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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火势燎盐仓,暗流汇扬州 ...


  •   秦锦与白珩借着夜色与巷道的掩护,朝着周壬宅院的方向疾行。城西盐仓的火光如同跳动的巨兽,映红了半边夜空,连带着脚下的青石板都染上了一层暖红。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混杂着河水的湿冷,格外刺鼻。

      “后面好像没人追了。”白珩侧耳听了听,除了远处传来的救火声与呼喊声,再无其他动静,稍稍松了口气。连续奔逃大半夜,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沾满灰尘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浅色的痕迹。

      秦锦脚步未停,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扬起一抹不羁的笑:“李嵩这会儿怕是焦头烂额,哪还有功夫管我们?盐仓失火,私盐被烧,账本还落了我们手里,他不连夜跑路就算胆子大的。”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爽朗,即便在这般狼狈境况下,依旧透着股霸王临阵的从容。

      白珩无奈地摇摇头,这位发小总是这样,天塌下来都能先笑三声。但他也知道,秦锦看似豪放,实则心细如发——刚才分路时,特意将账本中涉及李嵩与京中严党往来的几页撕下来单独收好,便是防备着万一被搜走,也能留下最关键的证据。

      “倒是苏文渊,不知能否顺利脱身。”白珩更担心另一条路上的人。苏文渊虽是书生,今夜却也算胆识过人,但若真遇上李嵩的死士,怕是难以应对。

      “放心,他机灵得很。”秦锦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却带着安抚的意味,“再说,李嵩现在自顾不暇,派出去的人多半是去盐仓救火或封锁消息,没功夫盯他一个‘访客’。”

      两人说话间,已拐进熟悉的深巷。巷口的茶摊早已空无一人,那摊主老汉想必是听到风声,提前溜了。秦锦推开宅院木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中格外清晰。

      院内静悄悄的,只有正屋还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纸洒在青石板上,勾勒出周壬伏案的身影。听到动静,周壬立刻抬起头,见是他们,连忙起身迎了出来。

      “可算回来了!”周壬脸上满是焦急,见两人虽有些狼狈却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盐仓那边火光冲天,整个扬州城都惊动了,巡捕到处抓人,你们没遇到麻烦吧?”

      “托周先生的福,侥幸脱身。”白珩拱手道,“苏文渊随后就到,我们分路走的。”

      秦锦径直走进正屋,将怀中的账本掏出来放在桌上,带着烟火气的纸张在灯光下泛着褶皱:“周先生,你看看这个。”

      周壬拿起账本,借着灯光仔细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到后来,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好……好啊!这些记录,足以让李嵩万劫不复!连带着他背后的那些人,也能扯出一串来!”他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平日里沉稳的气度荡然无存。

      “只是,这账本如何交到梅伯父手上,还需周先生费心。”白珩提醒道,“李嵩虽乱,严党在扬州的势力仍在,若是贸然呈上,怕是会被拦截。”

      周壬深吸一口气,压下激动:“我明白。今夜盐仓失火,巡城的兵丁都被调去那边,正是机会。我这就亲自送去府衙,梅大人见了这些,定能连夜整理成卷宗,快马送往京城都察院!”他说着,便要将账本收起。

      “等等。”秦锦按住账本,“还有一事。我们在盐仓看到,李嵩的人正将私盐往镇江运,虽被我们烧了船,但难保没有其他后手。梅伯父若要彻查,镇江那边也得留意。”

      “我记下了。”周壬点头,将账本小心翼翼地裹进油皮纸,藏在宽大的袖中,“你们在此等候苏公子,我去去就回。切记,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

      秦锦与白珩应下。看着周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两人这才觉得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秦锦拿起桌上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口,水流顺着嘴角淌下,浸湿了衣襟,却浑然不觉。

      “折腾了大半夜,总算有点眉目了。”秦锦抹了把嘴,看向窗外,火光似乎弱了些,天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等这事了了,得好好吃顿肉,补补。”

      白珩没接话,只是望着油灯出神。他想起白薇和孩子们,不知周壬的妻子能否照看好他们。尤其是秦玥,昨夜那般混乱,怕是又要受惊。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苏文渊的低语:“是我。”

