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手埋葬的夫君穿着婚服回来了》酒醒花下眠

6、第六章 “不去当戏

　　“太子殿下，该上朝了。”侍卫说。

　　李誉睨了侍卫一眼，才准备拒绝，她就拉住了他的衣角，温声道：“你去吧。”

　　李誉重新坐下，顺势挽上她的手：“那你好好歇着，我一下朝就回来看你。”

　　“好。”她眉宇漾出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愈走愈远。

　　苏苏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舍：“主子，您分明不愿意太子殿下走，为何——”

　　“不是我愿意让他走，是他不得不走。他愿意留下照顾我，不过是念着往日的情分，可我和他都不只是当初的我们了，现在他是当朝太子，我是囿于宫闱之内的太子妃，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说实话，李誉能陪在她身边，她是窃幸的，可她更知道，这只是一时的，爱意上头时，李誉是可以为了她放弃一些东西，可冲动过后，那些悔恨终将会成为分解他们关系的导火索。得到时质疑，失去时眷恋，可她本不是这样的，可什么都在推着她变成这样，她也不清楚。

　　苏苏上前，道：“主子，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吗？要不要再让太医来瞧瞧？”

　　谢双摇摇头，垂眸穿上鞋子，在苏苏的搀扶下在梳妆台前落座，镜匣后的人脸色苍白，眼中看不到一点的精神气，就连呼吸感觉都比寻常人还要弱些。

　　“梳妆吧，该去向皇后问安了。”

　　苏苏补充道：“太子殿下交代说，今日要带着主子回门，就不用去皇后处问安了。”

　　回门？皇室不是婚后第九天才行归宁礼吗？

　　“怎么这么突然？”谢双问。

　　“听说是太子殿下突然定下的，具体原因奴婢也不知道。”

　　太子？绝对不是太子突然决定的，“九日归宁”是皇室固定的，皇室的归宁礼历来均要避开民间三日之制，突然更改不仅牵涉礼部，还会打乱宫内日程，放在以往还需根据吉凶宜忌来拟定，如今这般，不知会面临多少老臣的弹劾，除非此事是陛下首肯定下的。可什么情况会让他们如此齐心协力，就为了让回门提前呢？谢双想不明白。

　　回门的仪仗队先是护卫开队，其次是内大臣，然后便是皇室舆轿与随行队伍，储君与太子妃皆坐于轿内。谢双与李誉独处时，其实有很多次机会问出缘由，可她也知道有些事情问与不问，于她而言都不太重要，有些事不懂要不懂好得多。

　　太子先行下轿，而后便是她，直到掀开幕帘，谢双才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看见了镇北侯府的人，以及她的父亲。她的父亲。镇北王谢义，在外人眼中是战功赫赫的英雄，可对以前的谢双而言，他却是一个不负责任，自私自利的父亲，可直到昨日，得知自己与谢义毫无血缘关系时，她居然第一反应是释然。

　　“镇北王谢义，参见太子，太子妃！”谢义带着众人行叩拜礼。

　　“民妇秦氏，参见太子，太子妃！”

　　“参见太子，太子妃……”

　　李誉没有立即让他们起身，反而是转过身来牵谢双，这让着在场众人都很是惊讶，谢双余光掠过父亲，认出了那是不悦的神色。

　　“免礼吧，”太子说。

　　谢义上前，笑着邀太子入内，这次倒是出奇的把她也带上了。

　　“太子妃，请！”

　　“谢过父亲。”她挽笑道。

　　迎接的人很多，上老年迈的老者，下有嗷嗷待哺的幼童，随便来人一看，都得夸一句侯府‘人丁兴旺’。谢双也知道，谢义的妻妾很多，虽然都没有正式名分，可孩子出生后便是寄在了秦氏的名下，因此倒也不算特别亏待，可今日这阵势，谢双也不自觉为他们攥紧了手心。

　　皇室忌惮镇北王已久，苦无切入点收回兵权，谢义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很快就会到来，只是没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完成祭祖礼后，二人正式拜见谢义和秦氏，虽不用行叩拜之礼，但场面功夫还是有的，只是改成了敬茶，太子接过茶杯，向二老奉茶，这倒是让谢义和秦氏大惊，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李誉既然娶了令爱，那二老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敬茶已经是失礼了，若是不喝，那我这做儿子的也不知要如何答谢了。”这话一出，这茶便是非喝不可了，谢义也不含糊，一口气就闷了，秦氏见状也颤颤巍巍地喝了。

　　宴席上，菜品数不胜数，涵盖了各类珍馐，太子居于上座，谢义在旁陪同，而另一边则是秦氏及其女眷陪同太子妃在内室用餐，遵循了皇室宴席分席而坐的传统。

　　秦氏给谢双夹菜，笑着问她与太子相处如何，她余光瞥向着谢义与李誉，慢半拍才回：“挺好的。”

