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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星离雨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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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怎么才接电话?”
声音里压着急促,尤寒色说:“在盯数据没空接电话,怎么了吗?”
交警指挥着车辆为特殊让道,满天的滴滴嘟嘟里,她松了口气,蜷成拳的手冷汗涟涟,她严肃道:“出了点事,可能会上新闻可能不会。”
“实验先放放,我让……让李惨绿派人去接你。”
“你没事吧。”
“人身安全还好,就是你跟我走得近我怕你受牵连。你……想到你可能会被翻白眼就觉得好难受。”
“看来是挺大的事。”尤寒色的语气调整回往昔的轻松,“早习惯了。”
“不怕,以前能克服的现在也能克服。”
“是,没什么熬不过去。”她眨眨眼,“那就这么说定了,在李惨绿手下先把这段日子熬过去。”
停顿了两三秒,尤寒色很郑重地说好。
“那……回头跟你报平安,你也要跟我汇报近况,挂了。”
立刻又打电话给在墨西哥新旧毒贩对打一线的记者好友,她的语气变得张牙舞爪,“我不管你在哪赶紧给我滚回来,姐们得罪了大人物,做不了你的保护伞了。”
却知夏啊了声,连声追问你人怎么样。
不时有枪响经过的关怀有些魔幻,她依旧恶声恶气,“老娘砸了上万亿养的身体他们没那个狗胆动。”
“叫人去接你了,麻溜回来,以后可做不到这么迅速把你带回来了。”
却知夏只催促她顾好身体,“该吃该喝的找对方要,嘴巴甜点。脾气收收,现在不是逞能的时候。”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身体最要紧……”
“行了行了,知道了,跟下边人谈事去,挂了。”
“你——”
完成任务的手机被冷汗推到真皮毯上,头像死人那样一歪,与面色冷肃的林嘉措对视上,她闭上眼睛,吐了口气。
“你在发抖。”林嘉措冷面提醒道。
“子痫后遗症,吃点降压药就好。”
“算了不打紧,紧张时候的老毛病。”她睁开眼,“我哥怎么样了?”
“第九议席长叫人来把他带走了。”
想起人群之内商语迟目眦欲裂的样子她就一阵头疼,“都跟他说别来了。”她小声抱怨。
“现在是要怎么样?”
“到那边再说吧。”
“那边”是滨城公共安全大楼,刚翻新,坐落在海边。
滨城沿海,是座很美的城市,她去过好几回,没一回停下脚步为海滨城市的美丽驻足。
应当与鹭岛差不多吧。
而我想起十六岁时走过的百家村,华新路的别墅下有人拍己有人拍房子有人拍婚纱照,我用最后一张拍立得相纸拍了只白猫。
那只猫是异瞳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一只眼睛是琥珀色的。
很美啊,老城的落日。
真想带你去我的故乡看看。
于是我问本该与我一同长大的兄长,问他千里迢迢到我的故乡去爱我的我异乡的爱人,“他还好吗?”
“李惨绿?”我兄长脸上露出对爱的鄙夷,“音频就是他放的。”
*
“我们什么时候上|床的?我想知道具体的时间,有笔账要找我爸爸算一下。”
“你五岁的时候。”
“具体一点,我刚来还是……”
“记不清了,不是在你跟那个男孩逃跑失败后就是你跟你保姆逃跑失败后。“
“男孩?”
“是夏洲那个天才,叫Green还是什么来着,当时闹得还挺大的。”
“你不知道?”安德鲁.蒙巴顿的语气里带着嘲讽,“你爸爸封锁消息可真有一手。”
……
“你上我的时候会想到Anne吗——”
“嘴巴放干净点。”
“现在都还有人在意淫Anne呢。”
“你真该上网看看你的同类,年轻的年老的,一想到Anne就激动,他们管她叫p|u|s|s|y小姐——”
“砰——”
“他们遗憾自己不在其中——”
“砰——”
“他们觉得能强|暴将军的女儿是无上的——”
“你们在干嘛?”约翰.亨特的声音插进来。
“我在问安德鲁叔叔有没有想过f|u|c|k Anne?”
“你们又不肯带我去流产,我只能惹怒安德鲁叔叔让他踹我喽。”
“如您所见,我被强|暴了,就像您的女儿,所以……想不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下您对Anne的愧疚?”
“约翰,我想你该好好教育你女儿家务事不能往外传。”
“好吧,法律确实规定了我这个年龄没有独立权利。”
“那就不打扰你们谈事了,将军阁下。”
“我真的很抱歉安德鲁叔叔,我会去找Anne忏悔的。”
“对不起。”
“想听自己拷了回家慢慢听,在我面前放,嫌我心情太好?”
