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24章 郯氏狗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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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之茴失神片刻。
她随即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猛地抬头。
殿宇正中，一尊巨大的神像巍然端坐，那视线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狂妄，嚣张跋扈，盛气凌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尽管身躯的金漆已剥落大半，露出底下灰扑扑的石灰和泥土，但那双眼睛瞳仁漆黑如墨，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仿佛活的一般。
像是能看穿每一个踏进这座破庙的人心底深处的秘密。
无论营之茴走到哪里，那目光都如影随形，牢牢钉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营之茴不认得这人是谁，可是她也猜出来了。
神像并不是任何一位道家仙尊，而是南嵨的开国太祖文宗帝。
文宗帝手持一柄巨大的长柄金剑，剑尖拄地，双手叠于剑柄之上。
它面容方正，眉骨高耸，颏下两撇长须微微翘起，嘴角紧抿，不苟言笑。
那张脸充斥着征战天下的杀伐之气。
威压逼人，营之茴甚至产生出了一荒唐的冲动，想要当场跪拜了。
牙齿轻咬舌尖，营之茴随着痛楚在舌尖蔓延，脑袋变得稍微清醒些。
“怎么了？”
后方响起了鱼饼略带疑惑的声音。
“寺庙内有一尊神像，手持长柄金剑，你认识是谁吗？”营之茴不动声色地反问。
鱼饼皱起了眉头，那样子似是努力地在脑海中寻找有关手持长柄金剑的人的影子。
过了半响，郯昼徐徐道：“不认识。”
营之茴：“？”
“我从来都不祭拜神明。”郯昼坦坦荡荡地说：“与其祭拜飘渺无影无踪的神仙，倒不如好好供养自己。”
营之茴微微点头。
嗯，也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他身为南嵨子民，居然不知他们的开国皇帝究竟长何模样吗？
不过也是，毕竟那是百年前的事了。倘若一些贫穷百姓，还真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以前开国皇帝的画像。
只见郯昼说罢，便摸索着前行，围着那尊神像绕了一圈，探手在那脱了金漆的底座敲敲打打。
原本沉闷的声音陡然变得空灵，郯昼再次确认了这处空心之后，摸到了一处与其他地方截然不同的凹陷，然后用力按了下去。
咔嚓！
沉静的空气中响起了细微的机关解锁声，那尊神像后的石墙，居然露出了一条暗道来。
“你⋯⋯原本就知晓这里有暗道？”营之茴脸色惊愕。
“不知。只是随便碰碰运气的。”
郯昼笑着解释。
“你也说过这寺庙反常得很，格局气派，却与四周的荒山野岭格格不入，因此我猜测必定别有洞天。”
营之茴颔首。
暗道与想像中的幽暗潮湿并不相符，一颗夜明珠嵌在长廊的尽头，散发幽幽萤光，莹莹生辉，如月光流淌，为来者照亮了脚下。
“来吧，土豆哥哥。”
郯昼的嗓子带着诚意的邀请，率先步入暗道里。
“假如我们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他的声音在石壁间轻轻回荡，“这秘密，便只有我们兄弟二人知晓了。”
萤光把郯昼的背影拉得又长又淡，阴影落在长廊的石板上，朦朦胧胧，一如他的嗓音，飘渺神秘，捉摸不定。
营之茴定睛沉思片刻，终究还是跟了上去。
⋯⋯
自古以来，水晶便被视为蕴藏神奇魔力的矿物。
它能在不经意的瞬间，悄然安抚躁动主人的心神，平复体内的波澜，甚至默默滋养主人的健康。
只是⋯⋯
“噗哧！”
一位容颜恬静，五官清雅优美的美人蓦地樱口一张，呕出殷红鲜血，玉面瞬间惨白如霜，鲜血染红了她身下的水晶莲花座。
驼背的中年男人听见动静后，急步跑了进来，面容憔悴，又急又叹气的，极是担忧。
“吾主！莫非你又入梦了？你身体不适，万万不可再⋯⋯”
“并非。”
恬静美人一手捂着胸，另一手举了起来，制止了驼背男人继续讲话。
她脸色冷峻地掷下两字，鲜血挂在她嘴角，艳丽得触目惊心，与那张恬静平和的脸庞格格不入。
“我只是梦见了一些过往的事情罢了。”
“实在是有趣极了。”
驼背男子听见后暗中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借他人梦境入梦，就可以了。
想必只是莲花主做一些常人也会做的梦而已。
“吾主梦见了什么？”
他平缓地问，就像在问家常便饭一样。
谁知莲花主下一刻实在震惊住他。
“我先祖百里璇，大名鼎鼎，威名赫赫，通阴阳之变，晓乾坤八卦，仰观天文星象，俯察地脉山川，精准预测朝廷大局，预知未来。”
“可她居然，万万没有算出自己坎坷多舛的命运。”
恬静美人眸光骤变，宛如狂风狂嗥，怒浪翻涌的海面，在她眼底变幻莫测。