　　秦氏见此，又招手唤来身后的女儿，示意女儿给谢双夹菜，露齿笑着说：“双儿，你现在是太子妃了，若是有什么好事一定要念着家里的弟弟妹妹，若是娘家不够强大，那即便嫁的人是太子，那也早晚都会腻的，男人本就是喜新厌旧的，女人一定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学会多压几个宝。”

　　秦氏将女儿推至谢双面前，就差明着告诉谢双，让她给太子找人了。不得不说，秦氏的女儿确实长得曼妙，一双靓丽的明眸，浓眉大眼睛，若不是年纪小她几岁，怕是这婚事给她是正好的。

　　“母亲放心，双儿心里有数了。”

　　“你有数就行。”秦氏见她不反感，心中也渐渐放心了下来，横竖现在才是新婚，日后过段日子才将人往宫里送就是了。

　　宴席很快结束，谢双与李誉是并肩走出侯府门的，直到坐上马车，谢双才没忍住问他：“你和父亲，可是在聊兵权一事？”

　　李誉惊讶于她的耿直，却也磊落地回复道：“双儿，你还是这样聪明。不错，今日归宁就是为了商议兵权一事，南境战况激烈，始终陷入弱势，反观北面则是平稳，父皇有意削弱北面的兵权以充南境，我与岳父商议过了，他也同意了。”

　　归宁换兵权，好精的盘算。

　　不对！

　　若是临时起意，时间怎会把握的刚刚好？正好南境战况正酣，正好归宁，又正好她的真实身份显露？难不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谢双反复辩驳道。

　　“你先前奉命去查六幺镇一案，可是陛下授意？”谢双急促追问道。

　　李誉想了想，犹豫道：“不是吧，我记得当时——”

　　西临朝入朝纳贡，途中发生意外，西临使者不幸陷入深渊，幸亏被当地猎户救起，使者入朝，面呈陛下，说是看见了活死人，朝中哗然，陛下下令着人前往探查。

　　“那怎么选了你去？”

　　李誉心虚道：“本太子聪明绝顶，这差事舍我其谁！”真相是，他当时正在杏花楼吃酒，根本就没上朝，谁料他那几位哥哥故意将这桩不讨好的差事推到了他头上，圣旨已下，他也是才不得已才去的。

　　谢双僵硬着放下拽紧他的手，忽的落空摔在膝上，像是得知了一件巨大的笑话，她哈哈大笑起来，望向李誉的目光夹杂了几位凉薄和不可思议。

　　“你怎么了？”李誉问。

　　燕王，镇北王，陛下，傀儡，活死人……好大的一个局，好大的一个局，她呆滞地回忆着过往种种，当年自己满心欢喜要爱上的人，而后分开后又嫁给的人，原来这一切都是棋子，原来她就是那个牵涉棋盘活动的棋子。

　　那下棋之人是谁呢？陛下？还是太后？还是？

　　李誉对上她的眸光，笑意昂扬明媚。

　　“是你！”

　　“这一切都是你！”

　　谢双不敢置信的环顾四周，试图找出一个错处，却发现大大小小的事，尽数对上。

　　“李誉，你……不去当戏子，当真是可惜了！”她僵硬地笑着，想起以往自己对他的一片深情和新婚之夜的矛盾挣扎，这一切在他看来也许就是个笑话。

　　“太子殿下是人中龙凤，年少时便是京城许多贵女朝思暮想的人。”秦氏说过的话应犹在耳，现在却显得格外刺耳。

　　二皇子和三皇子相争，这本身就在李誉的算计之中，只不过在他们相争的空隙，还顺带去撩拨了一下她的心意，好为自己迎娶镇北王府的小姐做铺垫。

　　“李誉，我就问你一句，假死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谢双心如死灰，连再看他一眼的欲望都没有了。

　　李誉依旧在笑，只是这次的笑分外邪门，他不再主动向她凑近，只是略略道：“你果然还是猜到了，可有一点你猜错了，这世上哪儿来的这么多真相，只是当时觉得腻了，反正镇北侯府又不是只有你一位小姐。”

　　秦氏的女儿？谢双冷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二人没再说一句话，空气如死一般沉寂，直到将自己浸泡在浴池里，谢双才忍不住开始眼泪泛珠，氤氲的雾气反复抚摸她的脸庞，却怎么也抚不平眉间的褶皱和脸上的泪痕。

　　东宫书房内，蜡烛高燃。

　　李誉晕倒在地上，下人慌忙去请来太医，不承想最熟悉太子病情的李太医不在，只有一位新到任不久的女医，宫人害怕耽误病情，便还是将人请了过来。

　　女医跟在宫人身后，缓缓走进书房内，却看见一个全身倒悬在房梁上的男子，不是上吊，看着更像是在享受极致的孤独，女医正大惊，刺客现在都这么光明正大了时，却瞥见那男子的模样与太子殿下并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