十三岁的音色和二十岁的并没有很大区别,依旧是易慧形容的与外表不匹配的老冰棍一样甜甜凉凉的声音。
拉开椅子坐下,她看眼会议屏上捂着脸的几个长辈,侧头看住李惨绿。
李惨绿浑身发白到透明,要不是发抖的身形劲瘦,她还以为他巨人观了。
“记得发一份给谢济。”
“发了。”李惨绿白里透红的唇颤抖着,“他说发出来。”
“好。”她点头,“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喊我一声。”
说罢扭过头,看着屏上的长辈,她道:
“说一下处罚决定吧,我赶时间。”
齐燕华、温不愠还有其余人捂着脸,微微发着颤;林高义和苏迩安倒还维持着往日的镇定,就是眼珠子里爬满了红血丝。
“哦对了。”她又侧头与李惨绿讲话,“别让解琟知道。”
“继续吧。”看着林高义,她笑道。
“你本来想怎么样?”林高义问。
“视情况而定。”
“如果你们打算虐待孕妇就让你们出名,您也不想年轻一辈因为不知道打仗是为了什么而崩溃吧。”
“不知道后果的话可以亲自去对岸考察,或者我发给您资料,如果您还信得过我的话。”
林高义抬手捂住脸,微微发起颤。
“你怎么能这么想?”林嘉措出声,听起来很生气的样子。
“想太好了容易落空。”看向苏迩安,她依旧笑着,“看来有转圜的余地,那——”
“对筹备军赛的人的处罚轻点?”
苏迩安张张嘴,道:“赛场上本就有输赢,没什么好追责的。”
“谢谢您。”她很诚恳地说,“谈谈基金会的移交事宜吧,鹰洲的将军夫人在夏洲管太多也不好。”
Anne—Elle基金会入驻夏洲后改头换面,变成慈山领导下的至乐基金会,好在解琟有钱也肯砸钱,只要大方向不出错,其他的慈山基本不管。
这些年野蛮生长,倒真做出点样子来。
只是一个十亿人的组织,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再由她管了。
“十二点了。”李惨绿出声提醒。
“谢谢。”她说。
监控舆情的人冲进会议室冲进屏幕里,报告世界大乱——叫得出名的高官权贵,什么总统啊将军啊法官啊不管男的啊女的啊,个人隐私满天飞舞,真真假假假假真真,预订成为了人类历史上最大的fake news。
“叫几个记者来,我去跟刘局合个照。”她站起身,扶住腰,回头看向长辈们,“真假消息自己筛,有惊喜。”
扶着腰往外走着,点了点耳机与助理阿A联系,阿A说已经在引导舆论了。
“那么替罪羊?”阿A斟酌道。
“有些人已经臭名昭著到怎么洗都洗不清了,incel,神的狂热崇拜者,狗急跳墙的人……你摇个骰子吧。”
与是谢济学弟的滨城公共安全局局长在闪光灯下强调新时代合成谣言的便利以及造成的危害和相关量刑,半个小时后,记者们很有眼力见地离场,留她与长辈面面相望。
收起严肃的表情,所有的五官都垂下来,她抢先说:“刘叔叔,您别愧疚,该难过的不是你。”
刘局长捂住脸,重重叹气,“你以后要怎么办呀?”
“从夫喽。”她从舒适的椅子上站起来,猫跟鞋踩着并不舒服,可好歹比10cm以上的高跟鞋好。拍拍叔叔的肩膀,她看向站在门下的齐燕华,齐燕华穿着西装,琥珀色眼睛里头一次没有光彩——元帅陈和第一任议院长精心培养的次子从来都是意气风发的。
忽然想起上一次齐燕华那样站在门廊下看她是在北城的日料馆里,那天早上,凌晨五点多,她因为一部电影骂了齐燕华。
那部电影叫素媛,那是一部她没看到结局的电影。
而六点多的时候她跟齐燕华道歉了。
那天是三月六日,惊蛰,星期五,没意外的话星期六他们会出门去玩。
想到冬天里自己身上那种小孩子无能为力张牙舞爪的怨毒,她忍不住笑了。
会客厅的地毯吸走猫跟鞋本该清脆的哒哒声,站在齐燕华面前,仰视着他,她抬手整了整他有点乱的衣领。
“真是对不起啊爸爸,给你添了那么大麻烦。”
前途锦绣的齐议席长巡视凭一己之力治理好的辖区的日程就那样被她的仇恨弄乱了。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她又笑了,收回手,她抱住齐燕华。
抱了会儿,松开齐燕华,她继续仰着头说,“跟我一起去吃午饭吧,您外孙饿得踹我肚子呢。”
缓缓地,齐燕华说好。
新奇地看着齐燕华试图露出父女之间温情的笑却怎么也做不到的样子,她补充道:
“哦对了,晚上闭幕式结束后我会跟我教父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