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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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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世界树下,待了多久?
我已经记不清了。
时间,在这里,早已失去了意义。
我的工作,依旧是日复一日地,修剪着这棵巨大的、连接着万千世界的“归真之树”。
但这不再是一份清闲的工作。
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没有硝烟的战争。
那股被称为“侵蚀之源”的虚空能量,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狡猾。
它像一个高明的病毒,不断地变换着形态,试图突破我的防御,感染更多健康的世界。
而我,则像一个尽职尽责的“防火墙”和“杀毒软件”,时刻保持着警惕,与它斗智斗勇。
在这漫长的对抗中,我,也变得越来越强。
每当我“治愈”一根被轻度感染的枝桠,从上面剥离掉那些黑色的雾气时,那个世界回馈给我的“本源之力”,就会让我的灵魂,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强大。
我的身体,也从最初的半虚幻状态,变得越来越接近实体。
我已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的流动。
我也渐渐地,摸索出了对抗侵蚀的方法。
单纯地清除,是没用的。
就像除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我必须,找到它们的“根”。
而那个“根”,那个狡猾的“侵蚀之源”,它就藏在这棵世界树的,某一根枝桠所连接的世界里。
它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剧情人物,甚至……可能就是某个世界的“主角”,在暗中,吸取着整个世界的力量,壮大自己。
我必须,找到它!
但世界树,太大了。连接的世界,何止万千?
我一个一个地去探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它,在哪一个世界,因为过度地吸取力量,而暴露出……一丝马脚。
而在这期间,我与它的“代理人”们,已经交手了无数次。
是的,它有了代理人。
一些在各自的世界里,因为执念过深,而被它成功“策反”的剧情人物,成了它最锋利的爪牙。
它们会跨越世界的壁垒,来到这里,试图……摧毁我。
比如,第一个来找我麻烦的,是那个我以为早已被虚空吞噬的……异变体,顾长风。
他并没有死。
他成了“侵舍之源”最忠实的走狗。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被那种黑色的能量所改造,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疯狂。
他出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天,整个归真之墟,都为之震动。
“……费筝。”
他叫着我的名字,那张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扭曲的、病态的狂喜。
“……我终于,又找到你了。”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他朝着我,发起了攻击。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战斗。
我几乎拼尽了全力,甚至动用了我从“天衍神剑”世界里,领悟到的那一丝“斩断法则”的剑意。
最终,我斩断了他与“侵蚀之源”之间的联系。
当那些黑色的能量,从他体内退去时,他那具早已被掏空的身体,瞬间就化作了飞灰。
在他彻底消散的前一刻,他看着我,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消失的地方,久久无语。
我的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悲哀。
他之后,还来了很多。
有那个一心想把我当“炉鼎”的魔尊殷九幽。他似乎是在我的“干预”下,强行与萧禾在一起后,心中的“求不得”执念被放大,最终堕入了深渊。
还有那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凤凰公主羽霓裳。她因为被应渊囚禁万年,心中的怨恨,成了“侵蚀之源”最好的养料。
甚至……
甚至连那个我以为已经过上幸福生活的,女帝裴璘,都来了。
她是在沈阶死后,因为无法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那份帝王的“占有欲”执念被放大,最终,被侵蚀了。
每一次战斗,都让我精疲力尽。
每一次胜利,都让我心力交瘁。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地,在我面前,化作飞灰。
我看着那些,我曾经拯救过的,或者伤害过的面孔,最终,都走向了同一种,可悲的结局。
我的心,也一点一点地,变得麻木,坚硬。
我变得越来越强,也变得……越来越孤独。
这个空旷的,只有一棵树的虚无之地,成了我永恒的牢笼和战场。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
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
因为,在我的身后,是那万千世界的,璀璨星光。
……
这一天。
我正在例行地,巡视着世界树的“健康状况”。
突然。
我那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猛地,一跳!
我感觉到了一股,极其熟悉的,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
我猛地“抬头”,看向世界树最高处,那一根,已经彻底枯萎,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生机的……枝桠。
我知道,那是哪里。
那是第一个,彻底“死亡”的世界。
是那个,有德妃,有金簪,有炊饼,也有一个叫“陈嬷嬷”的世界。
是萧子昱的,世界。
它不是已经……死了吗?
为什么,还会传来能量波动?!
