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词》三叶虫草

36、第三十六章 雨雪霏霏

　　杨絮从丹泽山回丹阳城的路上，就吐了一路。后面几天，吃饭都见不得肉类，一见着荤腥就呕吐，差点把胃都给吐出来。晚上更是噩梦连连，脑子里不断闪现丹泽山的情景，自己亲手杀人的情景，每每半夜惊醒，那温热的腥臭的血液溅在身上，仿佛永远洗不掉，总是能闻见那种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几天下来 ，人都瘦了一大圈，脸色也憔悴许多。
　　薛康、慕景也是如此，三个人天天顶着黑眼圈，吃的清汤寡水，都沉默了不少。
　　曾经，他们在山上时，向往侠客的肆意潇洒。“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每每读到这样的诗，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快下山，赶快去游历，也去体验这种生活。然而，真正这样做了，却根本潇洒不起来，只有挥之不去如影随形的惊怖、惶惑、恐惧。
　　章其华说，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以后慢慢习惯就好了。
　　这种事情，真的能够习惯吗？
　　杨絮不由深深地怀疑。她本来以为自己的那些经历，已经让她足够冷漠，足够淡然，然而事实证明，她经历的还是太少了。
　　他们度过了最初艰难地几天，又继续去协助救助灾民。
　　从丹泽山运回来的大批物资，有粮草，有布匹衣物，已经全部拿出来发放给灾民。杨絮他们还一块去给灾民发衣服。看着灾民拿到衣物之后又感激又高兴的目光，杨絮也不自觉开心起来，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了。
　　三个人在丹阳城过了年，又待了一个月，丹阳流民已经安置的井井有条，她们也没什么事可做了，才打算离开。
　　这期间，章其华和他们已经完全熟稔起来。自打丹泽山回来之后，她和李凌就一块搬到了杨絮他们住的这间客栈，她还特意挑了在慕景旁边的房间住着，李凌怒其不争，恨不得暴打她一顿，可惜打不过。
　　此后，慕景再没有一天安生。他去医馆帮忙，章其华也跟去帮忙。他闲暇之时，章其华就拽着他出去游玩，什么看雪景啊，看梅花啊，看冰湖啊，把丹阳城能游玩的都转了一遍，以至于他对丹阳城差点比对卑羽山都要熟悉了。一开始章其华还拉着薛康、杨絮他们这些人一起，后来直接抛弃众人，只和慕景出去玩去了。
　　而慕景，也从一开始的无奈推脱，到后来烦不胜烦，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
　　“阿景，你要和章姑娘辞别一下吗？”他们明天就要走了，杨絮没有告诉章其华，她觉得，或许慕景亲自去说比较好一些。
　　慕景整理行李的手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不用了。”
　　“相识这么久，我们也算上朋友一场，还是辞别一下比较好吧。”杨絮继续道。她看得出来，慕景对章其华，也不是完全无感的。
　　“絮师姐，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就好。”慕景低着头，声音也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杨絮看了看他，沉默了一会儿，“好。”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他既然这么说，杨絮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自己去找章其华，说了他们要离开的事。
　　章其华听完，一句话也不说，把杨絮抛在后头，冲出房间，踹开慕景房门，然后拽着他消失在眼前。
　　薛康听到动静走了过来，看着慕景摇摇欲坠的房门，问道，“怎么了这是？”
　　“我告诉章其华我们要走了，然后她就暴起拽走了阿景。”
　　薛康沉默，然后道，“随他们去吧。”
　　他们二人到了天黑都没回来，李凌还担心他们出了什么事要出去找，被薛康拦下来。
　　一直到了大半夜，杨絮才听见两个人才一前一后回来的开门声。
