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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长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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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我什么时候放过你鸽子?”江右捏着罐冰可乐,刚拉上门,转头看了眼外头恶毒的太阳,犹豫一瞬又进去拿了件防晒衣。
电话那头是周灿噼里啪啦的控诉。
没开免提,但那大嗓门,纵使他耳朵再不好使也听得一清二楚。
周灿是个活宝。江右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觉得的。
只要有周灿一张嘴在,就不存在冷下来的场。好处是很热闹,叽叽喳喳的跟小鸟似的,给人带来一种生机勃勃的诡异之感。
坏处就多了,尤其是那旺盛非常的分享欲。以前上课的时候就经常因为讲小话被老师抓现行最后两个人一起罚站,而现在更是逮到机会就要喊他出门玩。
这对于一周运动量全在下楼取快递的江右而言很不友好。
倒也不是念大学后聚少离多,他俩学校不过隔了一条街,纯属是周灿太黏人。但不得不承认,江右不止一次因为听不见周灿的白噪音而感到不习惯。
就像是在家的时候非得开着电视,什么频道都行,干什么事都可以,但一定要把声音放出来才令人安心。周灿的声音就是这种类型。
这也有个坏处。
那就是传递出来的信息太过琐碎,容易让意志动摇的人直接放弃提取中心思想——江右恰恰就是意志不坚定听不见就算了的典型。
于是他俩呆一块儿总能听见周灿悲哀且浮夸地抹泪:“太可怜了我们江右,年纪轻轻的耳朵就不好使了。”
此时此刻,正是江右的日常耳背时间,电话挂着听个响儿。
打到车了之后,江右才把手机贴在耳边:“上车了。”
“我的芋泥啵啵买上了吗?”
“什么玩意儿啵啵?”
“哎我刚跟你说半天,你不还答应了么!”周灿着急,急得又重复了一遍,“芋泥啵啵去冰七分糖加麻薯加珍珠……”
“你喝粥呢?”江右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但听见那一串就想笑,“点外卖不行吗。”
“就你楼下那家,顺路嘛。”
“行吧。”江右看了眼手机,司机还有三分钟到。他随手把喝空的可乐罐丢进垃圾桶,就拐进了那家奶茶店。
“你好,几号?”
“现点。”江右点开免提,“喂?你喝什么自己说。”
“……哎呀我去,这么厉害!”周灿显然已经把他和他的啵啵忘在脑后,跟那边不知道哪儿来的自来熟二号凑一块儿了。
江右叹了口气,挂了电话。
“要——”他看着菜单上那一串串比他命长的名字,有点难以启齿,食指在虎口剐了一下伸手指道,“这个,大杯去冰加珍珠加麻薯。”
“好的,要几分糖?”
“三分。”
取到奶茶的时候正好车也来了。江右把防晒衣拉链拉到顶,遮住半张脸,钻进了车里。
还没坐稳,手机就以一种惊人的生命力唱了起来:“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江右面不改色地接起了电话。
“挂我电话!有没有感情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
周灿嘻嘻笑了两声:“你快来吧,我都玩累了。”
“嗯,十分钟。”
挂完电话他才注意到周灿给他发了几张照片,但是不知道摄影师拍照的主体是什么,意图是什么,受众又是什么。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没一张能看。
江右皱着眉头,有点发晕。
早知道不该喝那罐可乐的,盯着屏幕才这么短短几秒时间,碳酸气儿顶得他想把胃切了。
他瘫在后座一言难尽地看了眼一手搭方向盘一手搭在车窗框框上耍帅的司机,默默把窗户开到底。
十分钟的车程简直比海盗船还难受。
可算撑到了目的地,却实在令人打不起精神,位置偏僻,鸟不拉屎。周边除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无聊小公园,连个便利店都见不着。
“这边!”江右刚下车,两眼先黑了一阵。可能是呼吸到新鲜空气太感动,也可能是周灿的嗓门太有穿透力,当然最有可能的还是他坐太久了,虚的。
他原地缓了缓,舔了下唇角循声看去,只见周灿穿条紧身黑T,下边迷彩工装弯刀裤,左手戴了护臂,腰上还套了个箭囊。
看着是挺像那么回事儿。
“祖宗你可真难请啊!”周灿张开双臂向他跑来,“想死我了,咱俩多久没见了都?”
江右任他锁喉一般的拥抱,略作思索道:“不是上周才一起吃了饭?”
