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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下陷 流水 ...

  •   谢惊桃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攥了一下。她把被子拉过头顶,盖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晚安。”

      窗户外响起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簌簌沙沙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
      “有人在三环放烟花,你要等会儿挂电话吗?”

      “舍不得?”

      心情难得的放松,她插科打诨道:“想让你听听警笛声,他们要在派出所度过今年的第一天了。”

      听筒那边也传来一声轻笑。

      谢惊桃长舒一口气,某个念头悄然扎根。她闭上眼,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一下一下地撞进麦克风里。
      等窗外的烟花声暂歇,她又对着话筒说道:“真的晚安了。”

      “晚安。”谈介回道。

      谢惊桃把被子裹紧,翻了个身,沉入了睡眠。

      新的一年到来,放完元旦假期,得上整整两个月才能放寒假。

      谢惊桃周内请假次数少了许多,不过还需要两头跑,经常晚自习请假。

      徐织静专程找她谈话询问原因,被她打哈哈过去,最后惹恼了对方。到头来还是李政出面解释,班主任得知概况后,特批了两周左右的晚自习假。

      她抽空给林潺买了生日礼物,趁回家前给了对方。

      林潺对这事略知皮毛,那通电话过后专程去问了妈妈,才知晓陆雅安早一个多月前就申请了十二个月的医疗期。
      一次申请一年,林潺妈妈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询问无果后大抵能猜到些什么,便不再追问。

      心思无法全部放到学习上,成绩相应的也会有所下降。不过谈介总在周测或者月考后,发觉她成绩下降,便会主动牺牲课余时间帮她补习。
      越是这样,谢惊桃越觉得不好意思,周而复始之下,她渐渐生出了耽误谈介的错觉,行为上也不由自主地和对方保持距离。

      许是习惯冷处理任何一段关系,她开始经常拒绝谈介的约会邀请。

      谈介清楚地感觉到她的变化,却也没点破,只是偶尔提两句,期望她主动说出往后的计划。
      而谢惊桃总像听不懂,嬉闹两句混过去。

      期末考试在一月下旬。最后一科的下考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桌椅在同一时间发出刺耳的声响,说话声在同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谢惊桃把笔帽扣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看到谈介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谈介靠在窗台上,单肩背着书包,见她出来,主动伸出手接过她的书包:“考完了?”

      谢惊桃往后缩了一下,不太愿意麻烦他:“考完了。”

      谈介愣了一下,收回手,指尖摩挲着。

      傍晚的光线颜色很淡,斜斜地铺在地砖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学楼里陆陆续续有人出来,谢惊桃走得不快不慢,回到教室,收拾后墙储物柜里的东西。

      礼服放在最外层,她踮着脚伸手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眼前忽然被五颜六色的发光塑料物闪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正是刚转班过来时带来的,那个男的送的便宜生日礼物。她垂着眸,神色淡淡,几乎本能地往后一递,想让谈介帮她扔掉。

      不过没等谈介接,她又收回手,默默说了句:“我自己丢。”

      “谢惊桃!”谈介第一次带着强烈情绪地喊她名字。

      谢惊桃背脊僵了僵,没回头,继续整理储物柜里的东西。
      “干什么?”

      “我帮你。”谈介深吸一口气,将她圈在储物柜和自己中间,帮她掏深处的杂物。

      物品收拾干净,没用的东西扔到垃圾桶里,包括那只塑料小猪。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谈介问她:“寒假有什么打算?”

      谢惊桃想了想,说:“主要陪妈妈。”一阵风吹过,扬起些沙子,她眯了眯眼睛,“过年期间要养身体,年后就要把手术做了。”

      谈介偏头看了她一眼:“有需要我的吗?”

      谢惊桃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想措辞拒绝:“暂时不需要,我应付得过来,而且林潺和阿姨有时候能来帮一下,李老师也会。”

      谈介点了点头。

      两个人走出校门,谢惊桃冲他摆摆手:“走啦。”

      “送你。”

      “没关系,今天我自己回,麻烦你一学期了。”

      谈介直直看了她几秒,才略微颔了颔首:“到家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谢惊桃说完这话,头也不回地往地铁口走。

      谈介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淡漠地收回视线。

      上班族没下班,地铁里只有附近考完试的学生,人不多。谢惊桃上车找了个角落坐下,把书包放在腿上,靠着座椅栏杆。
      列车启动,她被晃了一下,对面没人,广告牌漆黑一片,映出她略微瘦削的脸。

      她盯着倒影看了会儿,捏了捏脸上的肉,不免感激有林潺和谈介强迫她吃饭,不然极有可能要瘦得更多。

      地铁停一下,她闪一下,启动一下,她又闪一下,就像她的人生,安稳一下,就会被迫晃荡一阵。

      车到站了,她站起来往外走,刷卡走出闸机,步子有点飘,脚下像踩着棉花。平时在学校这个点,林潺和谈介该催她吃东西了,她也知道自己该吃点东西,但胃里没有任何饥饿的感觉,连思考吃什么的念头都没有。

