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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是很久违的人间。 “没有想到 ...

  •   “那件事情当时闹得很大,”谭沅龙眼中有几分沉重,“我记得那个时候吴郁的外公去世两年多了。他的状况也越来越不好。但是知道他自杀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后来知道他很早之前就在看心理医生了。但是他妈妈什么都不准他往外说,好像生怕别人知道自己这个天才儿子出了这样的问题一样。”

      余邃的眼睫微微下垂,收敛了神色,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要我说他妈妈也是太要面子了,”谭沅龙说到这里也有些止不住了。“什么名啊利的,能重要得过一个活生生的人吗?现在好了。吴郁坚持不去大学继续上课,办了肄业。结果他妈妈觉得还是丢了她的脸。现在不仅不来往,就放着吴郁在他外公的老房子里自生自灭。我爸妈他们也是提起来就叹气,每次都嘱咐我让我多照顾他一些。”

      的确是很复杂,余邃想。不过他应对过比这更复杂的局面,也并没有多少担心害怕。

      “真是不好意思啊余哥,”谭沅龙道,“其实我一直不想把这房子租给你的,但是……”

      “说这话干什么?”余邃笑着排了拍他的肩膀,“这房子是我主动要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对了,时间不早了。我先去上班了,卤牛肉记得早点吃完,这个天气放不久。”

      离开谭元龙的房屋介绍所的时候,余邃抬起头,看向秋日N市已经不那么刺目的阳光。

      这里和G市不同,不知道为什么,G市总让余邃觉得自己暴露在紫外线下炙烤,那种接近赤道的炽烈总让他觉得在任何地方都仿佛无所遁形,每时每刻都觉得要被晒得融化。这或许也是他选择来到N市的原因。至少这里四季分明,哪怕是初秋的主城区,在喧嚣热闹过后,还有一份来自山海的静谧。

      余邃并不怀念他出生的那个地方,他只是有些怀念那些气息。

      又是一下午忙碌紧张的工作,其他同事都萎靡得像是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唯独余邃看起来依旧精神奕奕,甚至还有精神叫小汤过来让他明天一早就将下午会议通过的协议给合作方送去。

      工作日的地铁依旧拥挤,但是下了地铁之后余邃长舒了一口气,想到只要走十几分钟就能回家,一时间所有的疲惫好像都没有了。

      而想到吴郁,余邃其实也有些复杂。他并没有任何歧视吴郁的意思。相反,对他的经历,不知道为什么,余邃只觉得有些同情。

      而这份同情,其实余邃自己也不理解从何生出。他自认为是个薄情寡性之人,要不然也不能从那个泥淖一样的家庭中挣脱出来。见过的事情太多,人的人就会变得如铁石一样冷硬。

      而面对吴郁,他的心却好像能恢复到原来还未曾变成铁石时的样子。

      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回来了?”

      打开门,余邃有些意外地看到吴郁居然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今天他难得没加班,回来的时间比较早,还以为吴郁还没醒呢。

      其实吴郁自己也正头疼,并没有真正清醒。只是因为闻到了鸡汤的香味。

      很香,浓郁的香气中还有隐隐约约的参味,一下就让他精神好了些。

      “哦,是我出门之前炖的鸡汤。”余邃一边换鞋,一边回答他。“在你家厨房发现了紫砂锅,正好之前公益资助的客户知道我来N市,特意给我送了自家养的走地鸡。我就拿人参一起炖了,现在应该能喝了。”

      他对吴郁的态度如此自然而熟稔,好像他们本来就应该是一起吃饭的人一样。

      “人参也是客户送我的,听说是东北那边的野山参,补气是最好的。”

      吴郁:“……”

      其实他大脑还一片混沌,昨晚郑鸣的话又让他生了大气,本来就一塌糊涂的睡眠质量更差了,难得合上眼的时间大部分都在做噩梦,负面情绪像是黑色的岩浆,在他梦境里肆无忌惮地喷射释放。

      所以醒来之后比没有睡觉还要累,就像负重五十公斤,艰难地穿过重重创伤的噩梦,那种疲惫和无力感,却无法对人言语半声。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闻到了炖鸡汤的气味,迟钝无比的胃和大脑缓缓清醒,就好像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人间。

