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过河拆桥 ...
-
“我来继承？”裴悦疑惑，“暗盟即便是在江湖都有一定威名，他们的暗杀手段无出其右……这样威力的组织，王爷要交给一个才归家月余的人？”
池景新却反而大笑起来：“你若是能策反他们，也是你的本事！”
与虎谋皮，风险与获利并存。
这一点，是裴悦自踏入岭南开始就一直提醒自己的。
但她此刻置身在这样的决策里，依然难以抵御获利的诱惑。
裴悦沉默思索着，然后抬头看向池景新：“你要我做什么？”
“名单上这些人。”池景新直截了当道，“这么多年了，暗盟叛出者逍遥法外，大多是臭名昭著的恶徒，甚至组建了自称不夜贼的组织，靠着当年你母亲的教导，反倒为恶享乐。”
他将一本册子递给侍从，再转到裴悦手中。
“更何况，外界难以区分不夜贼和暗盟，他们作的恶也成了暗盟的债。”他似乎颇为头疼，继续道，“虽然这段时间无相已经在排查异动，但这样太慢了。”
慢。裴悦拆着信封，低头看名单上的人名，一边想，他们所有人似乎都在赶时间。
此时裴悦看到了熟悉的名字，除了毁林道长林道外，让她熟悉的名字：
绣血刀常照。
短刀手裴一。
还有成风刀成祖山。
“成祖山你应该知道，他和你阿娘关系不错，算微末相识，又一同是刀客。”
池景新观察着裴悦面色：“而这个绣血刀和短刀手，你可能就不认识了。”
裴悦没有反驳，点头问：“他们是谁？”
“继承你阿娘刀法的人之一。”池景新放下笔，对裴悦介绍道，“当初你阿娘的刀法大成，暗盟中有八个孤儿天赋异禀，四人姓常，四人姓裴，但都以此刀法为武学基础。”
“然后呢？”
池景新看着裴悦，笑笑道：“然后夭折两人，剩下六人中，有两个追随你阿娘叛出，后来却走入歧途，便是名单上这两人。”
“还有四个人呢？”裴悦问。
“他们都在暗盟好好的。”池景新想了想道，“倒是有两人正在外出任务，还未归来。”
裴悦不解：“既然他们叛出已经那么长时间，为何还要拿这名单去问暗盟这些人的下落？”
“这就是一直以来的问题。”池景新迟疑片刻道，“少年情意似是难割舍。这么多年来，暗盟人无论如何还是会对他们有恻隐之心。”
他叹息道：“可这些误入歧途之人却未必。去年三次追捕，他们倒是毫发无伤，我暗盟可是损失六大精锐。”
裴悦隐约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希望我以斗笠鬼女儿的身份重归暗盟，带领他们清扫干净叛出者？”
“准确来说，是把不值得的好意收回来。”池景新看着裴悦，意有所指道，“她若并不识得好意，那这好意便是软肋了。”
裴悦没发表意见，只收起了这信封：“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池景新重新低头看文书，一边道，“马上韩度就会带你去见他们。”
马上？
推脱的话都被一一挡回去，裴悦跟在韩度身后往盟地走，一边思索着：
这名单上有近二十人，其中大部分她其实知道下落。
只是现在池旭追捕的“恶犬”咬得紧，原本的隐居地形如虚设，他们也渐渐四散，只有毁林道长在跟他们保持联络。
这个时候把名单和她推到暗盟面前……
裴悦一顿：他并不信任暗盟，至少他不信任那些跟阿娘有过牵绊的人。
而现在起事前期，他需要肃清内部，不让暗盟成为背刺他的刀。
浑身写着裴尚日痕迹的裴悦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无论名单会不会有反馈，他都可以通过裴悦去看清暗盟这团泥沼，哪些是藕，哪些是砂石。
想清楚的裴悦脚步顿住，却正好已到了暗盟盟地。
“郡主请，属下来为郡主一一介绍。”韩度笑着躬身，已经示意裴悦往前。
盟地广阔，除了任务在身的人，其余人都在这里训练和生活，如今集结的靶场上，甚至也有部分年迈的长者在一旁。
“左右两边的是元老了。”韩度低声跟裴悦介绍，“暗盟原本分为四位元老，一位叛出，一位殉职，如今还剩下两位。如今在的这位是武和尚，善用火药施于暗器；还有位叫鬼船夫，善用毒，但今日不在。”
裴悦点头，已经和韩度一起站到了众人之前。
“诸位！”韩度此时高声道，“这位就是我们王爷和斗笠鬼的女儿，如今的南海郡主池悦！”
“……谁？”
“斗笠鬼？”
或站或坐的人抬起头，覆面之下其实难分清楚谁是谁。
但裴悦看着这些抱刀的人，只觉得隐隐熟悉，也就瞬间明白了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可以通过一点点神态，联想到她和裴尚日的关系。
原来竟然如此相似。
裴悦此刻站在这些人面前，开始有种错觉——阿娘隐隐在他们身后，并未逝去和消散。
“你会知道的，你阿娘之于我，之于暗盟的意义。”池景新那日的话或许并不是真心，却是有些依据的。
所以他才如此忌惮，又舍不得彻底毁掉暗盟。
他知道暗盟内外都是裴尚日的影子，也就知道，他永远没办法真正让暗盟成为他的刀。
只要有关裴尚日的风波一出现，只要裴尚日站在他的对立面……
“什么斗笠鬼，多少年前抛下暗盟的人。”此时有人呸了声，冷冷看向裴悦，“从始至终不变的也就是我们的大当家而已。”
