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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虞啸卿不是 ...

  •   江云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默默地目送着龙文章和炮灰们有说有笑的回祭旗坡。
      她不想碰任何人的因果,一个人明白的因果,不是从别人口中就可以领悟的。
      而且,每个人正在过的生活和想要的生活都是背道而驰的,她也不想将自己的认知按到别人身上。
      对于一群“装睡”的炮灰们而言,清醒和装睡,以及各种的“悟”,都需要自身来参,她最多给他们几句引导,以及他们需要的帮助。
      龙文章是她的夫君,他的因果就是自己的因果,所以她不碰都不行。
      可郝兽医明显是心有郁结,自己只想让他解开心结,这是他积的福报,理应如此。
      她漫无目的的走在禅达街上,任由这人来人往的景象涌入眼帘,心中充满了感慨。
      在不久以前,禅达的百姓以为国军守不住了,纷纷收拾着细软准备逃往他乡,最终禅达守住了,他们又开始过上了安逸的生活。
      这安逸的生活是龙文章以及国军兄弟用鲜血换来的,只怕这安逸生活过不了多久了。
      马上就要打仗了。
      她回过神来一看,竟然来到了横澜山下,
      横澜山是虞师的驻扎地,她看了看四周的地形,发现离祭旗坡不是太远,还能隐隐听见祭旗坡炮灰们说话的声音。
      她没有过去,只是站在一块稍微突兀的空地上,望着怒江的西岸,耸立着一座海拔将近三千米的险峰——南天门。
      它像一头巨大的恐怖怪兽扼守着滇缅公路要冲,具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因为战略地位重要又被军人们称为滇缅路上的“直布罗陀”。
      让中国远征军人咬牙切齿的是:一支精锐的日军部队盘踞其上,并用了一年的时间修建了极为复杂的永久性工事,形成进可攻、退可守的战略据点,从而牢牢控制着怒江战场的主动权。
      江云越看越觉得南天门上的日军是滇缅脖子上的毒瘤!而中国军队不得不把这个毒瘤切除!
      可要拿下南天门,必然是一场难度极大的攻坚战,不付出罕见的代价不行。
      她专注的研究着南天门,没有听见身后有脚步靠近,踩在落败的枯枝上。
      “江大夫……”
      直到那人站在她身后,浑厚的男人嗓音让她一瞬间脊背僵硬,回首看去。
      竟然是虞啸卿。
      树叶纷飞,两人相对的那一瞬间,时光倒流,江云上一次见他腰背特像一杆旗迎风飘扬,
      而今他仿佛拖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每一步都显得无比沉重,腰杆也弯了下去,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自己的否定和怀疑眼神黯淡,失去了自信的光芒。
      江云动了动嘴唇,还是问出口:“你怎么了?”
      “看出来了。”
      虞啸卿自嘲一笑,知道自己的样子很颓废。
      江云点了点头。
      对他来说,一年时光不过弹指一瞬,禅达大好风光,他没有时间去欣赏。
      唯独江云,自己控制不住,眼前人依旧肤如凝脂,韶光美丽,只是身上多出一抹温柔如水的气质,眼波漪漪更是装满心事,不再是以前淡然如水的江姑娘。
      他站到江云身边,望着南天门声音闷闷道:“你和他成亲了?”
      “成了。”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江云微微一笑:“我都二十了,还一身病,再不把自己嫁出去,可真成老姑娘了。”

      她终于不排斥他了,虞啸卿局促的神情也从容了起来,侧过身看着江云:“只要你想嫁,分分钟钟就能嫁出去。”
      江云不想谈自己的私事,下巴朝南天门一指:“什么时候打过去?”
      虞啸卿一遇到战事,颓废的目光也有了几分光:“我本来都做好一切打过去的准备,可在沙盘作战的时候,被你丈夫龙团座打败了,现在只有他知道怎么打南天门还能减少伤亡,可他死活不说。”
      江云表情一动,抬头望向南天门,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一将功成万骨枯,兴亡俱是百姓苦。没有比战争更坏的东西了,没有比活着更好的事情了。”
      明亮的阳光之下,那张精致的五官色格外动人、瞳色如墨,远看带着些许温润,近看却是一片凉薄,却说出了悲天悯人的话。
      虞啸卿背着双手看着南天门:“打仗哪有不牺牲的。”
      他还是没有听懂自己的话,江云笑了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勇,亦是愚:明其不可违而顺之,是智,亦是懦。”
      她说完看着虞啸卿,虞啸卿笑了下,不说话。
      “你明白没?”江云看了他几秒后,便转开了眸光。
      “听明白了,”虞啸卿背着双手,眼中挂着笑:“第一句说的是他,第二局说的是我。”
      明白就好,江云很快又说:“你相信先进的武器、条例和自上而下的指挥,而龙文章相信的是人,确切的说是溃兵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生命力。”
      虞啸卿眼珠微微一动,被她说中了,他笑着道:“你相信他是招魂的?”
      招魂?
      江云轻笑出声,将要说出口的下句话,更是随着风一字一句的砸进虞啸卿内心深处,带着滚烫,打上烙印。
      “他表面上是在给人招魂,实际上,他所招的是活人的血性、尊严、以及“知道为什么而打”的意志。”
      虞啸卿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因为她的话掀起了巨大风浪。
      原来如此,龙文章已经看透了上面的人只重自身利益而非民族的虚伪,也懂得炮灰们“打了也不知为谁而打”的迷茫,可他还是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法来阻止自己去打南天门,不是不打,是要看如何打。
      江云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股伤感的情绪漫上她的心头。
      龙文章,你的师长还是不理解你,不理解你的苦衷,不理解你的信仰。
      他只是个看似正直、热血的军人,骨子里追求的却是“建功立业”的虚名。
      为了拿下南天门不惜以龙文章和整个炮灰团作为诱饵,也许在未来还会为了他的名利,把你们给卖了。
      他的“英雄主义”背后,就是对每个生命的漠视,是另一种形式的冷酷无情。
      虞啸卿不是你的伯乐,是你的催命符。
      江云想到这里,就为龙文章感到不值,还是云淡风轻一笑:“我只是个大夫,只懂病情,对打仗上的事情一窍不通,你无需多想,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你是对打仗不懂,可你懂人心,虞啸卿失笑道:“龙文章娶你娶对了。”
      娶妻娶贤,夫复何求,更何况江云不止是贤,还有灵魂的共鸣。
      自己终究是错过了。
      江云笑了笑,不以为意,动了动嘴唇才又道:“最后在送你一句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虞啸卿微微一怔:“受教了。”
      希望他能做到,江云朝他挥挥手:“我走了。”
      见她不往禅达的方向走,反而往横澜山下走,虞啸卿出声:“你去哪?”
      江云没有脚步,一直走着:“我想去江边转转。”
      虞啸卿急了,几步追了上去:“对面可是日军,太危险了。”
      “我不去江滩,就待在离江不远的树林里即可。”
      自从过江回来之后,江云好久都没去怒江边了,不知今日突然特想去江边走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引着自己到江边,哪怕待在江边的树林里,听着怒江咆哮的声音也可以。
      虞啸卿想了想,觉得她一个人不安全,反正自己闲着没事,荣幸就跟了上去:“我陪你去。”
      江云没有拒绝,两人都朝着怒江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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