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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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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的生活也一天天地改善了。
我不再需要去赊米了。我甚至还能偶尔给自己买上一小块肉打打牙祭。我还给自己换了一床新的、厚实的棉被。
我依旧住在那个破烂的家里,依旧是那个衣衫褴褛的糟老头子。
我把自己赚来的钱,都小心翼翼地,藏在我床底下的一块砖头下面。
我享受着这种默默赚钱,低调生活的乐趣。
我跟周围的人几乎没有交流。
我每天只是安静地做饼,卖饼。
然后,回家数钱。
岁月静好。
春去秋来。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几年。
我计算着时间,离那个关键的“剧情节点”,应该是不远了。
十二岁的七皇子萧子昱,马上就要,被赶出皇宫了。
我对此,毫无波澜。
甚至,还有点……小小的期待?
早点完成这个任务,我就可以早点,安心地,当我的“炊饼大王”,直到老死。
这天,天气有些阴沉。
我照例在我的小摊前卖着炊饼。
突然,街口传来一阵骚动。
一小队禁军,护送着一辆简陋的、连顶都没有的囚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囚车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皇子服,虽然狼狈,但腰背,却挺得笔直。他的脸,长得极其精致漂亮,但此刻,却是一片冰冷毫无表情。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静静地看着这个喧闹的市井,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死寂和淡漠。
囚车旁,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老太监,正对着他,指指点点,尖声尖气地,不知道在训斥着什么。
街道两旁的百姓,都对着囚车,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我知道,他来了。
那个未来将会掀起血雨腥风的复仇帝王,我的“任务对象”,七皇子,萧子昱。
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紧张。
我只是,默默地,又翻动了一下我烤炉里的饼。
确保每一个,都烤得金黄酥脆。
等着他来我的摊子前。
然而……
事情的发展,再一次出乎了我的意料。
那辆囚车,从我的摊子前缓缓地经过了。
车上的那个小男孩自始至终都没有朝我这边看一眼。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这片喧嚣的市井,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囚车,就这么……
走了过去。
走了……
过去……
我拿着火钳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我人傻了。
不是……
兄弟,你等会儿!
你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是应该饿得快晕倒了吗?
你不是应该被我的炊饼香味吸引,跑来我这里,用玉佩换饼吃吗?
你怎么……就这么直接走了?!
你走了,我这个剧情还怎么进行下去?!
我这个任务还怎么完成?!
我呆呆地看着那辆囚车,越走越远,汇入了街道的尽头。
我的心里,第一次,因为“剧情没有发生”,而感到了……一丝……慌乱?
不不不。
费筝,你要冷静!
你是一个咸鱼!剧情没发生,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这意味着,我连那“微不足道”的风险,都不用承担了!
押送的太监,不会来找我的麻烦了。
我这个糟老头子陈叟,也不会被打死了。
我可以,平平安安地,继续卖我的炊饼了。
对,这是好事!
我这么安慰着自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我的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小男孩,那双充满了死寂和淡漠的,漂亮的凤眼。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
管他呢。
跟我一个卖炊饼的,有什么关系。
我低下头,继续,烤我的饼。
然而,今天的炊饼,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香了。
当天晚上,我收摊回家。
路过一条阴暗的小巷子时,我突然,听到了里面,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压抑的呻吟声。
还伴随着拳打脚踢的声音。
“……小杂种!让你偷东西!”
“……打死他!看他还敢不敢了!”
我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尤其是在这治安不怎么好的贫民窟。
我只想,赶紧回家,锁好门,睡我的觉。
我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我即将走过巷口的时候。
一句充满了恶毒的话,飘进了我的耳朵。
“……跟那个冷宫里出来的七皇子一样!都是没人要的野种!打死了,都没人收尸!”
七皇子?
我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我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探头,往那昏暗的巷子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的瞳孔,就猛地,收缩了!
巷子的尽头,三个看起来像是街头混混的男人,正围着一个蜷缩在地上的小小身影,拳打脚踢。
而那个蜷缩在地上,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浑身都是泥土和血迹的孩子……
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白天,我在囚车上看到的那个……小皇子,萧子昱!
我彻底惊呆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被押送去皇陵的吗?他怎么会从囚车上跑下来?还跑到这贫民窟的巷子里,被一群混混欺负?
“……住手!”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吼出了这两个字。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胆子。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糟老头子而已。
那三个混混,听到声音,停下了动作,回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哟,哪里来的老不死的,想多管闲事?”为首的一个刀疤脸,狞笑着朝我走了过来。
我心里怕得要死,双腿都在打颤。但我还是,强撑着,从我那辆破车上,抄起了我用来通火的、烧得半黑的火钳,横在了胸前。
“光……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你们竟敢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我说着这句最没用的台词,声音都在抖。
“王法?”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这条巷子里,老子,就是王法!”
他说着,就伸手向我抓来。
我闭上了眼睛,几乎已经预见到了,自己即将被打得半死的凄惨下场。
我完了。
我这个咸鱼,终究还是,死于多管闲事。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我只听到,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我疑惑地,睁开眼。
只见,那个刀疤脸混混,正捂着自己的手腕,痛苦地跪在地上。一柄小巧的、沾着血的……金簪?正插在他的手筋上。
而那个本该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皇子萧子昱,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小小的身体,此刻,却散发出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如同恶鬼般的,阴冷杀气。
他那双漂亮的凤眼里,不再是白天的死寂。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疯狂的杀意。
他手里,还握着另一支一模一样的金簪,正对着另外两个已经吓傻了的混混。
那两支金簪,华丽无比一看就是女子之物。
“……滚。”
他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声音,冰冷刺骨。
那两个混混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他们的老大,仓皇地逃离了这条巷子。
巷子里只剩下了我,和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小皇子。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他对我的戒备,并没有因为我刚才的“仗义出手”而有丝毫的减弱。
他就像一只受了伤的、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对着任何靠近他的生物,都龇着牙,充满了敌意。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道,手中的金簪,依旧没有放下。
我张了张嘴,本想说“我就是个卖炊饼的”。
但是,当我的目光,落在他头上,那略显凌乱的发髻上,一个原本应该插着金簪的空洞时……
我的脑子里,灵光一闪。
我想起了上一个世界,那张被我嫌弃得要死的,“茶艺大师”称号卡。
我想起了它的效果:【当你进行表演时,可增加30%的可信度】。
一个大胆的、离谱的、但或许能彻底解决我“性别”问题的计划,瞬间就在我脑海中形成了。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缓缓地抬起手,用我这双苍老的布满皱纹的手,极其艰难地做了一个……极其标准宫廷礼仪。
那是一个,只有在宫里,才会用的,极其复杂而优雅的请安礼。
然后,我用一种嘶哑的、苍老的、但却充满了无尽悲伤和怀念的语气,缓缓地,开了口:
“……老奴,叩见……七殿下。”
“……老奴……是奉了德妃娘娘之命,在这里,等您……已经,等了五年了。”
德妃。
正是七皇子萧子昱,那已经去世了五年的,亲生母亲。
我说完这句话,整个巷子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小男孩,他那双充满了杀意和戒备的眼睛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怀疑!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你说……你是我母妃的人?不可能!我母妃宫里的人,当年……明明全都……”
“……都死了,是吗?”我接过了他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凉的笑容,“……是啊。都死了。只有老奴……只有老奴当年,因为被娘娘提前送出了宫,办一件密事,才侥幸……逃过了一劫。”
“这五年来,老奴不敢回宫,也不敢与任何人联系。只能……只能在这京城的角落里,苟延残喘。扮作一个卖炊饼的糟老头子……只为了,遵守与娘娘的约定……在这里,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