“拜托,现在可是暑假!”周灿眯了眯眼,“按理来说我们应该每天一块厮混的。”
“按哪门子理?谁跟你一块?”江右嫌弃二字就差写脸上了,顺手把奶茶递给他,“你的粥。”
“爸爸爱你。”周灿笑了笑,接过奶茶贱兮兮地噘着嘴要跟他啵啵。
“滚。”江右无语。
周灿于是特意停顿了一下,还比了个爱心:“爸爸,爱你哟。”
“也滚。”江右用手无力地扇着风,“好热,我们别站门口寒暄了呗。”
“进去进去,里面有空调!”周灿说着就把人往里推。
突然江右听见身后传来疑惑的声音:“这是七分糖吗?”
“嗯。”
“真的吗?怎么感觉没我上次点的甜......”
江右一面暗自震惊此人灵敏度忽高忽低的舌头,一面正经道:“吃得太甜会变傻的。”
周灿还在思考他话中几分真假,对方又补充了一句:“本来就够傻了。”
“咱俩谁也别说谁好吗?”
江右笑了起来。
他脱了防晒衣,视线扫了一圈这个新开的地理位置非常不优越的射箭馆。
馆里面比想象中大好多,装修是灰白配色,低调又大气,炎炎夏日还有视觉降温的效果。
大概是工作日的缘故,人不是很多。
除了两个看起来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女生在凹姿势互相拍照,就只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的青年盘腿坐在边上专心致志调弓弦。
也是,除了激情四射的周灿同学和被威逼利诱出门的江右同学,到底是谁会选择在大热天的清早出门射箭。
“好了吗炽哥?”周灿已经把手里那杯粥喝了大半,蹲在那鸭舌帽旁边,“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发小!这是程炽,这儿的负责人。”
“你好。”程炽手上动作不断,抬了下头摘了帽子随意放在一旁。
江右一点都不好奇他们什么时候熟络的,也不意外,周灿跟路过的小猫都能聊上两句。
他意外的是那个程炽,一个在人群中一定是过目不忘的陌生人,竟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却毫无印象。
见他还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江右回神点点头,对方又继续垂眼拨弄弓弦。
招呼过后总会有那么点儿尴尬,但周灿的吸溜声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江右抱着手臂站空调前吹了会儿,走到旁边小沙发坐下。
“好了,”程炽把弓递给周灿,“试试。”
周灿满嘴小料,捂着嘴艰难地含糊道:“你先来几发,给我们江右展示一下!”
程炽没推辞,拍了拍裤子利索地起身。
倒是周灿东跑西窜,积极地给他拿了个箭筒。
江右粗略扫了眼,里头大概有十支箭。
程炽站定在靶前时,场地落针可闻,江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搭箭,勾弦,拉弓,撒放,一气呵成,干净利落,赏心悦目。
一道锋利的离弦音,那支箭就稳当地扎在了靶子上。
可惜偏了一些,只有五环。
“嘿!炽哥你别紧张啊,拿出刚刚百发百中的劲头!”周灿着急地团团转。
程炽笑了笑,又抽出一支箭。
咻──
这一箭仍是十足的力度,而且正中靶心。
“喔!!”周灿春光满面得意洋洋,不知道的以为那箭是他放的呢。
江右无声地笑了笑,他也看得很是过瘾,捧场地鼓了两下掌。
后面又是“咻咻咻”地连发几个十环。
到最后一支箭的时候,乌泱泱来了一大波人,都挤在门口,只进来了一个黄毛。
馆内几个人的视线齐齐聚焦在他身上,黄毛被这架势硬生生唬住了,进来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欢迎。”程炽不高不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把弓轻轻放在一旁的弓架上,就往前台那边去接待他们了。
江右不感兴趣来人,只一秒就收回目光,转向那把刚被放下的弓。
“来一个?”周灿看着他。
“来一个。”看了程炽那几发玩儿似的箭术,江右有种易如反掌的错觉。但也仅仅只是错觉而已,他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他一撑膝盖起身走过去握了握握把,手感很不错,却错愕道:“这么重?”
周灿乐道:“确实对你们这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少爷来说是有点重了。”
“滚。”
“江右?”说话的是刚才那黄毛,手臂上有一片青色的纹身。
社会社会。
江右甚至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两个女生,才确定了人家喊的就是自己。
他心说我安分守己谨言慎行,不至于招惹这种是非吧。
见他一副状况外的样子,那黄毛脸色有点难看,他上前几步冷哼一声道:“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认错人了吧!”周灿看这形势不对,忙侧身挡在江右面前,“我们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黄毛冲他翻了个白眼,又死盯着江右那双茫然的眼睛,“你不记得了?”
这个眼神……
身后江右突然轻笑了一声,周灿又很机灵地把身子往外挪了挪:“原来是转学生啊,怎么有空回来玩儿了?”
在场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闹不好有个架要打。
但黄毛憋了半天,居然在原地直接爆炸和平息怒火做一个守法好公民之间选择了后者,实在令人意外。
“敢不敢比一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