      秦锦起身开门,苏文渊闪身进来,脸上带着些划痕,衣衫也被划破了几处,显然是路上遇到了麻烦。

      “你没事吧?”白珩连忙问道。

      “无妨,遇到几个巡捕,绕了点路。”苏文渊摆摆手,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本,“我这本也没丢。”

      秦锦接过账本,与桌上的比对一番,确认无误,便将两本都收了起来:“辛苦你了。周先生已经带着证据去见梅伯父,我们且等着好消息。”

      三人坐在屋内,一时无话。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巷子里传来早起行人的脚步声和叫卖声,仿佛昨夜的火光与混乱只是一场梦。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壬回来了,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成了!梅大人见了账本,当即拍案,已命人将李嵩及其党羽控制起来,正在府衙连夜审讯!还说,让三位稍作休整,午时过后,他亲自来见你们!”

      这个消息如同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众人连日来的疲惫与阴霾。秦锦猛地站起身,哈哈大笑:“我就说嘛,邪不压正!李嵩那厮,也该尝尝牢狱的滋味了!”

      白珩与苏文渊也相视一笑,眼中都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对了,”周壬想起一事,补充道,“梅大人还说,他的小女月汀也在府中,听闻白公子在此,特意让我问问,是否方便见一面。”

      白珩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梅倩,字月汀,那个与他自幼定下娃娃亲的姑娘,算算已有五六年未见了。记忆中,她还是个梳着双丫髻、会抱着琵琶唱《采莲曲》的小姑娘,如今想来,也该长成亭亭玉立的模样了。

      “这……”白珩有些犹豫,他素来不擅应对女儿家,尤其是这位名义上的未婚妻。

      秦锦看出他的窘迫,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砚舟也有怕的时候?见就见嘛,都是熟人,难不成还能吃了你?”

      苏文渊也笑道:“白公子与梅姑娘本就有婚约,见一面是应当的。”

      周壬也道:“梅姑娘性子温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白公子正好相配。她听闻白公子这些日子的经历,很是牵挂呢。”

      白珩被说得无奈,只能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依梅伯父安排吧。”

      周壬见他应下,便笑着去安排早饭。秦锦凑到白珩身边,压低声音调侃:“说真的,砚舟,你紧张不?我可是听说,梅家小姐如今是扬州城有名的才女,多少公子哥盯着呢。”

      白珩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耳根更红了些。

      早饭是周壬让人送来的,有粥有饼,还有几碟清爽的小菜。众人饿了一夜,吃得格外香甜。白岫若是在,怕是要把桌子都掀了——秦锦想起那个馋嘴的小子,忍不住笑了笑,回头得让婉宁多给他做点好吃的。

      饭后,秦锦去隔壁周府看望白薇和孩子们。白薇正坐在廊下教秦玥认字,白岫则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看起来精神很好。

      “玄澈哥哥!”看到秦锦,秦玥立刻放下笔,小跑着扑进他怀里,小脸上满是依赖。

      “盈溪乖。”秦锦抱起她,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昨夜没吓到吧?”

      秦玥摇摇头,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婉宁姐姐给我讲故事了,不怕。”

      白薇站起身,看着秦锦,眼中带着关切:“事情都解决了?”

      “差不多了。”秦锦将盐仓之事简略说了说,“李嵩被抓了,梅伯父午时会来见我们。你们在这里还好吗?”

      “周夫人很照顾我们,放心吧。”白薇笑道,“岳阳昨天吃了三碗饭,说周婶做的红烧肉比我做的还香。”

      正说着,白岫跑了回来,看到秦锦,立刻喊道:“秦大哥!你可来了!周婶说今天有糖醋鱼,你要不要留下来吃?”

