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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镇江夜探密船,暗影现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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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江码头的夜,比扬州更添几分湿冷。江风卷着水汽拍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岸边的吊脚楼里传出零星的酒令声,却掩不住暗处涌动的戒备。秦锦三人伏在货栈的阴影里,望着不远处那艘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商船——船身比寻常货船宽出三尺,甲板上巡逻的护卫足有二十人,腰间都配着制式长刀,步伐沉稳,显然是受过训练的好手。
“不对劲。”白珩指尖划过藏在袖中的短刀,声音压得极低,“寻常商船哪用这么多护卫?而且你看船舷的吃水线,压得极深,底下的货定然不轻。”
苏文渊从怀中摸出一张草图,借着月光展开:“这是沈掌柜给的码头布防图,商船后侧有个废弃的卸货口,平时少有人去,或许能从那里摸上去。”
秦锦舔了舔唇角,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就这么办。文渊,你在岸边接应,我和砚舟上去。”
白珩点头,从货栈角落里拖过两捆干草:“把这个点燃,扔到对岸的芦苇丛,引他们分神。”
片刻后,对岸突然燃起一簇火光,伴随着“噼啪”的燃烧声。商船上的护卫果然骚动起来,几个头目模样的人指着火光方向低声呵斥,很快分了一半人手划船过去查看。
“就是现在!”秦锦拽着白珩,借着货箱的掩护,像两道黑影蹿向商船后侧。废弃的卸货口果然积着厚厚的灰尘,只挂了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锁。秦锦从靴筒里抽出匕首,三两下挑开锁扣,两人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船舱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桐油味,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白珩用手指沾了点地面的液体,凑到鼻尖轻嗅:“是血,还没干透。”
秦锦点亮随身的火折子,微弱的光线下,只见舱内堆着的根本不是货物,而是一个个半人高的木笼,笼里隐约能看到蜷缩的人影,嘴里都塞着布条,发出呜呜的闷响。
“是人!”秦锦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严党这是在贩人口?”
白珩掀开最近一个木笼的布帘,里面是个面色蜡黄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看到火光猛地瑟缩了一下,眼中满是恐惧。他迅速放下布帘,沉声道:“不止。你看笼子的木料,是防腐的阴沉木,这些人怕是要被运往海外。”
就在这时,甲板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一个粗哑的嗓音:“那点火光不对劲,头儿让再去两个人看看!”
秦锦与白珩对视一眼,迅速吹灭火折子,闪身躲进木笼之间的缝隙。两个护卫举着灯笼走进来,光线扫过一排排木笼,其中一个啐了口唾沫:“这批‘货’真麻烦,还得给他们喂水,耽误老子喝酒。”
另一个嘿嘿笑起来:“等运到吕宋,一个就能换三匹好马,到时候还缺酒喝?就是可惜了那个小丫头,瞧着水灵,偏偏不识抬举,刚才还想咬人。”
灯笼光突然停在一个笼子前,秦锦透过缝隙看去,只见笼里缩着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衣衫虽破,却睁着一双倔强的眼睛,死死瞪着护卫。
“妈的,还敢瞪?”护卫抬手就要去抽她,白珩突然从阴影里窜出,手肘狠狠撞在护卫的咽喉,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另一个护卫刚要拔刀,秦锦已拧住他的手腕,反手将其按在木笼上,匕首抵住了后颈。
“说,这些人要运到哪里?”秦锦的声音像淬了冰。
护卫吓得浑身发抖:“去……去吕宋,卖给当地的矿主……”
白珩摸出他腰间的钥匙,一边开锁一边问:“是谁指使的?”
“是……是李嵩的堂弟李魁,他说……说这是给严首辅的‘孝敬’……”
话音未落,甲板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苏文渊的低喝。秦锦心一沉:“被发现了!”
白珩已打开三个木笼,对里面的人道:“跟着我们走!”他转头对秦锦道,“你带他们从卸货口下去,我断后。”
“不行,要走一起走!”秦锦刚说完,舱门突然被踹开,十几个护卫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刚才去对岸查看的头目,手里的长刀映着火光,闪着寒芒。
“抓住他们!别让‘货’跑了!”头目嘶吼着挥刀砍来。秦锦一把将身边的少年推给白珩,自己迎了上去,长刀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阵风,硬生生格开对方的刀势。
白珩趁机带着被救的几人冲向卸货口,刚到门口,却见苏文渊被两个护卫缠住,肩头还淌着血。“文渊!”他喊着掷出短刀,正中一个护卫的手腕,随即转身护着众人往下跳。
秦锦与头目缠斗在一处,对方的刀法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诱头目近身,突然矮身横扫,脚下的木笼被踢得翻倒,正好绊倒对方。刀锋顺势抹过,解决了头目。
“走!”他砍断最后几个木笼的锁,跟着跳上岸时,白珩已带着苏文渊和几个少年躲进了货栈。商船上传来混乱的叫喊,显然是发现人跑了。
“得尽快回扬州报信。”白珩给苏文渊包扎伤口,声音急促,“严党竟敢公然贩人口,这可是掉脑袋的罪,必须让梅伯父禀告知府,查封码头!”
秦锦望着远处渐渐驶离的商船,眉头紧锁:“他们肯定会改道,得想办法拖住他们。”他突然看向被救的小姑娘,“你们知道船要往哪个方向走吗?”
小姑娘怯生生地指了指下游:“刚才听护卫说,要先去瓜洲渡装淡水……”
“好。”秦锦拍了拍她的头,“砚舟,你带文渊和他们回扬州,我去瓜洲渡拦船。”
“我跟你去!”白珩立刻道。
“不行,你得把人安全送回去,顺便报信。”秦锦按住他的肩,语气不容置疑,“放心,我不会蛮干。等你们带人来汇合。”
白珩知道此刻不是争执的时候,从怀中掏出梅倩给的平安符,塞进秦锦手里:“小心。”
秦锦咧嘴一笑,将平安符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江风更急了,吹得货栈的帆布猎猎作响,仿佛在预示着瓜洲渡的一场恶战。白珩望着他远去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短刀——这一次,他绝不会让秦锦独自面对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