她振臂高呼，强烈的愤怒、委屈与不甘交织一起，将那张美丽的脸庞扭曲得近乎狰狞。
“为何偏偏是那郯氏狗族的？这天下，明明理应是我百里的皇朝！！”
倘若有旁人在此，定要震撼万分。
居然有人吃了雄心豹子胆，在郯氏皇朝的地盘上，说她才是天下之主？这简直太不要脸了！
但作为百里璇的后代，百里裳知道，真正不要脸的乃是南嵨的开国皇帝，郯狗屎。
称他为郯狗屎，是因为百里裳压根儿就不想记得这个该死的名字。
“明明我的先祖才是天资卓绝的堪舆大师，凭着区区一个罗盘，便能测风云察星象，因而平定外族之乱，一统中原，救济天下于水深火热之中⋯⋯”
“明明她才是那位应当被后世赞颂，流芳百世，被万民敬仰的开国之主⋯⋯”
“怎么到了这群无耻之徒的口中，她却成了反叛的罪民？他们将所有百里氏人赶尽杀绝，夺走她的功劳，在她的尸骨上践踏成王！”
百里裳双手高高举起，仰望这终日不见天日的洞穴。
幽深发黑，偶然滴水的岩壁天花板，映衬得她的泪水情不自禁地滚落下来，险些烫伤了她的面颊。
“怎么我们这群可怜又可悲的百里后代⋯⋯要像只肮脏邋遢的老鼠，躲躲藏藏地窝在洞穴里，背负着那莫须有的罪名，一辈子苟活于世？”
“明明我们才是天机旋的主人，为南嵨带来长久百年安稳的圣人！”
百里裳神色激动万分，泪水潸潸直下。
“怎么先祖的物件，却成了他们郯氏狗族的至宝，争夺成皇的工具？”
“我百里裳，好不甘心啊！”
一声悲叹，带着他人言说的哀恸，震得这地下洞穴，也抖上三抖。
“吾主。”
驼背男子百里桉同样也泪流满面，简短的句子，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言语。
“总有一天。”
“这天下，会重归于它真正的主人。”
⋯⋯
文宗庙地下。
暗道比预想之中的还要宽阔，地下密道纵横交错，蜿蜒曲折，但它们指向的最终方向只有一个，那便是位于地下深处中心点的天然洞穴。
天然洞穴里并无什么特别之物，只有一幅长达十丈、高三丈的巨型壁画，即便仰首极目，也无法将整幅画卷尽收眼底。
“此处的壁画，描绘了百姓居里图，乃南嵨兴盛繁荣之景。”
营之茴知道鱼饼不能视目，遂抬头徐徐解释道。
“飞龙在天，盘踞如蛇，百姓却似是未曾留意，依然安居乐业，生活美满幸福。”
画中细节繁多，但她似乎懒得多说，一句话就概括了整个画面，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就这么简单吗？”
郯昼虽然双目失明，却未曾因此而闲下来，双手不断在附近石 柱上摸索，看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嗯，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看这条飞龙总是怪怪的，它似乎⋯⋯并非是龙。”
经郯昼一提，营之茴上前对壁画仔细观摩，绞尽脑汁地分析。
“倒像是一条⋯⋯取而代之、冒充其身份的蛟。”
“蛟？”
郯昼兴趣瞬间来了。
须知，蛟与龙的身份截然相反，一条是高高在上、得天独厚的真龙，另一条则是恰似蚯蚓，冒充身份的假龙，亦即⋯⋯赝品。
蛟未渡劫之前不能成龙，唯有历经天雷淬炼，方得一丝机缘脱骨蜕变，化为真龙。
但如今这一条假龙，怎么会冒充真龙，盘踞在上空？
“该不会是⋯⋯”
营之茴遽然间有一大胆想法，毛孔瞬间张开，汗毛倒竖。
南嵨的开国皇帝，该不会是假的吧？！！
不，与其说是假，倒不如说是有人冒充了真龙，窃据了皇位，使得这世世代代的子孙后裔，竟全都是假皇帝的血脉！
营之茴一个踉跄，站不稳，险些跌倒，幸得身后的郯昼及时搀扶住她。
“该不会是什么？”
郯昼的语气听上去很是乖巧温和，像一个充满好奇的傻白甜弟弟。
然而，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危险至极，恍如暴风雨前的海面，能将一切吞噬其中。
营之茴没有看见郯昼眼中的异样，她心跳剧烈，双手不知因何缘故，颤抖不止。
她用力眨了眨眼，竭力稳住心神。
不知为何，在这一刻，营之茴居然猝不及防地想起了母亲。
母亲的面目向来与昊天一族截然不同，母亲面貌线条温和，昊天族人则五官深邃立体，棱角分明，线条硬朗。
她⋯⋯会是半个中原人吗？
如今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南嵨，看似糟糕透顶，却又能绝处逢生。
这一切的一切，会是上天的安排吗？
她就像一个提线木偶，被看不见、摸不着得千丝万缕所牵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她的命运又是什么？为何又要选择她来目睹这一切秘密？她难道就不能安安乐乐地做一普通的百姓，安稳度过一生吗？
思及于此，营之茴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
她握起了拳头，语气愤愤不平，“没什么。”
“只是，如果命运真的是由某个神明所掌控⋯⋯”
“若我见到了衪，我必杀了衪。”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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