培养小辈来。
      总之就是些无聊的夸夸其谈。
      裴悦不由自主分神去打量青鱼娘子。
      或许就是如袖香所言,杜锋和池曜的警告,都让青鱼娘子放弃了拉裴悦入局,但是……
      她究竟所图为何?

      青鱼娘子迎着裴悦的视线笑,同她搭话:
      “又是几日不见,悦娘气色好多了。”青鱼娘子推着面前的软糯糕点到裴悦近前,“咳疾如何?”

      “无碍,只在吹风霜重时多咳几声。”裴悦忍不住道,“瑜娘如何,这几日是在忙些什么,似是有所清减?”

      不等青鱼娘子回话,一旁的杜锋就道:“魏娘才是有所清减,突遭变故又病痛缠身,还随时有可能被仇家寻到……”

      池曜忽然搁下茶杯,清脆磕碰声截断了话头:“原来督察使知道这些,那怎么集会上还特意留悦娘一人?”

      杜锋脸色一变,冷冷道:“人流冲散罢了,如何就是我特意?”

      “是否特意,督察使自己心里有数。”池曜淡声道。

      气氛僵住的时刻,陶行连忙打圆场:“魏娘子这几日是要好好养身体,届时参席见到县主,可要打起精神。”

      “我?”火莫名就烧到自己身上来了,裴悦皱眉,“我不过平民出身,县主身份高贵,参席见县主便不必……”

      “魏娘子还不知道?”陶行笑道,“县主特意提了你们兄妹,说是要为你们做主呢。”

      “有县主背书,魏家东山再起是迟早的事情。”

      “没错,县主又惯来照顾女娘,必然会襄助魏家的。”

      “我听说之前魏家布行的新品,县主也都会提前订,也算渊源。”杜锋替裴悦倒了杯茶,“暖身的姜茶,试试看。”

      小小商贾,怎么可能引起县主的注意,是哪里……

      “即便如此,也轮不上一个商贾之女面见龙阳。”池曜看向杜锋,“怎么,督察使是觉得,龙阳有本事治岭南的罪?”

      杜锋面色不改:“郡公这话就奇怪了,县主要见魏娘,对魏家而言或许是个机遇,怎么就跟岭南有关了?”

      “有关无关……”池曜先倾身摁住裴悦端茶杯的手,淡淡道,“你喝着药,辛辣刺激类的东西要忌口。”
      随即,他冷冷看向杜锋:“龙阳是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还要为了自己的利益,将你口中可怜的无辜者——送入虎穴?”

      杜锋看了眼姜茶,同样冷声道:“之前倒不见郡公怜香惜玉,怎么如今行迹败露,就开始多情了?”

      “我从来不怜香惜玉。”池曜重新靠回椅背,闲散道,“至于多不多情……不是你评判的。”

      裴悦干脆把话题转到县主身上:“这个龙阳县主是怎样的人?看刺史似乎也有所惶惶?”

      “可不敢如此说。”陶行接话,也是苦大仇深极了,“这县主背景复杂,曾嫁予荥阳郑氏,丧夫后又因缘际会得陛下恩宠,授封龙阳……总之,别说是江南道,就是整个东南,都无人敢惹她不悦。”
      说完,他颇为羡慕的看向池曜:“也就是岭南王与她关系不虞,否则二郎也得尊称她一声皇姑。”

      “如今多事之秋,惹小人如招阎王。”池曜没留情面,“她寡居多年,恐怕正是看不惯貌美待嫁女的时候。”

      陶行又胆战心惊起来,连忙示意池曜小点声:“哎哟,我的二郎!可不敢这么编排县主!她可是影响我们温州府风水的大人物!”

      “刺史怕什么,不过是我们私下说说,我也顾忌她闹起来可直达天听的本领。”池曜似笑非笑地看杜锋,“这里也没有外人背后告状,你说是吧,督察使?”

