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词》三叶虫草

32、第三十二章 丹阳城

　　丹阳也算是境北的城镇，看了镜城极其周边诸个大小城郡，再目睹丹阳城的景象，完全是极致的反差。
　　城外沿着城墙搭建了望不到头的帐篷，里面稀稀落落有一些流民，寒冬腊月衣不蔽体蓬头垢面，让人分不出男女老幼，一个个蜷缩着身子缩在墙根处。
　　没想到，丹阳城已经这么多逃难来的人了。
　　“哪里来的这么多流民？”薛康随便问了一个从城内出来的旅人。
　　“入冬的时候，丹阳这鬼地方也不知怎么的连续下了将近一个月的暴雨，冲毁了许多周围村庄，现在寒天腊月，又连连降雪，这些人没房子没吃的，就都聚到丹阳城来。城里头更多呢。”那人摇头，连连叹息，“往年大冬天，只下雪，都不见几场雨。今年也不知怎么了，天气怪得很。”
　　天气无常，也是没法子的事啊。
　　一行人入了城，果然进了城门后，看见内城墙边上也都搭建了帐篷，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驻足观看时，一对官兵走了过来，“让开让开，别挡道。”
　　三人自觉地避开了些。
　　官兵分了两拨，一拨往城外走去，一拨往棚子里走去，然后拿着大铜锣敲打起来，“都过来，全部都过来。”
　　蹲在墙根的流民听见响儿，都慢慢起身挪过去。
　　“新来的能干活的，今天还是一样，来我这里登记。剩下的，”那人顿了一下，指着身边的一个官兵，“哪个会纺布的，会搓线的，搓绳儿的，缝衣服的，不管男女老幼，都来他这里登记。”
　　“官爷，小人是新来的。我想问一下，您这儿登记是去干什么的。”
　　“出去盖房子或者留在城里修城墙。”
　　“多少钱一天？”
　　“一天三顿饭，还有十文工钱。”
　　“这么少。”
　　那人小声嘀咕着，被官兵听见了，那官兵立刻提高了嗓门，“嘿，你还嫌少，知道现在丹阳城粮食多贵吗？给你三顿饭就不错了。知道这房子是干什么的吗，跟大家打听打听，你爱干不干，不干拉倒。”
　　旁边有个瘦小的干巴老妇扯了扯他的衣袖，“快别乱说了。这盖的房子，是给我们这些逃难来的安家的。就在城外头不远。你要是不去出力做工，到时候这房子盖好了分房子可就轮不到了。”
　　“是给我们的？”他长这么大还没听过朝廷还能给他们这些流民建房子的。
　　“正是呢，不给钱都要去。”老妇人说完，看向官兵，“官爷，老妇人搓线织布都会，我可以登记不？”
　　“可以。这个活轻松，管饭，一天五文。”
　　“哎，谢谢官爷。”
　　“愿意干活的都来这里登记。”
　　以工代赈，倒是个不错的法子。
　　三人找了个干净便宜的客栈住下，闲来无事便和客栈老板娘闲聊，打听这丹阳城的情况。
　　原来这次丹阳城赈灾，朝廷特意下旨，让镜城郡守秦尧亲自负责赈灾。秦尧一来，就是带着大量的米粮进城的，但是她并没有直接发放，而是发布公告，要以工代赈。
　　她让一部分人去修城墙，然后找人选址，在城外一片高地处规划为民众安置区，让一部分去建房子。只有参与修城墙或者建房子的家庭，最后才能分到房子。最近又有一批新物资运过来了，除了粮草、冬衣成衣，还有一些麻布之类的，因此又找人做工。
　　每个参与劳动的，除了管饭和领取工钱，都会发一套衣服。如此，来年修城墙的大笔费用省下来了，也能赈灾了。做工分了工，基本所有流民不管男女老幼，都有事情做，不至于无所事事，闲则生变。
　　薛康几人投宿在城中一家客栈里，客栈老板是个女子，很是热情，再加上这时候客人少，对他们更是无微不至。
　　“这赈灾，如果不干活就没吃的吗？”三人下来吃饭时，和老板闲聊。