      他听到楼下不远处市区车流的喇叭声,楼下傍晚鸟鸣的声音,还有或是刚刚下班,或是刚吃完晚饭准备出门散步的人们互相打招呼的声音。

      是很久违的人间。

      吴郁深深吸了一口气,见余邃已经换好鞋去厨房了。不一会儿就戴着防烫手套,端着鸡汤出来放在餐桌上。

      防烫手套估计也是余燧买的,习惯吃外卖的吴郁不可能买这么细节的东西。

      “来吃饭啊,”吴郁在沙发上坐着发呆那会儿,他又炒了一道芥兰炒牛肉,煮好了米饭。

      吴郁也实在是饿了,他坐到餐桌前,面前有一碗炖得清亮的鸡汤,冒出来的热气熏得他眼睛有些疼。

      已经是深秋了,晚上越发冷,能喝上这么一碗暖热的鸡汤,当真是享受。

      鸡汤上面的油都已经撇去了,喝起来完全没有腻味的感觉。吴郁真的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的饭菜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好像有些坐立不安一样,

      “没有想到,你还会给人做公益资助。”无意识之间,吴郁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可是说出口之后,他又有些后悔,这句话说得好像余邃是多么功利的人一样。

      但事实上,吴郁是个直觉很强的人,余邃带给他的感觉,就是和他妈妈那种,带着很强的功利感的人。

      但是他的妈妈,是属于功利到极点,一般人也很难达到的程度。

      吴郁想到这里,顿时觉得面前的饭菜都没了滋味,他放下碗,但余邃却将用公筷夹了一个鸡腿过来。

      他好像觉得吴郁说的那句话像是最平常的一句话一样,语气依旧平缓:“也是偶然遇到的……那个时候正好完成一个案子,在空闲期,遇到那个老人,也是可怜,养老金都差点被骗走了,辛辛苦苦一辈子的农民,我就帮了他一把,和同事一起,把钱追了回来。”

      虽然他轻描淡写,但是吴郁就算不是干这行的,他也明白凡是和钱沾上的事儿,都不是好解决的,连警察都很难做到,何况是律师?

      好像是看穿了吴郁的疑惑,余邃笑着解释道:“其实那个案子诈骗犯流窜G市的时候,正好告破了,警察告知了被害人。但这个被害人是个书都没读过几年的老农民,所以来了也不知道怎么走流程,我也只是帮他走流程然后把钱要回来了而已。”

      “那你为什么要帮他呢?”吴郁又是脱口而出,他发现自己在余燧面前好像很容易说话就不经思考,幸好余邃好像并不介意。

      “因为我自己就是农村人啊,还是来自西北那边最穷最苦的农村,”余邃将另一个鸡腿夹到自己碗里,说起自己的来处,但并没有任何自卑的情绪,好像这对他而言,是很平常的事情一样。

      “在我的家乡,这样的老人是特别常见的,所以当时我也是于心不忍而已。”

      吴郁哑然,他想说点什么话安慰余邃,却感觉在余邃这样坦然面对命运的态度面前,什么样的安慰都会显得很空洞。

      “那……”他磕磕巴巴地说道,“那位老人家肯定很感激遇到你,所以你一来了就送了自家养的鸡来。”

      “是啊,”余邃笑了,不知道为什么,吴郁就是有感觉,这是他们认识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余邃最真心也最放松的一个笑容。

      他忽然有些羞愧,因为自己对余邃的偏见,他总觉得余邃对他这么好是有目的想要讨好他,但是现在,他才发现自己这个想法多么狭隘。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没必要的,我也没做什么,但老人家非让我收下,其实这鸡他自己辛辛苦苦养的,自己都说不定舍不得吃。”

      余邃说的时候有些感慨:“我给钱给他,他又不要。想去买些营养品给他,他也执意不收,就这么走了。”

      吴郁默然,他也已经意识到,即使余邃行事作风和他的妈妈看似一样,本质或许截然不同。

      他自嘲地想,自家母亲,哪怕做了这种事情,也只会“不经意”宣传地人尽皆知,然后为她的好名声再添一分光彩。

      而余邃……

      吴郁抬起头看他,眼中有些迷茫,他将这件事就这样在餐桌上随意说来,连这只别人送他的土鸡,他都觉得受之有愧一样。

      “好了,不说这些了,快吃吧,等会儿饭菜都冷了。”余邃的表情安然,让吴郁想起一件事情来。

      “我在网上买了一台洗碗机,这两天就会来安装了,这样你就不用洗碗了。”

      其实这实在是他不好意思看到余邃天天做饭还要洗碗,所以特意花时间在网了看洗碗机。因为他家是老房子,要在厨房重新安装洗碗机不太容易,但好在还是找到了合适安装的洗碗机。

      “这下你也可以省下些时间了。”吴郁真心实意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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