我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一晃,瞬间就出现在了那根枯萎的枝桠前。
我伸出手,颤抖着,触碰了上去。
然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在一片血色的,如同炼狱般的皇陵之中。
一个身穿黑色龙袍,头戴帝王冠冕,但浑身却被无数黑色锁链贯穿,锁在一座白骨王座上的青年。
他的容貌,俊美得如同妖魔。一双凤眼,紧紧地闭着。
但他的身上,却散发着一股……足以让整个归真之墟,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的,虚空能量!
是他!
就是他!
他就是……那个隐藏了无数岁月,将我,将所有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侵蚀之源”!
我怎么也想不到!
那个源头,竟然……竟然会是他!
是那个,曾经在我怀里嚎啕大哭的孩子!
为什么?
怎么会?
就在我震惊得无以复加的时候。
白骨王座上的那个青年,仿佛感应到了我的窥探。
他那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里面,没有丝毫的感情。
只有,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如同黑洞般的……黑暗和虚无。
当他的目光,透过无尽的时空,与我对视的那一刻。
我的灵魂,都仿佛要被冻结了。
然后,我看到,他那张完美得如同神祇的脸上,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诡异的,冰冷的,熟悉的……笑容。
【……嬷嬷。】
一个充满了无尽恶意和占有欲的声音,在我的灵魂深处,响了起来。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了。】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力量,瞬间就从那根枯萎的枝桠中,爆发了出来!
整个世界树,都因此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无数的枝叶,开始枯黄,凋零!
我被那股力量,狠狠地弹开,灵魂都差点被震散!
我稳住身形,看着那根正在被黑色能量疯狂吞噬的枝桠,心里,一片冰凉。
他……苏醒了。
那个最终的,也是最可怕的敌人,他……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而且,他还给我,出了一个,无解的难题。
我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为了保护整个世界树,我必须,立刻,斩断这根已经彻底被污染的枝桠!用我的全力,将它,连同里面的“侵蚀之源”,一同,彻底地,放逐到无尽的虚空之中!
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做法。
但是……
这也意味着,萧子昱,那个曾经的孩子,他的世界,他的一切,甚至是他存在的痕迹,都将,被我,亲手,彻底地,抹去。
第二个选择。
就是,我亲自进入那个已经化为炼狱的,他的世界。
然后,在他还没有完全掌控那股力量之前,在他还保留着最后一丝“人性”的时候。
杀了他。
或者……
被他,杀死。
我看着那根摇摇欲坠的,仿佛在向我哀鸣的枝桠。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在寒冷的巷子里,哆哆嗦嗦却依旧固执地,要用玉佩,换我一个炊饼的小小的身影。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良久,我才再次睁开。
我的眼中,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
只剩下,一片,决然的,平静。
我对着世界树,那庞大的树干,深深地,拜了下去。
就如同,拜别一位,相伴了无数岁月的,老友。
“……等我。”
我说。
“……等我,带他,回家。”
说完,我的身体,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
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根,正在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枯萎的枝桠之中。
……
当我再次脚踏实地时,一股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血腥味和怨气,扑面而来。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
大地,是龟裂的,焦黑色。
远处,是连绵不绝的,白骨堆成的山峦。
这里,就是皇陵。
也是,他的“神国”。
而在那白骨山峦的最高处,那座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王座之上。
那个身穿黑袍的青年,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那种,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笑容。
“……嬷嬷,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但却带着一种,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发寒的,冰冷。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缓缓地,拔出了我的“剑”。
那是一柄,由我自身的灵魂之力,凝聚而成的,散发着七彩光芒的,虚幻的长剑。
那是,天衍神剑的,意志。
也是我,身为“修正者”,最后的武器。
“……这么着急,就要动手吗?”
他看着我手中的剑,丝毫不惧,反而饶有兴致地,歪了歪头。
“……不再,给昱儿,做一个炊饼吃了吗?”
他的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上。
我握着剑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我心中,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地,被冰封了。
“……哦,对了。我忘了。”
他笑了起来。
“……你的那辆独轮车,你那个小摊子,还有……那个又破又烂,却很温暖的家……”
“……已经,全都被我,烧掉了呢。”
“……就在,我彻底掌控了这股力量的,那一天。”
“……我把所有,可能会让你,留恋那个世界的,‘弱点’……全都,亲手,抹去了。”
“……你看,我做的好不好?”
他看着我,像个讨要表扬的孩子,眼神,却是那么的,残忍。
我的心,彻底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缓缓地,举起了我手中的,灵魂之剑。
剑尖,遥遥地,指向了他。
“……萧子昱。”
我叫着他的名字。
我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杀意。
“……我来,接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