裴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他没有用刀，也看不出门路，只是挺拔高大，站在众人之前最靠近元老们的位置。
“裴六。”
武和尚低声斥责道：“赐予你名姓之人，就不知感恩？”
裴六轻哼了声：“如此轻率之名姓，若要我感恩，那我倒不如还给她。”
裴六。裴悦的目光再次落在说话这人身上，他覆面只露出眼睛看不出表情，但语气里是对斗笠鬼的轻慢。
韩度此时道：“好了，此次郡主前来，就是要清算当年叛出暗盟者。”
他将一本册子推到桌中央：“诸位都是暗盟多年的老人了，应该清楚这么多年来，那些叛出者有多可恶。”
“王爷才是我们的大当家，他如今要我们做什么，直说便是了。”裴六身旁有人侧身而出，冷厉眼神扫过裴悦，“让一个外人忽然而至……”
“莫非大当家要我们听命于一个叛出者的后嗣？”
裴六冷哼，轻蔑的眼神落在裴悦身上：“不仅是叛出者的后嗣，还是个只会鼓弄风月牟利的小人。”
“行了。”武和尚喝止道，“这也是大当家的女儿，我们的郡主！华彩楼更不是什么宵小场所！”
看起来，暗盟早就没有了斗笠鬼的追随者，裴尚日这个名字更是无人在意。
裴悦缓缓扯唇，微扬下巴，显得倨傲而冷漠。
好似裴悦在江湖生活的这十几年，都没有回归王府后，皇族血脉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记深刻。
比起一生都在江湖的斗笠鬼，她现在倒是更像身负皇族血脉的岭南王。
“你们听命与否，我并不在意，只是王爷说了，要我和长兄尽快肃清广州都督府。”
她不耐烦道：“叛逃者，早该受剜心之刑。”
所有人都沉默着，视线依然落在裴悦身上。
只有韩度含笑点头，重新奉上名册：“名册在此，还请郡主过目。”
裴悦径直落座，正在翻动名册。
堂中安静得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只有她翻得不疾不徐，一边还在责问：
“真是稀奇，满满四页叛逃者名单，上至耄长下至伙夫……而你们暗盟自诩江湖第一杀手，却没能收割哪怕一颗人头？”
“你什么意思？”裴六怒目而视。
裴悦冷淡扫过他，又重新垂眸翻看名册：“自然是看不起乌合之众的意思。”
“你——”
武和尚拦下裴六，又看了眼韩度，对裴悦抱拳行礼：“不知郡主有何示下？”
“也没什么好示下。”裴悦轻轻合起册子，“只是王爷也说了，你们的恻隐之心若是给了不值得之人，就是在坑害自己人。”
她继续道：“既是叛出之人，哪怕过去是你的挚友、恩人，也该明晰立场——你选择的是和他相反的通天路。”
有人微顿，静静看向裴悦，也有人点头接话：
“早该如此，对叛徒心软就是在害自己人，去年姜日怎么死的，你们不记得了吗！”
“自然记得……”裴六咬牙看向裴悦，“可我怎么听说，你分明和不夜贼有联络，被偷的那批火药就是你和不夜贼……”
“所以我知道他们有些人的下落。”裴悦反倒笑了笑，面对韩度诧异的眼神，也只是对暗盟众人道，“诸位敢不敢随我而去，开个好彩头？”
“你要过河拆桥？”裴六神情复杂。
裴悦看了眼手中名册：“不过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罢了。”
此时寂静之中，武和尚起身接过了裴悦手中的名册，在她面前微微躬身行礼：“暗盟全体，听郡主调令！”
“武长老！”
武和尚回头看裴六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对方只好咽下要说的话，愤愤退后。
一旁的韩度含笑，也躬身道：“既如此，某就随诸位一道，去开个好彩头了。”
裴悦和武和尚有一瞬的对视，然后颔首道：“有劳韩先生百忙之中抽空随行了。”
去隐居地的路线。
韩度策马跟随着暗盟众人，一眼仍然能看到打头的裴悦。
她难道要真的把不夜贼的隐居地暴露出来？
而且一路上，她没有和任何人过多交流，动作也没有多余的。
这暗盟也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她。
此时，已到了山脚密林中有路的地方。
顺着路尽头，可以看到微弱火光和一排排房屋。
隐居地已到。
裴六已经打探回来，覆面之下神情难辨，只有那双眼睛冷漠极了：“是裴一他们，还有些不认识的。”
竟然是真的？韩度握着缰绳看向裴悦，似乎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
“那还在等什么？”裴悦反而轻蔑一笑，冷冷看向裴六，“难道你没发现火药所在吗？”
裴六冷声道：“自然发现了，近百箱火药……郡主胆子可真是不小。”
“郡主有何打算？”武和尚策马到裴悦身边，问道，“那些火药……”
“点了。”裴悦没有犹豫，在勒马瞬间，声音也清脆落地，“这所谓桃源，也一并烧了。”
裴六等人惊骇，不确定的眼神落在韩度身上。
“这火药是王府之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