      手机一震,她低头看去。

      【小心猫】记着吃饭。
      【小心猫】不知道吃什么,我给你点份外卖,我点什么,你吃什么。
      【小心猫】正好到家就能吃上。

      谢惊桃唇瓣蠕动了一下,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回去消息。

      【吓一跳的桃子】刚出地铁,准备在便利店买个三明治。

      【小心猫】好。

      她倒也没骗谈介,地铁口附近就有个便利店,她随便买了个,付完钱放到微波炉里之前,拍了张照片给谈介发过去。

      三明治热了十秒,拿出来有些烫手,她没急着吃,塞进口袋往家走。

      到家时客厅灯关着,陆雅安已经回房了。茶几上留了一张便利贴:
      “阿姨炖了黄芪鸡汤,在锅里,自己热着喝。”

      谢惊桃瞥了眼,没有去厨房,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她关上门,脱了外套扔在椅背上,整个人倒在床上。床垫陷下去一截,她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

      手机在手边震了震,她摸出来看,是谈介的消息。

      【小心猫】到家了吗?

      【吓一跳的桃子】到了。

      【小心猫】好。
      【小心猫】吃了吗?

      经他一提醒,谢惊桃想起三明治在外套口袋里,就在她要起身去拿时,外面传来一阵乒铃乓啷的动静,紧接着传来陆雅安干呕的声音。
      她来不及去管三明治了,拉开房门,跑到主卧卫生间。

      陆雅安扒着马桶,吐得昏天暗地。

      谢惊桃蹙着眉,上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陆雅安从旁边扯了两张卫生纸,擦了擦嘴角,嗓子哑着说:“没事。”

      “瞎说。”谢惊桃扶着妈妈起来,“你洗把脸漱漱口,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从茶几上顺手拿了个杯子,放到饮水机上,调好温度和水量,等待水接满时发了会儿呆。
      水接够自己停了,“叮”地一声,唤回她的意识。

      把水端回主卧时,陆雅安又躺回床上,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把水杯放到床头,关上灯,轻手轻脚地离开。

      返回房间,谢惊桃倒在椅子上,背后的触感不太对,她急忙起身,想起口袋里的三明治,连忙掏出来,可惜为时已晚,加了土豆泥和鸡蛋沙拉的三明治仍旧漏了些在口袋里。

      她呼吸一滞,把外套扔进洗衣机里,三明治扔到垃圾桶,回来直接躺床上,举着手机。
      开屏后,谢惊桃看着“吃了吗”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扣在枕边,没有回话。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谢惊桃躺了很久,久到全身僵硬,才慢慢坐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谈介没有再发第二条,消息停在“吃了吗”。

      她靠着床头,把膝盖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脑子里很乱,像是一团被揉皱的纸,展开来全是折痕。
      她要思考的太多,明天要做些什么、德语学到什么程度才能留学、高考能保持总成绩的80%吗、妈妈的药够吃几天、下周一要陪她去医院复查CT和胃镜、第二个周期的化疗效果不理想,医生加了一个周期、该不该告诉谈介要去留学、现在去联系外公外婆会不会显得刻意。

      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她目前唯一清楚的是:她现在做什么都做不好。
      学习要靠着谈介补习才能勉强维持,除了给他添麻烦就是添麻烦,德语停了几天没学,妈妈那边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去医院,连物质都支持不了。

      他帮她补习,她成绩却只做到不退步;他送她回家,她一句“麻烦你一学期了”就想把人推开;他问她“有需要我的吗”,她说了三个“不需要”。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人往外推,但她永远控制不住,永远嘴比脑子快。

      谈介什么都不欠她的。他成绩好,家里条件好,性格稳定,身边的人都喜欢他。

      她有什么值得他围着她转的?

      她就像个黑洞,谁靠近她谁就会被吸进去,消耗掉所有力气,然后什么也得不到。

      她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只觉得累,累到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见人,只想把被子拉到头顶,像跨年夜那样缩成一团。但那天在被窝里还有他的声音在听筒里,今天只有天花板和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

      化疗的第三个周期结束了,下周要去复查CT和胃镜,效果理想,休整一周,就可以约手术切除病灶了。
      但那是效果理想,如果不理想呢?第二个周期已经不理想了。

      她每天都会想到这件事,但每次想到就会马上把它按下去,可越不想,越是会想起。

      谢惊桃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忽然哽住,枕头变得潮湿温热,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她咬住下唇,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胸腔忍得发痛。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枕头湿了大片,贴在脸上又痒又凉。那股劲儿慢慢过去,她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躺着,鼻子堵了一边。

      手机又亮了一下,谢惊桃拿起看了眼,是谈介。

      【小心猫】见你没回,大概没吃。
      【小心猫】给你点了东西,备注了不用敲门,50左右到,想吃就去取,不吃放在外面就行。
      【小心猫】想我了就给我打视频。
      【小心猫】我一直在。

      谢惊桃那点儿不争气的眼泪又滑落了下来,她抽着鼻子,笑了声。

      “谁会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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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现言 《晚夏》 【年龄差|老房子着火|都市】 配得感极强叛逆乖乖女×占有欲强且自卑年上 《坏果》 【破镜重圆|追妻火葬场|年龄差|上位者低头】 爱玩小聪明白切黑×钝感毒舌强势年上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