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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夏(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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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什么?”江右表面平静,心中却有点绝望,箭还没摸到就莫名其妙被宣战了。
“人都在射箭馆了,当然是比射箭。”
还不待江右有反应,周灿先打抱不平了:“他连弓都第一次摸,这比赛有什么意义?”
“我也是第一次摸。”黄毛说得坦然。
周灿噎了一下,心道这人纯找事吧!
“没事。”江右拍了拍他肩。
周灿突然想起自己刚交的神箭手朋友,一拍手:“要不让炽哥先教你一下?”
江右顺势往那边看,正对上程炽的眼睛。
不要,不熟,尴尬。
“没事,随便打打。”江右什么装备也没,懒懒散散地往那儿一站,把箭筒里那支刚没用上的箭抽出来搭在弓上。
他闭起左眼,指尖一勾,心里默念:
pia~
箭一离弦,场地寂静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出现一只呱呱叫的乌鸦。
江右眯了眯眼,距离有点远,根本看不清箭在哪儿。
“呜哦!”周灿直接跳了起来,嗓门儿大得能把房顶掀翻了,就连对面阵营的几个人也被感染得拍手叫好。
“我靠江右!你是不是之前玩过!十环啊我靠!”
江右舔了舔唇角。
十环啊。
十环哎!!
“到你了。”江右脸上波澜不惊,把弓递给后面目瞪口呆的黄毛。
对方硬着头皮接过,冲周灿使唤道:“拿箭来。”
周灿正乐得晕头转向,对此也丝毫不计较。
这黄毛绝对是玩过的,动作怎么看都蛮标准的,就是怎么看都没有程炽那样的观赏性……大概这也分人吧。
咻——
也是靶心。
气氛突然变得严峻起来。三局两胜还是?
“不来了,”江右穿上防晒衣,“你们玩。”
“倒也不用这样吧,看你们不也刚来的样子吗。”黄毛摸了摸头发,“我办个卡就走,等会儿还跟他们去打球。”
江右看着他。
黄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你也想来?”
“不想。”
“哦。”黄毛欲言又止,“那我走了。”
江右没接话。
目送走他们,周灿才开口:“什么情况这是?”
“不知道啊,又不熟打什么球?”
“不是,这人谁啊?你认识?”
“差点就认不出来了。”
周灿还有一百个问题,但忍住了,转开话题:“你以前玩过射箭?”
说到这个江右就想笑:“没啊,随便玩玩。”
“装货。”
江右笑得发抖。
“真是,输了怎么办?”周灿虚抹了把汗,后怕道。
“输了能怎么办?输了就输了呗,我又没玩过。”突然感觉到一道视线,江右瞥了一眼,程炽正在看他们这边。见他目光过来,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忙活。
“说的也是。”周灿点点头。
“你还要玩吗?我坐边儿上等你。”虽然装得很爽,但是江右射箭的兴致已经被那个插曲一扫而空了。
周灿也看出来了:“不了,我也玩挺久了,咱们直接去网吧吧。”
“行。”
“走了啊炽哥!”周灿回头打了个招呼,江右也跟着挥了下手。
程炽笑了笑:“好。”
因为刚开业,场地大,前期广告打的又好,每天来探店的人还挺多的,尤其是午饭过后,又是指导又是办卡又是拔箭的,加上另外一个暑假工也忙得脚不沾地。最令人头疼的就是一个没注意拿起弓就空放的客人。
程炽一直忙到晚上十点才送走最后一波客人,还留下来检查了一下每把弓,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这荒郊野岭唯一的灯火此刻显得格外凄惨。程炽坐在小凳子上边拨弄弓弦边纠结着是叫个外卖呢还是直接出去吃。
突然他听见玻璃门被轻轻推开,这声音更是让人身心俱疲。
“已经打烊了哦。”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这样啊。”
程炽听见来人的声音,觉得耳熟,于是抬眼看了看:“落东西了?”
“没,来玩。”里面空调还开着,江右进到馆里面把门带上,“你吃吗?”
程炽看见他手上提了一大盒锅贴,拒绝的话堵在齿间怎么都说不出口。
正在饿头上。
“抽烟了?”江右走近,程炽闻见他身上一股烟味儿。
“没,这家网吧不管烟,腌入味儿了都,下次换一家。”江右耸着鼻子嗅了嗅袖子,而后自顾自地搬了条小凳子到他旁边坐着,“馆里能吃东西么?”
虽然鼻子体验不怎么好,但今天手感非常完美,在网吧泡了一整天几乎枪枪命中,他心情美丽得看谁都亲切。
“能。”
江右于是乐呵呵地递给他一双筷子。本来是跟周灿一块儿吃的,但他老妈一个电话过来说家里狗走丢了,所以可怜的周灿还没吃上一口就哭着喊着火急火燎地赶回家去了。
江右看着快十点了,却不想那么早回家。
鬼使神差地,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响起。
pia~
帅爆了。
他心痒痒手也痒痒,提着那盒锅贴就打车去了射箭馆。本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还开着。
“时间掐得正好,再迟一点点就关门了。”程炽笑道。
“传说中最讨厌的顾客。”江右道。
锅贴的香气在他们之间散开,饿狼转世似的两人一人戳了一筷子,程炽咬了一大口道:“不,是上帝。”
没有什么比下班后立刻带来宵夜的顾客更加上帝了,天王老子来了他都得是上帝。
江右又笑。
“怎么大晚上又想着来玩了,”程炽玩笑道,“网吧进展不顺利来找点安慰吗?”