　　三人第二天出发之时，慕景眼下一片乌青，估计晚上都没睡，反观章其华，倒是神采奕奕，言笑晏晏地来给他们送行。
　　究竟那晚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两个人状态这么天差地别的？
　　心里藏着疑惑，三人离开丹阳，再次出发。
　　这次他们打算南下，前往河原地区。
　　他们离开丹阳的时候，身上还有二十两左右的银钱，算是挺多了。但为了节省，他们决定以后还是少住客栈，多投宿农户家中。然而，投宿几次之后，就遇到了问题。
　　这天，三人投宿在一个小山村的一户人家，三人睡下没多久，就醒了。
　　“外面有很多人往这里来。”薛康皱眉，对同样惊醒地杨絮、慕景低声道。
　　“我听见这家人出去的开门声了，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杨絮补充了一句。这种民房都是木头门，一开门就吱呀的响，一般浅眠的都能听见动静，何况他们。
　　三人握紧了手中的剑，悄悄摸索着起身，打开窗子跳出去，往外头看去。
　　果然一群人悄悄地往他们这里来。
　　“他们这是要，趁黑打劫。”薛康压着怒火，握紧拳头。
　　“现在怎么办？”慕景问道。
　　“哼，他们想打劫，也要看劫不劫得了。”薛康冷哼，“还真当我们好欺负了。”
　　“先静观其变吧，最好还是不要硬碰硬。”杨絮道，“我们先把马车牵出来，看能不能避开他们。”
　　三人牵了马车，悄悄避开他们，才走了没几步，就被追上了。
　　这些人索性也不装了，点着火把拿着锄头棍子把他们围在中央，“把钱和马车留下，我们就放你们走。”
　　“想要钱和马车，也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薛康说着，拔出寒光凛凛的剑，指着那个领头说话的，“不想死的话，给我通通让开。”
　　三把锋利冒着冷光的剑，让这些人都心里头一怵，但他们没有让开，反而也举起了锄头之类的武器，“我们这么多人，害怕你黄毛小子丫头？告诉你们，今天不留下东西，人就别走了。”
　　“人也得留下，我们正缺肉吃呢。”
　　“就是，那丫头长得不错，可以留下来做媳妇。”
　　“老三还没媳妇呢……”
　　“……”
　　众人三言两语地说开来，越说越离谱，眼里头闪着贪婪凶恶的光，一个个的，笑得狰狞邪恶，恍惚间，让人觉得，这些围住他们的不是活生生的人类，而是一个个完全没有教化的野兽。
　　“住嘴！”薛康一听到他们满嘴污言秽语地说着杨絮，气得剑都快要拿不稳了。
　　“恒卓，”杨絮空着的那只手握住他的手，“别听他们的，稳住。”和这种满脑子废料，连人都算不上的畜生计较，只会气着自己罢了。
　　“我们就说，你能怎么样。大家伙儿，”一个四十来岁的猥琐男人大喊，“先拿下这丫头。”
　　“好，就先拿下这丫头解解馋。”说着，也不害怕了，举着锄头一蜂窝冲上来。
　　杨絮双眸微眯，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硬闯进来。
　　她对着冲上来的男人笑了一下，剑间压低，不偏不倚刺向下头那一团肉，然后剑身一拐，毫不留情顺势割下，剑身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沾染，干干净净闪着寒光。
　　随着那一团肉和喷出来的血落地，男人杀猪般的哀嚎响彻整个小山村。
　　“既然满脑子废料，我就帮你们好好净化一下。”说话间，又是手起剑落，连着割下两个男人的玩意儿。
　　薛康、慕景也打断了几个人的手腕，并踢开他们手里的武器，看到杨絮下手的地方，手上都顿了一下，连剑身都有点颤抖。
　　而那群男人更不用说，没受伤的直接丢了手里的家伙连滚带爬逃走了，几个手腕受伤的也不顾疼痛跑了，只留下杨絮伤的那三个人，捂着伤处躺在地上疼得哭爹喊娘。
　　“自寻死路。”杨絮收剑入鞘，冷笑一声。
　　三人驾着马车，慢悠悠出了小村庄。路上，没有一个人出来阻拦，家家户户都门户紧闭，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发生这件事后，三人还是决定以后住正经客栈。
　　贵就贵一些，左右他们现在找到赚钱门路了。再遇到这种情况几次，他们估摸着该被人通缉悬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