      杜锋扯出笑面来:“我与县主并不相熟。”

      “不相熟?也是,庾夫子和常夫子与县主相熟便够了,否则以督察使姿色,多少要入幕为宾。”池曜挖苦道。

      一旁陶行打量着杜锋,倒也笑起来:“确是县主喜好。”

      就连愈发沉默的青鱼娘子,闻言也打量着杜锋,掩面轻笑。

      本该是池曜站于上风的言语交锋,裴悦却发现他忽然沉默起来。
      仔细看,好似有细微的颤抖藏在他冷酷躯壳下,他也不再碰茶杯,只后靠着椅背,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有点像那日花船上,他头疾将起的前兆。

      裴悦隐约猜到了什么,却冷淡移开视线,仰头饮尽自己的茶。
      不关她的事,她仁至义尽了。

      谈笑声在席上,斜对角静坐的两人皆成了陪衬,没人搭腔介入,裴悦只在提到自己时含笑颔首。

      池曜更是眼尾都不动一下。

      旁人暗自腹诽,岭南王府果然如日中天,郡公还有长安官职加身,是这温州府庙小了。

      只有裴悦,在第二壶茶煮沸时,感觉有什么碰到自己的腿。
      抬眼看过去,是池曜苍白的脸庞和撑着脸挡住表情,只对裴悦说的唇语——
      ‘疼’。
      他已经眼眶微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失控落下脆弱眼泪。
      但他强忍着,连发白的嘴唇都已经被咬出充血的痕迹。
      池曜直直盯着裴悦,嘴唇微动,又说了一遍‘疼’。

      他们什么关系,疼就要关她的事吗?
      裴悦沉默望着他,看他渐渐浮现冷汗的前额,也看到他晶莹含水的双眸。
      桌下,他的腿轻轻勾过来,讨好又示弱一般,蹭着她的小腿肚。
      台前,他仍是面无表情,只有那双眼如此讨人怜惜,似乎在祈求垂怜。
      ——求裴悦再帮他一次,免他当众的狼狈,免他的脆弱被宿敌洞察。

      “郡公怎么不说话?”杜锋此时忽然探问,“看起来像是身体不适?”

      池曜略微垂眸,就有两三颗眼泪在裴悦面前,如断了线的珠子般垂落,但未曾在他的面上留下痕迹。
      他已经放下挡脸的手,又是面无异色又尤其倨傲的三品郡公。

      只有裴悦通过相碰着的腿,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痛颤。
      是深藏在桌案下,不示于人的狼狈和脆弱。
      在他开口之前,裴悦闭了闭眼,推下茶盏,破碎声里,她低头按压小腹,虚弱道:“我有些不舒服……行知先生可在?”

      “这是怎么了?”青鱼娘子连忙伸手相扶。
      随即杜锋起身道:“兆申,马上传行知先生!”
      他随即挡开青鱼娘子,拦腰抱起裴悦,一边对陶行道:“带路,要一间避风的屋子!”

      “是是是……”陶行一脸茫然,不明白杜锋这么大反应做什么,又觉得莫非是不得了的病痛。
      连忙使唤人去依言准备。

      席上其余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跟着起身张望起来。

      反倒是位于上席的池曜不再被人注意,他攥紧自己发颤的手,没有挪动,只沉沉盯着杜锋怀里的裴悦——
      只有一只手的杜锋要这样横抱她,就需要裴悦自行搂抱住杜锋的脖颈。
      如此亲昵靠近着。

      池曜看到裴悦的眼神,知道她在催促自己趁机离开。
      这混乱是她特意制造出来为他脱身的。
      但一切又是那么刺目。
      令他在这混乱中,产生倦怠。

      “主君。”有悄然出现的安适将止痛丸塞进他手心,“行知很快到,主君再忍忍。”

      池曜微微转动眼珠,淡漠瞥他一眼,接过药丸扔进嘴里,尖利牙齿碾碎药丸,苦涩就蔓延在口腔。
      他沉默咀嚼着,直到味觉都变僵,鼻翼间都是苦臭,才起身退席。

      *
      行知穿过回廊到了近前,珠帘撩拨声中,他将医箱放下,示意众人退避。

      “魏娘,有什么事就叫我。”杜锋倾身握了握裴悦的手,眼中是担忧。

      裴悦虚弱对他颔首,直到众人退出内室,她才坐起身拉住行知:“池曜情况不太好……”

      “治标不治本,自然好不到哪去。”行知还是给裴悦摸了下脉,确认没事才道,“今日多谢了。”

      “道谢也该是他来。”裴悦皱眉问道,“到底是什么毛病……”

      此时,行知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正随意拟着要给裴悦的单子,闻言看了她一眼。
      最后叹息道:“岭南一脉,自太平五年起,皆有此沉疴。”

      “为何?”