江右立马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不好意思,赢累了。”
“你是天才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
可能是年龄相仿,不太熟的两人东扯一句西唠一句,竟也没让话掉到地上,没一会儿就心满意足地把一整盒都吃光了。
“好吧天才,打多少磅的?”程炽把垃圾收拾了一下,给他递了张纸巾。
“都行。”
程炽看了他一眼:“那给你拿早上那把。”
“行。”江右擦了擦手,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咻——
程炽半天才挤出一句:“……倒也不用这么看不起我吧。”
“脱靶了啊。”江右乐得不行。
“早上那个十环怎么中的?”程炽也乐。
江右思索了一会儿,笑道:“新手保护期。”
“那运气很好了,把人脸都气绿了。”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江右随口接了一句不痛不痒的,又回头道,“教教我呗?”
“……行啊。”程炽听得出来这人故意避重就轻。
江右也听得出来这人想问。其实没什么忌讳的,就是想逗逗他。
程炽绕过他另一边,抱着胳膊:“你拉个弓,我看看。”
江右拉开弓。
“拉弓的时候后背发力,虎口贴在下巴那块骨头那儿。”程炽抱着的胳膊开始隔空指挥,“不不,左手别动……”
“哪儿啊,你直接上手呗,都是爷们儿。”江右摆了半天没搞明白,手已经举累了,“这弓怎么这么重。”
程炽笑道:“就怕你是小姑娘呢。先放松放松,我带着你手感受一遍。”
说着他就绕到了江右身后,握住他的双手做了个标准的拉弓动作,完了还戳了一下他后背的那块肌肉:“这里有没有收紧的感觉?”
“嗯。”
“那就对了。”程炽道,“加上箭。”
“知道看哪里吗?”程炽说话时若有若无的气吐在他耳边,有点痒。就算口腔里现在全部都是锅贴的鲜香,但还是能捕捉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清爽香味,沐浴露还是洗发水?
“不知道。”
“看前边那个圈儿里,那是准星。”声音似乎带了点浅浅的笑意,“闭左眼。”
然后利落地一拉一放,伴着一声有力的弦音,箭就飞出去了。江右捏了捏拳头,离弦的震感似乎还留在手心。
“哇哦。”
“有点儿感觉吗?”
“应该有点儿,我试试。”江右抽了支箭出来,试图靠并不太靠谱的肌肉记忆复刻一下他的动作,但感觉有点儿别扭,还是随便出了一箭。
“哇哦。”这次好歹是在靶子上的,江右挺满意,点了点头。
“高兴得太早了,”程炽摸了下额头,“你射别人靶子上去了。”
两人面面相觑了半天,不知是谁先破了功,笑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还玩吗?”
“不了,不早了。”
“行,你要是感兴趣下次来我再跟你细说。”程炽笑了笑,“办个卡么?”
江右支着下巴靠在前台边:“不来能退钱吗?”
“可以。”
“那办什么卡啊,你真是闲的。”他笑道。
“办卡有提成啊。”程炽很诚实地道。
“噢~那行吧。”
“好的上帝。”程炽非常开心,“名字报一下?”
“......江依若。”
程炽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口道:“是本人吗。”
江右一摸裤兜,把身份证一把拍在他面前:“干嘛,敢质疑全世界最爷们儿的名字。”
程炽看他拽了吧唧的模样,忍了忍笑意:“嗯,不敢。这里填一下电话。”
江右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办完手续交了费:“你们这儿好划算啊。”
“老板人好。”程炽道,“早上那人......好像不是喊这个名字啊?”
“我高中改名儿了,身份证办手续太麻烦一直没去。”
“挺好听的名字,干嘛改了。”
江右顿了顿,跳过了这个话题:“早上那个黄毛,跟我一个初中的。他,我,还有他朋友,晚自习课间翻墙出去买夜宵来着,结果翻回来的时候遇着教导主任,还把我们的夜宵给扣了。”江右哼了一声,“我就说在外面吃完再回去。”
程炽笑道:“被通报批评了吧。”
“没。”江右狡黠地一笑,“校长是我舅舅。”
“……”
“你们看起来,”程炽斟酌了一下道,“不太像一路人。”
“是么,不过后来倒是再也没见着他,听说是转学了。”江右打了个哈欠,“困了,回家睡觉去,你怎么走?”
“我住楼上。”
“噢,那你晚上小心点儿。”
“什么?”
江右神秘地招招手,程炽附耳过去:“听说这个楼盘到了晚上会有唱歌的声音。至于是不是人唱的,就不清楚了……”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哎!”江右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掐着点欢快地唱起来,给他吓得差点一蹦三尺高,冒了一身冷汗。
程炽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回去。”江右挂了电话,看他笑得停不下来,冲他空踢了一脚,“别笑了,我走了啊。”
“行行。”程炽勉强忍住笑意道,“对了,退钱的事儿我说的,老板不知道啊。万一我跑路了你就自认倒霉吧。”
“......去你的。”
门关上后,再一次陷入了寂静。程炽摩挲着登记册上的名字。
突然门又被推开了。
江右探了个脑袋进来:“那个......你怕吗?”
“嗯?”
“你晚上要是害怕的话,可以给我打电话,我没睡那么早。”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