　　“也不是，官府还是派粥的，一天只有一顿。而且粥很稀，清汤寡水的，里面也不干净，还有泥沙。”
　　“怎的不弄干净些？”薛康疑问。
　　“那么多流民，哪里顾得上干不干净，能煮熟就不错了。而且，年轻人，一看就是没经过饥馑之年的，”老板摇摇头，“这赈灾的粮食，就不能干净。”
　　老板娘去招呼客人了，留下他们三个坐着等菜。
　　“等明天，我们也去帮个忙吧。”薛康看着二人，建议道，“既然恰巧碰上了，就出一份力。”
　　杨絮这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看向慕景，“阿景，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
　　“既然你们都愿意，我自然也是同意的。”杨絮点头。
　　他们三个去找官兵说要帮忙时，官兵很是高兴，他们这些天累得要死，三个人虽说不多，可好歹多了几个干活的，更别说他们还捐了不少东西。
　　问了他们都会些什么之后，官兵把慕景分配去医馆给大夫打下手，杨絮、薛康则派去维护城中秩序。
　　两人巡逻，主要就是负责一些打架斗殴、小偷小摸的，倒也不算太累。反观慕景，倒是比他们还累些。
　　“不过累也值得啊，那么些漂亮姐姐。”杨絮调侃。她和薛康今天已经巡逻完了，薛康上去沐浴了，她坐在大堂里和老板娘闲话家常。
　　大夫里面很多女子，杨絮巡逻时看见她们过，都是年纪不大的样子，最大的也不过三四十岁，小一些的估计才十几岁。一个个素面朝天，衣着简朴，但也难掩风姿。
　　“都是秦大人从镜城带过来的。听说是什么学院出来的。”老板如是告诉她，虽说她也不知道怎么还有书院是教女孩子的就是了。
　　“还不止呢，”老板继续，“你们是没进衙门里头看看，秦大人带了很多女兵来呢，外头那些派发工钱、派发衣服米面的，据说都是她自己带过来的人，里头有大半都是女娃子。哎呦，真是大开眼界，以前都没见过女孩子还能做这些事儿的。”
　　杨絮笑了笑，她们自然是见过了。
　　本来还以为是丹阳城和镜城一样，女子比较自强自立，原来都是镜城带过来的。
　　“话说这么久，都没人说起丹阳郡守呢，这郡守都不干活的？”杨絮问道，按理说，这么大的灾情，甚至都派边境大军守将过来了，这郡守也不能躲懒啊。
　　“啊呀，你们还不知道啊。”
　　“知道什么？”
　　“秦大人来的第一天，就把咱丹阳城原来的郡守还有好几个大官，直接砍了，还有好几个咱们这里的大户也一并砍了。当时可给我们吓坏了。”
　　“为何？”
　　“说是贪污赈灾款项，官商勾结哄抬物价。”
　　那不是活该。杨絮挑眉，砍得好。
　　“郡守的头还在城墙上头挂着呢，你们都没看见？”
　　杨絮摇摇头，他们进城时光顾着看那些帐篷和百姓，根本没想起来抬头看城门口。而且，巡逻这些天，都是听见讨论那些个京城来的女官兵，漂亮女大夫的，也没听人议论前郡守的事情。
　　“你们是不知道，这几个大官和大户被砍的真不亏。”
　　“怎么说？”
　　“哎呦，当时从这几个大官家里头拉出来的东西，半天都运不完，还有那几个大户，家里屯的米面粮，堆得跟个山头一样，那么多官兵都运不完，后来索性也不运了，直接在那几家院子里设帐篷，分发米粮给大家。”
　　“所以说，丹阳本来是不缺这些东西的。”
　　“一点都不缺。全是那群人，眼见着天灾，趁机把粮食全囤起来，赚黑心钱。”老板语带愤怒，上头了，她家开客栈也要用很多粮食，前段时间粮食价格疯长，支出变多，差点客栈就开不下去了。
　　难怪秦尧要带自己人过来丹阳了。这些人同气连枝沆瀣一气，若是单枪匹马，别说赈灾，就是能不能平安离开都不能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