      行知吹干墨痕,若有所思反问道:“女侠这一问,又是为何呢?”

      为何?裴悦直起身,没再前倾。
      她眼前掠过池曜苍白的脸和那双眼睛,清楚意识到她从未视而不见过。
      无论是那日摇曳水船上,还是此刻宴席上。
      裴悦面无表情回答:“我生性如此,爱多管闲事。”

      行知含笑,点头没再问。

      裴悦傍晚时已经回到小院,有风声渐起,只留下一张纸条:
      “小心杜锋,他必然是要卷你入局,借龙阳来给岭南发难。”
      这应该算是回报。

      *
      学堂上,裴悦已经熟门熟路,这些女郎也都是孩子心性,什么都写在脸上,反倒单纯许多。

      “我们都已经学会错力针了,你什么时候告诉我们?”顾明月还在追问学错力针的目的。

      “是想知道目的呢,还是想学新的针法?”裴悦问。

      蔓生连忙举手:“想学新的!”

      “蔓生!”顾明月不满。

      另一些女郎也举手附和:“想学新的!”

      “反正夫子肯定有自己的原因,还没决定告诉我们的话,也不着急知道。”蔓生满心满眼都是信任。

      “你就知道她不是虚张声势了!”顾明月气鼓鼓地偏开头。

      蔓生连忙拉她袖子:“好吧好吧,你想知道原因,那就先问夫子原因?”

      顾明月这才面色稍缓。

      旁观的裴悦忍不住笑起来,想了想道:“那就先透露一点。”

      众女郎连忙竖起耳朵,好奇探身,等着下文。

      “制衣是件严谨又规矩的事。”裴悦道,“应该很多人教过你们,衣着得体对于任何人都很重要,尤其是宴会,尤其是对于贵族而言。”

      众人闻言点头。

      “但是……”裴悦狡黠眨眼,“比起从头到尾都符合规矩——既能让它在该符合规矩的时候规矩,又能让它在不该符合规矩的时候,变得不规矩的话……”

      “掌控。”
      顾明月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掌控它。”

      裴悦笑起来:“没那么大,应该说是……我希望你们,至少在这件事上,是可以随心而欲的。”

      随心而欲。
      所有女郎都心潮澎湃起来,第一次对枯燥的制衣产生了别样的兴趣。
      不再是为了待嫁,也不再是为了侍奉谁,而仅仅为了——她们也有的,与生俱来的掌控欲。

      蔓生此时笑着挽顾明月的手臂:“我说了的吧,她不一样。”

      “……这话现在说,还早呢。”

      接下来的课程教授,便以把控一件衣裳为重心,女郎们潜心跟着裴悦学魏家针法。
      从错力针到倒锁针,再到活扣缝。
      也以布料的特性为主,认识棉、麻、锦、丝等等。
      在价格高低的区分之外,它们本身有自己的特征,遇火时、湿水时,甚至是被拉扯、揉皱时。
      各种不同布料会有完全不同的呈现。
      “市价如何,是他人定义,只有本身的特性,是它们本身。”

      裴悦已经熟悉了每个女郎,在技巧传授后告诉她们,下一次就真正开始制衣,以自己想要的效果为主。

      “如果说,我要这件衣裳袖子轻易断裂……”
      “那我要这件衣裳从胸口这破口!”
      “我要它后背容易扯坏!”
      蔓生含笑:“那我希望……它下摆牢固,绝不会被人撕烂。”

      “那就选好布料。”裴悦对她道,“技巧上做破坏很容易,但要保护什么,需要根本上的东西决定。”

      顾明月看了眼蔓生,说道:“如果我要通过这件衣裳,让经手的人留下长久的烙印……”

      “染料。”裴悦道,“为了你们自己想要达成的目的,什么都可以自行研究。”
      她道:“如果植物、药材上的事翻不到书,就去找长风,他会为你们解惑。”

      “多谢魏夫子!”

      顾明月也别扭道谢:“多谢。”

      下了学,渐渐熟悉的学子开始和裴悦闲话。

      “魏夫子也看杂谈话本啊?”张安平撑在书案上等家里人,一边好奇打探,“还是当今最时兴的。”

      裴悦闻言看了眼,是上次和杜锋一起讨论过的那本,《忠仆义女击鼓鸣冤录》。
      但她有带来课堂吗?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