      秦锦被他逗笑:“你这小馋猫,就知道吃。等回去了,让你姐姐给你做一大桌。”

      白岫立刻欢呼起来。

      秦锦陪着他们说了会儿话,见孩子们精神都好,便放心地回到宅院。白珩正坐在窗边看书,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侧脸的轮廓在书页的映衬下,竟透着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在想什么?”秦锦在他身边坐下。

      “没什么。”白珩合上书,“只是觉得,这扬州城,怕是要变天了。”

      秦锦点头:“变天是好事。严党盘踞多年,也该清一清了。只是,前路怕是还会有波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白珩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兵仙临阵的笃定,“我们能走到这里,就不怕再往前多走几步。”

      秦锦笑了:“这才像你说的话。”

      午时刚过,周壬便领着一行人来到宅院。为首的是位身着官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是扬州知府梅嵩。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粉裙、容貌甜美的少女,眉眼弯弯,顾盼间带着书卷气,想必就是梅倩了。

      “玄澈,砚舟,文渊,让你们受苦了!”梅嵩一进门,便快步走上前,紧紧握住秦锦和白珩的手,眼中满是愧疚与激动,“若不是你们冒险拿到证据,老夫真不知道要被李嵩那厮纠缠到何时!”

      “梅伯父言重了,这是我们该做的。”秦锦拱手道。

      白珩也上前见礼:“见过梅伯父。”

      梅嵩看着两人,连连点头:“好,好啊!秦将军和白先生在天有灵,看到你们这般有担当,定会欣慰的。”他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梅倩,“月汀,见过白公子。”

      梅倩上前一步,对着白珩盈盈一拜,声音温柔如莺啼:“月汀见过白公子。”阳光落在她脸上,酒窝浅浅,确实如传闻中那般甜美动人。

      白珩连忙回礼,脸上有些不自然:“梅姑娘客气了。”

      秦锦在一旁看得直乐,捅了捅白珩的胳膊,低声道:“看,我说什么来着?”

      白珩瞪了他一眼,却被梅嵩看在眼里,哈哈一笑:“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月汀,你不是一直想向白公子请教棋艺吗?正好今日有机会。”

      梅倩脸颊微红,却大方应道:“是,全凭父亲安排。”

      众人走进屋内,分宾主坐下。梅嵩先是询问了秦锦等人从京城逃亡的经过,听到惊险处,连连叹息,又对他们的胆识与智谋赞不绝口。

      “如今李嵩被抓,供出了不少严党在江南的眼线,老夫正趁机清理,只是……”梅嵩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严党在朝中势力庞大,此事怕是会惊动京城,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们仍需小心。”

      “我们明白。”秦锦道,“只要能为家人报仇,再难也不怕。”

      “报仇之事,急不得。”梅嵩道,“老夫已将李嵩的罪证快马送往京城,交由都察院的几位老大人,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你们暂且在扬州安心住下,养精蓄锐,等待时机。”

      众人都点头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秦锦等人便在周壬安排的宅院里住了下来。扬州城因李嵩被抓之事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严党的势力受到重创,百姓们拍手称快,梅嵩的声望也日益高涨。

      白珩时常与梅倩见面,有时是在府衙的花园里对弈,有时是在“济世堂”听沈青山讲医理——梅倩也略通医术,与白薇很是投缘。两人虽话不多,却自有一番默契,看在秦锦等人眼里,都觉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白薇则时常去“济世堂”帮忙,沈青山对她的医术赞不绝口,时常与她探讨疑难杂症。白岫依旧是个小吃货,跟着周壬的儿子四处逛吃,把扬州城的美食尝了个遍。秦玥的身体在白薇的调理下渐渐好转,胆子也大了些,偶尔会跟着白岫出去玩耍。

      秦锦则每日清晨去城外的校场练习弓马,他的骑射本就精湛,在北疆历练过后更是勇猛,引得不少将士侧目。闲暇时,他便与苏文渊、白珩商议着如何进一步搜集严党的罪证,为将来返回京城做准备。

      扬州的日子,平静而安稳,却又处处透着暗流涌动。严党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京城的局势也变幻莫测。但秦锦等人知道,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这里,他们有了盟友,有了牵挂,更有了继续前行的勇气。

      夕阳下,秦锦站在宅院的桂花树下,望着天边的晚霞,嘴角扬起一抹自信的笑。前路或许依旧漫长,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他便无所畏惧。属于他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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